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和桃儿心里一惊，不再多言，连忙照着南茉的吩咐办事。
她们两个毕竟是南茉身边的大丫鬟，哪怕是受了惊，这时做起事来也不见慌乱。
南茉这才转身往南王的院子里走去。
“茉儿有事要见我？”
老夫人的寿辰才出了玉观音的事情，茉儿这个时候就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
南王眼底闪过一丝考量，面上却分毫不显。
侍卫站在书房里，垂首应声，“是，茉儿小姐说是有急事，让奴才进来通报一声。”
南王这才放下手里的狼毫笔，“让她进来吧。”
“爹爹。”南茉一进入书房，便屈膝行了个礼。
等施完了礼，她才盈盈站起身来，行走间带着几分大度沉稳的气质。
“侍卫说你有急事找我，是因为李姨娘和燕儿？”南王随口问了一句，却让南茉摇了摇头，“些许府宅小事，祖母已经处理好了，茉儿怎么敢拿这件事来烦劳爹爹。”
他这个女儿一向和他不亲近，从前是南茉性子内向怯懦，他见了喜欢不起来，也就把她冷落在一旁，任由李姨娘来教导她。
这几年过去，南茉倒是变得聪慧大方，南王惊觉这些年对南茉的亏欠，有意弥补，可父女间的亲情，到底比不上他和南燕的父女之情来的深厚。
因为这层关系，南茉很少来找他，如今不是因为李姨娘和南燕，那又是因为什么？
不待南王问出口，南茉便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先前女儿院子里有个犯了错的丫鬟被打发到了柴房。今日我带人去放她出来，却看见那丫鬟浑身抽搐几下，竟然就这么死了。最可怕的是，那丫鬟脖子一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痘泡，伴随着一块一块的死皮一样的东西，身上还有一阵阵腐臭。”
她顿了顿，见南王也神色凝重，这才道，“女儿学过一些医术，觉得这和书中记载的一种瘟疫极其相似，便吩咐身边的丫鬟把柴房烧了，我来这里就是要提醒爹爹，让府上众人都小心注意着点。”
南王唇角绷得直直的，一双锐利的眸子落在南茉的身上，眼底带着打量探究，“茉儿，你说的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南茉点头，黑亮深沉的眸子里带着些焦急迫切，“瘟疫一旦出现就很容易蔓延，若是不早点做好准备，只怕等瘟疫爆发起来，京城就会死去成千上万条性命。”
若真的是瘟疫，只怕事情还要更加糟糕。
可南王不会凭借几句话就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就好像有人跑到了他的面前，跟他说天要塌下来了让他快跑一样可笑。
此时对他说这些话的是他的女儿，南王才耐着性子听了，若是换作别人，早就已经被轰出去了。
“本王看这件事不一定是瘟疫。”南王背着手，气定神闲，“你那医术才学了多久，怎么就能够判定那丫鬟是染了瘟疫才死的？况且柴房那种地方本就阴冷潮湿，丫鬟在那里面待上几天，身上皮肤出些问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茉儿你未免太谨慎了。”
不，她亲眼见过那场瘟疫，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瘟疫爆发起来是什么样子。
南茉恨不得把真相全部告诉南王，好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免得让京城数万的百姓丧生。
可她不能。
南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她深深吸了口气，才道，“爹爹，那丫鬟的尸体还在柴房，不如请府医去看个究竟？”
既然南王不相信她的医术，那就找个他信得过的人来，一定要让南王有所防备，这样才能劝说南王到皇帝的面前进言，让整个京城的百姓免受此难。
南王还在犹豫，南茉却等不得了，她害怕去的迟了，柳儿和桃儿把柴房烧干净，可就没有了证据。
“爹爹，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你就派府医过去看一看吧。”
她极少哀求南王，这时一脸急迫担忧的样子，显得有几分无助，让南王心中叹息一声，想到他对这个女儿的忽视亏欠，终于同意下来，“好，本王就让府医过去看看。”
南王答应了女儿的请求，当即就吩咐侍卫唤了府医过来。
花白胡子的府医跟在侍卫的身后走的气喘吁吁，还未在原地站定，南茉就已经开口了，“我院子里一个丫鬟突然暴毙，那症状像是得了瘟疫，请您随我去看看。”
瘟疫两个字让府医神情一僵，大口喘气的动作也停住。
“茉儿小姐您说什么，瘟疫？”
他脸上带着惊讶怀疑，清癯的眼里满是严肃，“瘟疫这事百十年不遇一次，就算是瘟疫爆发，也不会从咱们府上开始。”
我朝开国的时候便闹过一次瘟疫，向来富庶的江南一夜之间被瘟疫袭击，从村落到城都满是腐臭的尸体。
那次瘟疫让刚登上皇位不久的先帝受到了百姓的质疑，认为是先帝品行不端杀戮过重，才会让上天降下责罚以示警戒。
眼看着瘟疫蔓延得厉害，成千上万的百姓被瘟疫折磨而死，奏折一封一封如同砸落的雪花一样落在先帝的书房里，先帝大怒，连着杀了好几个去治理瘟疫的官员，到最后还是挡不住压力，在大臣们的劝说下写了罪己诏，之后又命令太医院的人去江南治病救人，历时三个多月，才终于把这场瘟疫控制住。
如今过去了不过二三十年，怎么可能又发生瘟疫？
南茉知道府医不相信自己的话，就如同南王也不相信自己一样，可她有南茉原本的记忆，她知道瘟疫一定会在京城爆发，绝她对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上成千上万的人因为瘟疫而丧命！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荒谬，可瘟疫之事事关重大，府医便跟我去看看，若那丫鬟只是得了寻常的病才暴毙而亡，就当我今日没有说过这些话；可若那丫鬟真的是得了瘟疫，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府医拿询问的眼神看向南王，得到南王一个准许的眼神，“茉儿这么说，你就跟她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