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俊清瘦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厌烦,“父亲根本都不担心我的死活,我何必去他眼前晃悠?至于祖母,那就更陌生了,只怕祖母都不晓得我长得什么样吧。”
当年他小小年纪就要被送去皇宫,心里多么无助多么害怕,也曾哭求着父亲,不要把他送到皇宫去。
可南王只听了李姨娘的话,便毫不犹豫地把他送到了皇宫,任由他被小皇子欺辱,也从未看望过他一次。
这样冷血无情的父亲,他为什么还要去拜见?
南茉听的心疼,俊儿如今怨恨父亲怨恨祖母,还不是因为在皇宫里受了苦,觉得自己被最亲的家人抛弃了?
她伸手摸着南俊的头顶,温声劝导他,“不管如何,父亲和祖母始终是我们的长辈,你回来了便该去拜见,这是不能丢的礼仪。况且,这府里还有李姨娘在虎视眈眈,她巴不得你蛮横无理不知礼数,好让她在父亲的面前说你的不是。难道你忍心让自己被李姨娘设计吗?”
当然不行。
南俊神色冷了下来,他在皇宫里这么多年,心智早就比同龄人成熟,自然看的明白,李贵人暗暗指使小皇子欺辱自己,这最后的最后,还不是李姨娘的意思?
“可你的伤……”若是留下了伤疤怎么办?
南俊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干净的眼底满是阴翳,恨不得也拿着一个茶杯,砸到南雪和老夫人的头上,让她们也尝尝这种滋味儿。
南茉把眉心坠取了下来,冲着他笑了笑,“李姨娘已经送了膏药过来,这是皇宫才有的东西,药效很好,不会留下疤痕。”
“李姨娘一定有阴谋!”南俊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脚起来,气呼呼的,一双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姐姐你怎么能用她的东西?快把那药膏扔了,我有更好用的药膏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小巧的锦盒,上面用绢纱裹着,还封了蜡,看起来倒是很神秘。
“你这东西哪里来的?”南茉一见那锦盒就变了脸色。
且不管那锦盒里的药膏有没有那么神奇,单听这传说就知道这药膏有多难得。
可这样难得的药膏,怎么会落在俊儿的手里?
南俊见她神色不好,心中也是一跳,害怕出什么问题,便把实话说了,“这是别人交给我的,说是上好的伤药,让我交给姐姐。”
俊儿性子虽然不算谨慎,可也不是那种会随意收下别人东西的人,怎么会拿了别人的东西来送给自己?
南茉眉心皱的更紧,“是谁把这东西给你的?”
听她这话,南俊反倒是沉默下来,低着头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说。
“你若是不说,便从我这里出去,以后都不要来见我了。”南茉只能板起脸,故作严肃。
南俊这下慌了,清澈的眸子也有些无措,“这是姐夫交给我的,我想他一定不会害姐姐,所以才收了下来。”
实际上他特别崇拜景苏,听到景苏让自己给姐姐送一样东西,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下来。
小王爷府里,四皇子景浩一脸揶揄地冲着景苏挤眉弄眼,“想不到皇兄你竟然对那你的小王妃如此用心,还专程托我去皇祖母那里求了绝好的膏药,啧啧,你这是看上人家了?”
景苏拿着黑子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如常,轻轻松松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她本就是我的妻,我关心她,不是正常之事。”
您老的性子多么怪癖呢,往日里恨不得对那些扑上来的女人退避三舍,如今倒会讨好人家小姑娘了,这可不是正常的事。
景浩心里吐槽了一句,面上仍旧是一派温润的皇子模样,“这么说,父皇这随手指的婚事,还是成全了你。”
他顿了顿,才收起了玩笑的神情,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如今异姓王的势力越发强大,父皇给你和南王府指了婚事,恐怕是要试探他们家,你自己小心着点,不要被抓到了把柄。”
景苏掀唇笑了笑,眸色凤眸里仿若有万千星辰,一张绝艳的脸叫人看了便自生惭愧。
“父皇一心想要削弱异姓王的势力,不仅明里暗里对异姓王进行打压,目的就是把兵权掌握在他自己手里,防着将来哪一天异姓王起兵造反,他也有应对之力。”
“这种话只有你敢说出口了。”景浩叹了一声,这朝中上下,谁不明白父皇的心思?可异姓王自太祖时期便已经存在,随着皇室的发展而壮大,可不是说消灭就消灭的。
若是真的到了皇室和异姓王对峙的时候,只怕天下都会大乱,多少黎民百姓会因为战乱而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惜他不过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将来也顶多被父皇封一个闲散王爷,到自己的封地养老至死,对于朝中大事根本插不上手。
景苏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我不过是敢说几句话,皇弟你心里应当有了别的思量。”
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别的思量还能是什么?
景浩瞪他一眼,连忙往周围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才放下心来,“我平庸无能,只等父皇哪天给我封一个闲散王爷,让我在山水间度过一生,可不敢有什么别的心思。”
他们两个自小便一起长大,景浩有没有那种心思,景苏自然是明白的。
见景浩不承认,他也不放在心上,“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别人听到。”
景苏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的,景浩手里的白子落下,和黑子厮杀在一起,“听闻前些日子皇后突然昏迷不醒,是怎么回事?”
想到自己母后差点便被人害死,景苏的神色便冷了下来,“下人不安分,买通了下人对我母后下毒。”
景浩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事情,闻言也不由有些愤怒,“当初是皇后心善,才留了些许下人在身边,你怎么处置她?”
“无妨,我已经处置过了。”
不知道皇后这般善良的性子,怎么生出来景苏这个性子怪异,手段狠厉的人。
景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棋盘之上,便见白子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已是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