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才落,桃儿眉毛皱的更紧,“有道是医者不自医……”
眼看着桃儿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南茉和柳儿只能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听着桃儿的碎碎念。
“小姐,成衣坊那边把这个季度的衣裳送过来了。”
一阵珠帘响动,打断了桃儿的念叨。
丫鬟挑开帘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站在南茉面前,手里还捧着红木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几套衣裳。
桃儿见有外人进来,立刻停下嘴里的话,眼神朝那丫鬟看过去。
“是蓝儿啊,你把衣裳给我就行。”
她说着就要伸手从蓝儿的手里接过那托盘,后者却连忙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吧,不敢劳烦桃儿姐姐。”
往日里南茉院子里的事,都是桃儿柳儿两个人在打理,她们身为南茉身边的丫鬟,在茉香院里也是有几分威严的,吩咐下去的事情,那些二三等的丫鬟根本不会拒绝。
如今这二等丫鬟蓝儿擅自闯进了南茉的屋子不说,还拒绝让桃儿接过衣裳,柳儿瞬间便有了防备。
她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来人,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只冲着南茉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南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说不上亲切也不显得冷淡,“把衣裳放在那里,你出去吧。”
她发了话,蓝儿自然不敢不从。
只见蓝儿磨磨蹭蹭把托盘搁在了桌子上,然后低着头,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奴婢告退。”
她自以为这动作无人看见,却不知南茉早就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想不到蓝儿也是个不安分的。”柳儿叹息一声,神色有些复杂。
小姐性子谨慎,所以下了命令,除了她和桃儿两人,其余的丫鬟要得了允许才能进入小姐的屋子。
如今蓝儿虽然表面上看着恭敬,可却是违背了小姐的命令,还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她早就知道小姐的院子里并不都是纯良老实的人,这里面不乏李姨娘的眼线,还有那些为了银钱利益可以背叛主子的人,只是不知道蓝儿属于哪一种。
南茉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左右府里想要陷害她的人,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蓝儿背后站的,不是李姨娘母女,便是南雪。
她瞧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托盘,桃儿便立刻把那衣裳拿了过来,南茉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套衣裳,金丝线勾勒的图案便仿若流水一样在日光下闪动。
“小姐,这衣裳可真好看。”
桃儿不由赞叹了一句,成衣坊的手艺真是精妙。
南茉目光却落在那衣裳某一处,眼底闪过些许疑惑,随后修长白皙的手指摸了上去。
“可是这衣裳有什么不对?”柳儿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问了出来。
那衣裳用的是石榴红联珠对孔雀纹锦,颜色鲜艳材质顺滑,看着就喜人的很,京中不少官家小姐都喜欢用俏丽的云锦做衣裳,何况是石榴红这般明艳的颜色,更是备受欢迎。
可南茉伸手摸上去,却感到一阵轻微的毛刺。她把衣裳翻过来,见里面料子仍旧光滑亮丽,看着确实是文锦。
但她手下那粗粝的感觉并不会作假,这里面的内衫用的并不是文锦的料子,反倒是用了劣等的布料,故意在外表上做的和文锦一样。
桃儿看见南茉的动作,也跟着摸了上去,这一摸让她眼底显出几分冷凝,圆圆的脸上露出嘲讽。
“原来蓝儿亲自把衣裳送过来,是因为在衣裳上动了手脚,做贼心虚?”
成衣坊在京城开了许多年了,从未出过什么以次充好的事情,这衣裳送来之后只到了蓝儿的手里,只有蓝儿有可能动手脚。
南茉摇了摇头,虽然这样式看着像是成衣坊做出来的,可仔细琢磨一下,便知道这衣裳没有成衣坊做的精致。
“把衣裳拿过来,我试一下。”
她黑亮的眸子深不见底,让人瞧不清她的思绪。
桃儿脸上带着不情愿的神色,这衣裳明显有问题,小姐为什么还要穿上?
柳儿冲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照南茉饭吩咐的做,两人才一同给南茉换上了衣裳。
“这衣裳有些短了。”
柳儿眉心蹙起,看着那短了小半截手腕的袖子,眼底闪动着怒气。
她家小姐性子沉静,对待下人也温和宽厚,从来不会大骂为难下人,怎么院子里就有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整日里帮着别人来陷害小姐?
别说这不过是一件衣裳出了问题,没有人在其中动手脚的话,这衣裳怎么会变成这样?成衣坊给小姐做了好几次衣裳了,绝对不会出这样身量不合的差错,这衣裳绝对不是出自成衣坊!
就连桃儿这样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诡异,“小姐,这不是成衣坊的衣裳,可要奴婢把蓝儿喊过来问一问?”
南茉眸色沉沉,面上却瞧不出什么情绪。
她只点了点头,同意了桃儿的提议。
桃儿这才出去喊了蓝儿进来,之后就垂首站在南茉的身旁。
南茉坐在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椅子上,艳丽的脸上落了些光影,浅金色的光芒洒落,让她面庞上多了几分威严,“说吧,这衣裳是怎么回事?”
蓝儿闻言便立刻跪了下来,一副做了坏事被发现之后的心虚惶恐,“小姐恕罪,奴婢的娘生了病,要用大笔银子,可奴婢拿不出来,这才会把成衣坊送来的衣裳低价卖了,换成这些衣裳拿过来,从中赚些差银,好拿去给我娘买药。”
她神色慌慌,后悔不已,眼里也冒出泪来,“奴婢一时做错了事,还请小姐宽宏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
“你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怎么还敢要求小姐饶了你?”桃儿瞪着眼,稚气的脸上带着怒气,“每个院子每个季度的衣裳都是固定的,你把小姐的衣裳拿去卖了,难道要小姐穿着这些劣质的布料?”
且不说小姐穿着那劣质的衣裳走出去会不会被人笑话,单说这丫鬟擅自把小姐的衣裳拿去卖了,让人知道,都要说小姐治下不严,连自己院子里的丫鬟都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