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铜盆的丫鬟把头又压低几分,“回大小姐的话,青儿已经交给了张小娘处置。”
“交给了张小娘?”南燕反问一句,声音尖利,“明明是我院子里的丫鬟,凭什么交给张小娘去管?她一个姨娘,哪来的资格管我院子里的丫鬟!”
南燕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了,李姨娘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算不得什么正经夫人。
丫鬟战战兢兢的,却还是得回话,“奴婢听说老夫人把这件事交给了张小娘去管,所以青儿作为证人,也由张小娘处置。”
“好一个证人!”南燕脸色突变,猛地掀翻了丫鬟手里的水盆,铜盆掉落在地上,发出清亮的响声。
盆子里的水洒落一地,那丫鬟身上满是水渍,还被铜盆砸了一下,却也不敢说自己的委屈,只连忙跪下来,“奴婢一时失言,还请小姐恕罪。”
南燕发了一通火气,似乎是累了,这才摆了摆手让丫鬟站起来。
“算了,你去重新打一盆水来。”
李姨娘的伤势要紧,南燕这个时候倒是清楚明白的很。
丫鬟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捡起铜盆,提着裙摆就往外小跑而去。
不多时,她重新端着一盆水进来,南燕才让她拿了帕子给李姨娘擦拭伤口。
丫鬟揭开李姨娘的衣裳,只听的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好似衣裳和皮肉连在了一起,此时硬生生撕开,疼痛非凡。
“手脚不知道轻一点吗?”南燕见状又发了火,碍于那丫鬟正在给李姨娘上药,这次倒是没有动手。
那丫鬟委屈极了,方才府医过来给李姨娘看病的时候,也只是把了脉,开完了药就走了。
她一个丫鬟,从未学过医术,小心翼翼给李姨娘上药已经尽力,南燕要求的未免太多。
性子如此骄纵暴躁,难怪身边的丫鬟都背叛了她。
虽然是这么想着,丫鬟却连声应是,手下的动作慢了许多。
看着李姨娘的身上不再渗出血来,南燕神色缓和,只是看着那丫鬟的动作慢吞吞的,心中烦躁不已。
“算了,笨手笨脚的,不知道姨娘怎么会挑了你在院子里伺候。”南燕烦躁地站起身来,从丫鬟的手里夺过帕子,作势要给李姨娘清理伤口,“你下去吧,姨娘这里我亲自来。”
她说出这种话来,丫鬟求之不得,可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欣喜来,还故作为难道,“大小姐,你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万一伤了姨娘……”
“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南燕呵斥一声,已然没有了耐心。
那丫鬟似乎是被吓到了,听见这话就连忙点头,踉踉跄跄退出了屋子。
南燕这才伸手去把李姨娘衣裳掀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背冲击力太大,让她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吐出来。
她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似乎受了家法的人不是李姨娘而是她一样。
南燕想立刻起身就走,可是想想李姨娘是为了自己才会受了这么重的家法,她又忍下心里的恐惧恶心,颤抖着手把药粉撒在李姨娘的背上。
“嘶。”
已经昏迷过去的李姨娘倒吸了口气,竟然硬生生疼醒了。
“娘你怎么样了?”
南燕立刻扑了过去,眼巴巴的看着李姨娘。
李姨娘缓缓睁开了眼,还有些分不清楚状况,等她想起来自己被老夫人下令鞭打,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怨毒。
她看向南燕,声音虚弱,“燕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娘你为我受了伤,我当然要留在这里照顾你。”南燕说着就咬牙,恨恨道,“我本来想杀了青儿那个丫鬟,可是祖母已经把她交给了张小娘处理。要是她落在我的手里,我一定让她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场是什么!”
李姨娘咳了两声,南燕立刻给她喂了水,神色紧张,“娘你没有事吧?”
“没事。”李姨娘勉强笑了笑,又扯动了背上的伤,疼得她脸色扭曲,当即就叫了出来。
“都怪南茉这个贱人!”南燕神情凶狠恶毒,“若是她老老实实被我们算计,姨娘你怎么会受罚?”
她从来没有想到,若是南茉老老实实让她们算计,如今被老夫人处罚的就是南茉。
难道李姨娘矜贵,南茉就低贱不成?
她们一块儿算计南茉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自作孽不可活,又能够怨谁?
可在李姨娘母女看来,这件事就是南茉的不对,是南茉狡诈阴险,才让她们被老夫人厌弃,才让李姨娘受了家法。
“南茉不能留了。”
李姨娘虚弱地躺在床上,配上苍白的脸,只那神情带着几分诡谲,无端端有几分阴森。
好好的寿辰被一件观音像闹的一塌糊涂,院子里的老夫人却全然没有了在大厅时的愤怒。
老夫人悠悠然坐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半合着眼,神态安详,身边的丫鬟仔细地给她捶着背。
“去把张小娘叫过来。”
看似睡着了的老夫人突然开口,王嬷嬷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应了声是便走了出去。
王嬷嬷年纪不小,腿脚却很是利落,她走到张小娘的院子里,笑呵呵请了人过去。
“张小娘,我们老夫人念叨你呢,请你过去一趟。”
她脸上的笑热切真诚,张小娘便知道老夫人心情不错。
想了想,张小娘把老夫人赐给她的碧玉手镯戴上,这才跟在了王嬷嬷的身后。
“妾身见过老夫人。”到了院子,她盈盈行了一礼,温顺有加。
老夫人睁开眼,见到她这副模样,对张小娘更满意了几分。
“张小娘,今天寿辰上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你来说说有什么看法?”
这话问的突然,张小娘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恭敬谦卑的笑,“老夫人这话可就抬举妾身了,妾身不过是一个姨娘,怎么好对大小姐的事情指手画脚?”
“我让你说,你直说便是。”老夫人知道她这是推辞,苍老的眼睛里含着锐利的光芒,似乎能够看穿她的那点儿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