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漪攥着苏正庭的手腕,等着他回答。
书房里只剩墙钟走动的声音。
苏正庭看了她许久,才把手抽回来,重重落在桌面上。
“清漪,商盟换牌会的事,你不许插手。”
苏清漪抿住嘴唇:“周叔已经被裴家盯上了。”
“那也轮不到你去送命。”
苏正庭语气发沉,拐杖敲了敲地面。
“你是华曜的掌舵人,不是武者。擂台上的人一旦动手,没人顾得上你是谁的孙女。”
苏清漪低头看着桌上的材料,纸角被她捏出了褶皱。
“可周叔救过我和清妍。”
“报恩有很多办法。”
苏正庭盯着她,“拿钱,拿律师,拿华曜的资源,都可以。唯独不许你亲自卷进换牌会。”
苏清漪没有再争。
她明白爷爷已经把话说死了。
离开书房前,她站在门边停了片刻,还是回头问了一句:“如果裴家继续动手呢?”
苏正庭闭上眼睛。
“那就让周岳自己处理。真到了官方必须出手的时候,苏家再递话。”
苏清漪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周岳拖着行李箱走进绮梦会所的画面,一遍遍在脑中出现。
警方拿不到尸体,箱子也查不出东西,可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天快亮时,她才合上眼。
河西旧楼。
周岳起得比平时早。
他先把糖糖的小书包收拾好,又把热好的牛奶塞进孩子手里。
糖糖坐在桌边,小口喝着牛奶,时不时抬头看他。
“爷爷今天送我吗?”
“送,赶紧吃,别磨蹭。”
周岳敲了敲桌面。
糖糖捧着杯子,脸上露出笑,低头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
柏婕换好衣服下楼时,周岳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
她伸手接过饭盒,站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叔,您昨晚没睡好?”
“警局那破地方的床太硬,回家补一觉就行。”
周岳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你赶紧上班,别迟到了。”
柏婕没有立刻走。
她把饭盒抱在胸前,声音压得很轻:“叔,昨晚爷爷说的那些事,您别一个人扛。”
周岳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有绮梦,还有霍老板。你照顾好糖糖就行。”
柏婕点点头,还是站着不动。
周岳抬眼看她:“还有事?”
“没有。”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院门。
周岳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公司安排的车,直到车子拐过巷口,才收回视线。
糖糖已经背好书包,牵住他的手。
“爷爷,老师说今天要交手工作业。”
“你昨晚做了吗?”
糖糖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周岳一看就明白了,拎起她的小书包往车上一放。
“走,路上想办法。”
把糖糖送进幼儿园,周岳独自回到堂屋。
他泡了一壶浓茶,又往杯里丢了几粒枸杞,坐在桌边盘算最近的事。
裴家已经撕破脸。
绮梦和霍家被盯上,柏婕母女也不安全。
苏家愿意护着他,可这份人情不能总让人家替自己挡。
周岳喝了口茶,眉头慢慢皱起。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
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周岳放下茶杯,走到门边,先从门缝往外看。
贺星野站在台阶下,身后停着一辆警车。
她穿着便装,脸色比上次见面缓和许多,手里还提着一个旧行李箱。
周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有变化。
“贺队长,您又来查房?”
贺星野抬了抬箱子:“有东西还给你。”
周岳开门,目光落在箱子上。
箱体边角磨损,拉杆上有旧划痕,外观和他送去绮梦的那只完全一样。
“这箱子怎么在你手里?”
“从绮梦会所带回来的。”
贺星野把箱子放到门边,“监控主机也查完了。硬件更换合法,里面没有藏东西,暂时排除人为篡改。”
周岳心里松了半口气。
他侧身让开位置:“既然没问题,您带回去干什么?”
“案子还没结束。”
贺星野看着他,“箱子经过全面检测,没有血迹,没有异味,也没有夹层。现在物归原主。”
周岳弯腰提起箱子。
重量不轻。
他手掌往下沉了沉,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神情。
“贺队长,您专程送个破箱子过来?”
“顺路。”
贺星野盯着他,“箱子进会所时有重量,出来时也有重量。你不想打开看看?”
周岳把箱子立在墙边,转身给她倒了杯茶。
“警察查过的东西,我还用得着再查?”
贺星野没有接茶。
“你很相信警方?”
“我信证据。”
周岳端着茶杯,语气直接,“有尸体就抓人,有凶器就审人。什么都没有,老盯着我干什么?我一个六十岁的房东,天天忙着收租,哪有闲工夫杀人。”
贺星野的眼神沉了沉。
她没有接话,转身走到院门口。
“周岳,裴家那边还没消停。你最好安分些。”
周岳靠着门框:“少跟老子来这套。有人敢碰我家里人,我照样收拾他。”
贺星野脚步停住。
“别把威胁当本事。”
“我没威胁你。”
周岳放下茶杯,语气硬了几分,“我说的是裴家。”
贺星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带人上车离开。
警车驶出巷口后,周岳才关上院门。
他回头看着那只箱子,手掌在拉杆上停了片刻。
这东西从绮梦送出来时,里面装过谢衡的残躯。
如今警方查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岳拉开拉链。
箱盖掀开,里面整齐放着几件旧劳保服,还有一条洗得发软的薄被。
周岳愣在原地。
他拿起最上面的衣服,翻了两下,衣服领口还缝着旧单位的名字。
“这哪来的?”
周岳把衣服摔回箱里,马上摸出手机,拨给霍景川。
电话接通,霍景川的笑声先传了过来。
“周老弟,箱子收到了?”
“你还问我?”
周岳压着嗓子骂道,“这里面怎么真有老子的旧衣服?”
“当然是真的旧衣服。”
霍景川笑得更响,“原来的箱子已经处理掉了。谢衡的尸骨也一起进了工业炉,温度够高,连骨灰都留不下。”
周岳握着手机,眉头挑了起来。
霍景川继续说道:“沈总重新找了一个同款箱子,外面做旧,里面放上你家旧衣服。绮梦的渠道又把运输记录补齐,警方拿到手里,查什么都只能查到一只空箱子。”
周岳看着箱中的旧衣,半天没说话。
“霍老板,您这手安排得够细。”
“做生意的人,不能只顾眼前。”
霍景川收起笑声,“你放心,原箱已经没了。警方就算把海州翻过来,也找不到谢衡。”
周岳吐了口气。
“这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咱们之间不用算这个。”
电话挂断后,周岳站在堂屋里,盯着箱子看了好一会儿。
箱子外观太像,连他都觉得膈应。
他把旧衣服抱进房间,又折返回来,单手拎起箱子,走出院门。
巷口垃圾堆旁,周岳抡起胳膊,把箱子重重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