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到末处,已是微微发抖,足可见她心中无形的恐惧。
阮南舒只觉心疼,也再对她强硬不起来。
“在我的印象中,你可没你想象中那般懦弱。记不记得先前换婚的事情?”
听得此言,阮拂玉才转过身来,不解地望着她。
却见她神色温柔,便是提及那尴尬的过去,也只是闲适淡然。
“那时我设计你与赵良锦,你们将计就计之时,应该就已经做好了声名尽失的准备了。那时候都有勇气顶住流言蜚语,为何现在却不行了?”
阮拂玉答不上来,阮南舒却知晓原因。
一来,周梅这段时间对她的磋磨,确实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再加上因对家人造成的麻烦,使得她心中愧疚又痛苦。
二来,从她对赵良锦渐渐失望开始,便只剩她一人面对困境。少一个人支撑,风雨便是成倍存在。
失恋的打击,以及谩骂的羞辱之下,她会想不通并不奇怪。
“在你还清我的五百两之前,不妨试试为自己活一次。做想做的事情,说想说的话,不强求更不顺从,恣意且无畏。倘若在还清之后,你还想死的话,我绝不拦着。”阮南舒承诺道。
话落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阮南舒心中都有点没底,直到阮拂玉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还清的。”她道。
虽说不是自己想要的最好结果,但差强人意,也不是不行。
阮南舒于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离开。
但她也没有走远,只是回了东苑的厨房。
将红豆、红枣,花生等补血的食材,与黑米一起清洗浸泡,打算晚上做个补血粥。
阮南舒又烤了点蛋黄酥,泡上一壶茶,送到了二老那里去。
“拂玉那边如何了?”阮老夫人一见她,便忧心问道。
他们下午去看阮拂玉的时候,人还在昏睡,柳姨娘又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哭,说着些命苦的蠢话,二老不爱听便回来了。
谁承想会再次出事儿?
阮南舒也知道她是疼爱这个聪慧懂事的孙女的,便劝道:“人好歹救下来了,我说了她一嘴,暂时应该没什么事儿。”
言外之意,就是以后能不能想通,还未可知。
阮老夫人心疼的很,长长叹了一口气,“拂玉这丫头自小乖巧,这回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杀这种事儿在古人看来,确实是大逆不道。
阮拂玉那样一个规矩的人,被逼到这个地步,也是叫人唏嘘。
“依我之见,定要让赵良锦那小子给个说法!”阮老太爷也是气愤,拍着桌子骂道。
阮老夫人点点头,“单凭她娘做的那些事儿,确实要给个说法。这亲事,也得早早退了。”
“不能退!”阮老太爷不赞同,“他们早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退婚,名声往哪儿放?”
一听这话,阮南舒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知道阮老太爷迂腐古板,却从不知他竟固执到这个程度。
正想与他争辩,却听阮老夫人开了口。
“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让周氏给她道个歉,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话说的倒是气势十足,可说到底,还是要阮拂玉妥协。
阮南舒不由想到,即便是在现代,家暴之类的也会被劝和、做那些没点屁用的“保证”,就觉得一阵心寒。
“保证?她拿什么保证?”阮老夫人压抑着怒火,“一家子没教养的东西,你指望他们善待拂玉?总之这门婚事我不同意,谁说也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人哪有不犯错的?只要知错就改......”
话没说完,老夫人便是一茶盏砸在了地上。
“老头子我告诉你,拂玉的婚事你敢多说一句,我就跟你拼了!”
两人成亲至今四十年,阮老太爷早已忘了自家夫人原本是个泼辣性子,此时还真被唬住。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没错,另一方面,却又不敢与暴怒的老伴作对。
思索半天,他还是拈起了一个蛋黄酥,在旁边没说话。
阮南舒爽了,笑着递了个蛋黄酥过去,“祖母别生气,吃个点心。”
蛋黄酥顶部金黄,撒着黑芝麻,小巧一个,分外喜人。
咬开酥脆的外皮,里面便是甜香软糯的豆沙,包裹着里层绵沙流油的蛋黄酥。
中式点心,总是能俘获老人家的喜爱,阮老夫人尝了一口馥郁的口感,情绪也是平复不少。
“拂玉自己都将婚书撕毁了,赵家若有人再找来,甭管是道歉还是什么,只管打出去。我们阮家是没落了,却也不是一家子死人!”
阮老夫人下的这个决定,阮南舒自是认同。
刚想应下,却见晚浓匆匆进来,面色不大好看。
“老夫人,老太爷,小姐,赵家公子来了。”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