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牌子,递到她手中。
令牌是纯金打造,落入手中十分有分量。
但最有分量的,却是上面三个大字——南法司。
“你在南法司中任职?!”
不怪阮南舒如此惊讶,实在是南法司这三个字,在南城可谓是最权威的部门,没有之一。
南法司隶属于南疆管辖,不仅把持着境内的府衙,更有南雍王亲设的内部司法及情报部门。
正因有南法司的存在,使得南疆几乎彻底脱离朝堂的掌控,这也是南雍王不同于其他郡王亲王的特点之一。
“王爷坐镇边境,南法司不可无人管理,便将司监一职交托给我。”
也就是说,江琊不仅在南法司中任职,整个南法司目前都归他管。
想清楚这一点,阮南舒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先前郡主说,我阻碍了你的发展,我心中还有些在意。可现在看来,你这差事可不比跟在王爷身边差啊。”
江琊轻笑一声,无奈道:“若是以职权来断,确实如此。”
“可若是随军,王爷给你的职权,应当也不会低吧。”
“他给了我副将之职。”
南雍王麾下一员猛将——镇南将军今年六十,虽还是老当益壮,但在将军之位上待不了几年,肯定就得退了。
届时以江琊自身的本领、以及南雍王的支持,他势必能够取代其位。
“那你岂不是放弃了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跟在王爷身边虽能建功,但我所求,不过是让江家亡魂沉冤得雪。在南法司,我有更多的机会查明真相、搜集证据。”
江琊说完,又深深看她一眼,“大渊十年之内不会有祸及国运的大事,当今圣上亦非我想效力之人,军功于我属实白费。何况我现在也有了想珍视保护的爱人,我不想去冒险。”
分明不是情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情话缱绻百倍,更比承诺重上千斤。
阮南舒被他说的心间滚烫,忍不住扑进他怀中,用力抱紧他劲瘦的腰。
二人于是就这么无声拥抱,一切似都在不言之中。
直到门外传来小心的叩门声。
“两位贵人,好了吗?”那声音怯怯的,好似生怕会惹大人物生气。
阮南舒估计他还有些不理解,毕竟手上的鞭痕,并不足以上这么久的药。
“走吧,我送你回去。”江琊牵起她的手,总算是在大夫战战兢兢的目送下出了医馆,相携回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月高高悬挂,将两人的影子打在脚下,几乎要融在一起,不可分割。
等走到阮益淑买下的院子前,阮南舒正想与江琊依依惜别一番,余光却瞥见廊下另一对身影。
只见男子靠女子极近,几乎将她的侧脸遮去一半,暧昧地仿佛要亲上了一般。
阮南舒瞬间什么温存的心思都没了,立时甩开江琊的手,大步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徒留江琊无声轻叹,回去处理赵良锦与赵莨晞的事情了。
却说那边的一男一女。
阮拂玉不是什么轻浮之人,便是与赵良锦早早定情,也止步于拉拉小手搂搂小要的地步,可谓纯情。
而赵胤章虽性格不怎样,却也是江琊认定的正直之人,对第一面见到的女子自不会动手动脚。
是以阮南舒所见到的暧昧场景,不过是赵胤章瞧见她头上似乎落了个什么东西,才凑近去看。
“你这头发上......”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抓住,朝后头狠狠一甩。
“赵胤章,你敢对我妹妹下手,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阮南舒咬牙威胁。
赵胤章刚感慨完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冷不防却被劈头骂了一句,也是恼火的很。
“谁对你妹妹下手了?我就是瞧她头上秃了一块,还以为落了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饶是赵胤章这样一个心思粗苯的大直男,也觉得指着人家姑娘说头秃不是什么有脑子的行为。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挠了挠头,别说是火气,整个人都尴尬起来,恨不得将刚才说话不经大脑的自己一通爆锤。
而阮拂玉却按着那一块少了头发的地方,脸色发白。
周梅那肮脏的辱骂犹在耳畔,这些天她即便不去想,可这终究还是横亘在心中的一根刺。
就像这块她亲自削下头发的地方,即便掩饰的再好,也终有露馅的一天。
“男女授受不亲,赵公子贸然靠近,确实唐突。我知公子应当是无心之失,但往后言行,应当更慎重一些才好。”
说罢转身离开,也不顾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与其说是不礼貌,倒不如说是怕自己失控,说出更不合理的话来。
阮南舒自然也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到了两人暂住的屋子。
等将烛火点燃,阮拂玉渐渐也调控好了自己的脾气,对阮南舒说道:“阿姐不必如此谨慎,我没事的。”
阮南舒见她还愿意与自己说话,确实放松了不少。
但她也理解阮拂玉现在的心态。
“伤口化脓,擦去脓水、剔除腐肉,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与步骤。但等熬过了伤口的剧痛,以及愈合的麻痒,便能得到新生。阿姐相信你能做到,你也争口气。”
“阿姐说的对,总归是要点时间的。”她灿然一笑。
许是因为烛火照应,她的笑容格外温暖。
阮南舒相信,即便此时身处于黑暗,她也必定能够迎接属于她的黎明。
而在此之前,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总得一个个揪出来,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