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下来，没有反驳弟弟的话，只脸上无端多了些落寞。
另一边的南茉跟着南梦到了凉亭，老夫人李姨娘等人果然已经到了。
李姨娘正跟一位官家夫人说着话，瞥见二人走过来，脸上便扬起热络的笑。
“这位便是南王妃留下的女儿吧，果然有几分王妃年轻时的样子，看着就是个标志的人儿。”
“不止样貌，这气度也是一等一的好啊。”另外一位夫人接过话，上上下下满意地把人打量了一遍。
南茉仿佛没听到她们的夸赞，只冲着她们行了晚辈礼，便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小王妃在春宴上的一曲真是让人见之难忘，不知小王妃师从何人？”
原先开口的那位夫人问道，其余人便竖起了耳朵。
南茉摇摇头，“不过是从书上看了些东西，随便弹弹而已，并没有什么师父。”
看着书随便弹弹就能弹出那样的惊世之曲？
众人显然不信南茉的说法，南茉便解释道，“姨娘整日里忙着府里的庶务，哪里会有时间给我找什么师父？”
她这话说得妙，一方面说李姨娘一个妾室，却把握了南王府的大权，按照律法，已经是触了线的；又说李姨娘没时间给自己找师父，可南燕那舞蹈明显是请了名师教导，才能在春宴上大放异彩。
两件事情联合起来，众人便知道李姨娘的心思了：把南王妃留下来的嫡长女养废。让自己的女儿顺利嫁入高门大户。
这么一想，众人看向李姨娘的眼里，已经含了其他意味。
我朝讲究嫡庶分明，嫡女是正正经经的主子，庶女却只是半个主子，同样的，正妻和妾室的身份也是天差地别，不管那些姨娘通房如何受宠，在正妻的面前，总要低一头。
可南王妃去世的早，南王爷也没有娶一个继弦回府，李姨娘这个姨娘便代替正妻，掌管后宅大小事务，自然也包括对南茉这个嫡女的教导。
往日里她们只听说，南王府嫡出小姐怯懦愚笨，上不得台面，还曾在心中嘲笑过她，如今一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不说南茉在春宴上大放异彩，单说今日一见，她温婉有礼端庄大方，虽然话不多，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灵气劲儿，哪里有一点怯懦愚笨的样子？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只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些传言是怎么回事。
御史夫人朝着李姨娘睨了一眼，唇角的弧度意味不明，“我原先只听说，南王爷的大女儿如何聪颖如何灵巧，却不知他的二女儿才是风华过人，没有名师教导，只自己摸索着便能弹出那样的曲子，这般资质，怕是无人能及。”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还跟我说呢，二小姐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若是有缘，希望能和她多多来往，可惜哎。”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多了，尚书夫人掩着唇轻笑，打量南茉的目光，也带了些别的意味。
李姨娘正坐在一旁，脸上的笑有些端不住。
她知道，这些夫人看不起她妾室的身份，可如此当着众人的面说南燕不如南茉，也太给人难堪了。
何况今日这宴会，明明是为了宣布老夫人他们的回归，可南茉一来，众人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全然把她们这些人给忘在了一边。
南雪的心里更是不舒服，明明她也是嫡女，只是因为自己出生在三房，父亲没有继承到王位，身份上便生生比南茉低了许多。
如今她回到京城，这些夫人的目光也从未落在她的身上，这让一向骄傲的南雪如何忍受得了？
听到尚书夫人意有所指的话，南雪的眸光闪了闪，娇憨可爱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茉儿姐姐人缘真好，不光有小王爷迎娶，连其他人也想要和茉儿姐姐做朋友呢，这可不行，万一姐姐被其他人抢走了，就没人陪雪儿玩了。”
她不经意提起景苏，李姨娘就像是被提醒了一样，冲着那些夫人笑得真切，“雪儿小姐这就想错了，茉儿和小王爷是夫妇，两人的关系本就亲密，若是和别的男子有些什么纠缠，可不是一件好事。”
尚书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之色，眼里的热络渐渐退去。
她儿子的那些心思，自然不能再拿出来说道。
“是我失言了。”她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恍然。
“夫人莫要取笑我了。”南茉低着头，有些羞涩，声音也带着罕见的羞怯，“要说聪慧灵巧，雪儿妹妹才是真正的玲珑剔透的人儿。”
她拉住了南雪的手，向众人介绍着，“只是雪儿妹妹，一直待在祖宅，诸位不曾听过她的名字，若是你们早些认识雪儿妹妹，一定会和我一样喜欢她。”
南茉的神情真挚，脸上看不出一丝作伪的痕迹。
老夫人见她主动向众人介绍南雪，眼里才终于带了满意之色。
南雪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姐姐莫要取笑我，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聪颖灵巧。”
她有些无措，侧头看向南茉的时候，正好把最好看的半边侧脸露出来。
尚书夫人看着南雪那俏丽的模样，心思又活络起来。
“呦，雪儿小姐如此可爱的一个人坐在我身边，我竟然没有瞧见。”她佯装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热切地拉住对方的手，“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的很，好像你和我家那女儿一般大呢。”
这就来打听她的年纪了？
南雪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仍旧一派天真娇憨，“我比茉儿姐姐小了两岁呢。”
是个可以定亲的年纪了。
尚书夫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
南燕被人忽视在一旁，有些不忿地咬了咬唇。
她冲着南梦使了个眼色，后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出言，“两位姐姐关系最好，让我都有些嫉妒呢。”
南梦在府里的存在感一向很低，像是一个隐形人一般，如今她突然开口说话，连老夫人都有些诧异地望了过来。
南茉听着她这般亲昵撒娇的话语，眼底神色不变，只脸上浮起一抹温婉的笑，“虽然妹妹和雪儿妹妹自小在祖宅长大，可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对你们是一样的，梦儿妹妹怎么还不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