厍县对于女主的事业线与感情线,并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原书在谈及厍县之时,只寥寥数语,写了这一站是如何的被撞惨烈。
阮南舒之所以能在乱世为背景的小说之中,记住这并不重要的一场战争,还是因为“厍”这个字的读音引起了她的好奇。
而她记得厍县一战的解决是……屠城!
思及此,阮南舒再也坐不下去,掀开帘子瞧见江琊的住处就在附近,便跃下马车,踉跄着跑了过去。
“阮姑娘,您怎么来了?”肖庞见到她,自是惊诧不已,连忙问道。
阮南舒直接问道:“你家主子呢?”
“主子替王爷办点事儿去了,不日就会回来,阮姑娘若是有事找他,且等几日吧。”
等几日等几日,这个借口肖庞这几天一直在用,他说的顺嘴毫不心虚,阮南舒竟还真的信了。
她逼视着肖庞,冷声说道“我现在没空与你周旋,我且问你,你家主子是不是去了厍县!”
听得此言,肖庞惊诧。
他以谴责的目光看向秦万里,却见对方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这事儿算是瞒不过去了,肖庞也只能说道:“是去了厍县,不过阮姑娘大可放心,这一切都是王爷的安排。”
“你是说,王爷让他去的?”
肖庞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还未细说,就注意到阮南舒的脸色骤冷,转身便跑。
“阮姑娘要去哪儿?”肖庞忙问。
“去找南雍王问个清楚!”
“可现在王爷都已经睡下了,您若贸然打扰,只怕是……”
“厍县战事,他倒还能睡得安稳!”
听出她语气中的火气,肖庞也着急的很,赶紧追了上去。
二人最后还是借了秦千里的马车,往王府匆匆驶去。
“阮姑娘如此担忧,可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肖庞问。
阮南舒也不回答,只问他:“你可知你家主子临行时,带了多少人马?”
“侯爷的旧部应有五百人,剩下一千五都是王爷给的兵马,去守一个厍县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绰绰有余吗?
阮南舒不敢这么想。
因为她记得书中,南雍王此时派去厍县的兵马,正是三千。
深夜,明月高悬,小道之上一片寂静,唯有马蹄踏过落叶的碎裂声响,一下一下敲打在阮南舒的心上,
他们很快到达了王府,此时偌大的宅院竟未点亮一盏明灯。
唯有廊下的烛火在寒风中忽明忽灭,似是怕搅扰了沉睡中的主人。
十月的天,阮南舒浑身汗湿,心却是格外冰凉。
她一咬牙,朝着正门冲了过去。
“何人敢擅闯王府?!”护卫立即亮出刀剑,大有再进一步,便会将人就地正法的架势。
肖庞及时赶了上来,对众人厉喝道:“这是我家侯爷的妻子,尔等谁敢动手!”
即便夜间光线昏暗,眼尖的护卫还是认出了他来,纷纷后撤。
阮南舒趁此推门进去,扬声大喊:“王爷!王妃!民女有要事禀报!王爷!王妃!”
“阮姑娘,这使不得!”肖庞哭丧着脸在旁边劝说,一边还要制止护卫上前阻拦。
但阮南舒丝毫不听劝。
她直冲正院而去,很快就惊扰了正主儿。
只见南雍王与王妃披着外衣,皆紧蹙眉心,十分不满。
“南舒?”南雍王妃惊诧,“你怎么来了?”
“我想请求王爷收回成命,即刻命既明折返!”她急切道。
南雍王长叹一声,“大军七日之前启程,算算时间,应当已经到了厍县。”
“还来得及,只要现在王爷下令,召他回归,就还来得及!”
“胡闹!”南雍王厉声喝斥,“此番苍楼国来势汹汹,战事在即,岂是你说召回便能召回的?”
此言一出,有些不明白的,就都清晰起来——
她原本还在疑惑,南雍王既然能第一时间察觉战情,为何会算不出来自己这两千人马送出去,便是有去无回?
难道不知苍楼国派出了一万兵马?
可现在,她突然就想明白了。
“王爷料定了厍县会失守,对吗?”她问。
许是那语气过于笃定,又过于冷静,南雍王对眼前人的轻视渐渐放下。
但太聪明的人,总归 不大好骗,是以一时沉默。
南雍王妃不明就里,只宽慰道:“这次苍楼国来犯,不过是常有的小打小闹,何况王爷视既明如亲弟弟,绝不会让他涉生死之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您叫我如何放心!”阮南舒扬声反问。
她眼含怒意,目光不曾从南雍王身上移开半分。
“厍县本就驻扎了两千大军,若只是小打小闹,以那易守难攻的地形,应对确实绰绰有余。可若是他们派出重兵顺水北下呢?王爷难道不知,苍楼四王的军队,就驻留在北屿关?”
此言一出,南雍王心中大惊。
他以审视的目光望向阮南舒,企图探究她为何知晓这些。
南雍王妃却在此时开了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此番既明带兵,不会有危险的吗?”
眼看着瞒不下去,南雍王也只能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是。正如你所说,苍楼四王就在北屿关,顺水北下,只需一夜时间。但你是否想过,若我方真派重兵救援,一旦在厍县打起来,缺失守卫的南疆又当如何自处?!”
“王爷既从一开始便舍去厍县,何必还假惺惺地派人救援?干脆让他们自生自灭,也好过将那两千战士送去刑场!”
剧烈的怒火充斥着她的胸腔,令她眼眶泛红,浑身发抖。
南雍王一时之间都被她镇住,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开了口。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此言一出,阮南舒所有的火气都哑了,只剩下满心的茫然无措。
“老绥安侯在世时曾说过,只要江家人还有一口气在,南面疆域,寸土不让。这也是既明率兵临行之时,与本王说的话。”
“不可能。”阮南舒不相信,“他难道不知,自己此行就是死路?”
“未必,既明很少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南雍王解释,“本王承认,他会走这一趟是为了还本王恩情,让本王不至于刚到南疆一年,便背上舍弃厍县的罪名。但江家世代守卫南疆,最为熟知苍楼国的打法,他未必没有胜算。”
接连两个“未必”,就好似在绝境之中,开出名为希望的花。
可深知这场战况惨烈的阮南舒,却无法如此乐观,
“我不会让他当这个牺牲品,我现在就去厍县,带他回来。”
她语气坚定,却让南雍王格外恼火,“你带他回来,他就是做了逃兵!届时他的抱负、老绥安侯的遗志、江家的仇怨、乃至整个厍县数千口人命,都将葬送在你的任性之中!”
“王爷说的这些,我都不懂。”阮南舒回过头,目光中已是沉静如水,无波无澜。
“我只知道,没有任何东西,是需要他草草葬送自己的性命,去成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