苏明川抬头看向苏清漪,眼里全是肉疼。
苏清漪收回清单,语气没有变化:“你把周叔赶走的,当然由你赔。”
“我只是替家里问了几句,谁知道他真有本事?”
苏明川咬了咬牙,刚说完,苏清漪便停下脚步。
“你再多说一句,费用再加一笔。”
她把手机递给方宁,转身往大厅走。
苏明川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名下的银行卡都由家里供着,平时花钱从不看账。
真让他自己掏这么多,他连吃饭都觉得亏。
方宁把茶叶和药材交给他。
苏清漪回头吩咐:“先送进包间。”
苏明川抱着两个礼盒,肩膀沉了下去。
“还要我搬东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礼盒,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漪看了他一眼:“惹祸的人,搬几盒茶不算多。”
苏明川没敢再顶嘴,只能抱着东西上车。
半小时后,苏清漪走到山居外,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周岳接了起来。
“周叔,我是清漪。”
苏清漪站在台阶旁,手掌压着手机,语气比平时轻了许多。
“清妍的病情又有变化。何老说,您能治她。我想请您见面谈谈,也替苏家向您赔礼。”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周岳刚在旧楼喝完浓茶,听到苏家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
“治病可以,赔礼就免了。你们苏家那位少爷,嘴巴可不干净。”
“这件事是苏家失礼,周叔放心,我会让他把话说清楚。”
苏清漪握紧手机,等着他的回答。
“地址发过来。”
周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语气仍旧生硬:“人命要紧,别再弄那些没用的排场。”
苏清漪应下,立刻把临江宴的地址发了过去。
周岳叫了一辆出租车,带上玉针盒便出了门。
他没有通知柏婕,只发了条消息,让她下午别等自己吃饭。
临江宴靠着江边修建,门口停满了轿车。
周岳下车后,抬头看了眼高悬的牌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旧布鞋。
门口的迎宾认出苏清漪,急忙替他推开玻璃门。
苏清漪已经等在大厅里。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长裙,身后站着方宁和苏明川。
苏明川换了身衣服,手里还抱着那两盒茶叶。
他看见周岳,目光在旧夹克和布鞋上停了一下,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周叔。”
苏清漪迎上前,停在周岳面前。
“今天的事,是我弟弟做错了。我替苏家向你道歉。”
她当着大厅里几名服务员的面,郑重弯下腰。
周岳侧身让开,抬手扶了她一下。
“别在这儿鞠来鞠去的,病人还等着治。你弟弟呢?”
苏明川抱着礼盒走上来,嘴唇抿紧。
“周先生,刚才是我说话难听。”
他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周岳看了他两秒。
“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明川的脸抽了一下,声音更低:“我不该叫你骗子。”
“记住这句话。”
周岳抬了抬下巴,转身往电梯走:“病好了,你再慢慢后悔。”
苏明川抱着礼盒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他本以为周岳会借着这次机会摆架子,没想到对方连客套都懒得说,进门就追问病情。
电梯直达顶层。
江景包间的门一打开,大片江面映入眼帘。
圆桌上已经摆了十几道菜,清蒸刀鱼、蟹粉狮子头、红烧江鲈,还有几道海州本地名菜,盘子一层压着一层。
服务员把菜单放到周岳面前。
周岳翻了两页,眉头越拧越紧。
“苏总,治病归治病,吃顿饭用不着花这么多。”
他把菜单推回桌边,手掌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一桌菜,够河西旧楼那边吃半个月了。”
苏明川站在旁边,听见这话,心里更觉得周岳没见过世面。
他抬眼扫了扫满桌菜品,觉得这顿饭本来就该这样安排,周岳却连价格都要计较。
苏清漪注意到他的神色,直接吩咐服务员:“先把菜上齐,酒也送进来。”
服务员点头退下。
“周叔,菜多了吃不完就打包。今天请你过来,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苏清漪坐在周岳对面,双手放在膝上。
周岳看了她一眼。
“能打包就行,别糟蹋粮食。”
苏明川终于忍不住抬头:“周先生,苏家请客,不至于连这点菜都吃不起。”
他话音刚落,苏清漪便转过脸。
“你闭嘴。”
两个字落下,苏明川立刻低下头。
周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茶水在杯沿晃了晃。
“少跟老子来这套。你们有钱是你们的事,吃不完就是浪费。”
苏明川握住礼盒边缘,指节压得发紧。
他想反驳,可账户里的扣款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只能把火气压回肚子。
方宁把茶叶和药材放到周岳身旁,又将一份病历放在桌面。
周岳没有先看礼盒,拿起病历翻了几页。
苏清妍,昏睡八年,期间多次出现抽搐、发热和呼吸紊乱。
医院检查过许多次,始终找不到明确病因。
周岳的手停在一张旧检查单上。
“八年前,她是不是用过一批进口药?”
苏清漪坐直了身体:“医院记录里有几种药,可医生说那些药都没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得看进了谁的身体。”
周岳合上病历,目光落到她脸上:“你妹妹的病,和你当年的情况很接近。先把八年前的用药记录全找出来,尤其是临时换过的药。”
苏清漪点头,眼神沉了下来。
“我已经让方宁去查。”
“还有,别再让不懂医的人挡在门口。”
周岳扫了苏明川一眼。
苏明川脸上发热,双手抱着茶盒,半天没敢吭声。
菜一道道送上桌,热气很快铺满了包间。
周岳看着面前的鱼肉和汤羹,仍旧觉得心疼,先夹了两筷子放进小碟里,免得服务员撤得太快。
苏清漪替他倒了杯茶。
“周叔,清妍已经躺了八年。苏家请过很多医生,也花了不少钱,可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手停在茶壶旁,声音低了下去:“这次若还错过,清妍未必等得起。”
周岳抬眼看她。
“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