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江琊处变不惊,对任何事情都能从容应对,成亲这种事儿也是头一回。
是以阮南舒意味深长这么一说,他也拿过名册仔细看了看。
可任凭他看出花儿来,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
“别看了,不是名册的问题。”阮南舒将名册按下去,“你也知道我祖父最要面子,你一请便是几百号人,他那儿凑不出人来,肯定得着急。”
这跟婚礼上,双方都铆足了劲儿请人将位置坐满一样,仿佛人多些,就有了底气。
“那怎么办?我让他们别来了?”江琊难得拿不定主意。
“请柬你都发了,再反悔,不仅让人心里不舒服,还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我祖父虽说会计较排场问题,但要不了几天他忙起来,也就无暇顾及了。”
阮南舒不觉得有什么,江琊却不能如她所说,顺其自然,等阮老太爷自己想通。
“将村里人都请来吧,左右玉京膳房也够坐。”
“你疯了?!”阮南舒瞪大眼睛,“小郢村足足三百多户人家,都请过来,两个玉京膳房也坐不下啊。”
旁听的秦千里只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堂堂南疆闻名的玉京膳房,似乎一下子便寒酸了起来。
“一半留在玉京膳房,一半我另找地方招待。”
江琊一说完,阮南舒的眼角就狠狠一抽,只觉得他满脸就差没写着“财大气粗”四个字。
但议论到成亲这一步,他的钱就是家里的钱了,阮南舒觉得自己很有资格心疼。
“以后你的钱还是交给我来管,不然照你这么折腾,迟早得败干净。”
江琊抿了抿唇,似是有点不服,但也不敢大声。
“钱财交由你来打理可以,但定亲一生只有一次,便是花再多的钱,我也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但花钱太多,肯定会成为我的遗憾。”阮南舒拍拍他的肩膀,“总之这不现实,你死了这条心吧。”
江琊不由沉默,只是看那眼神,都知道没被说服。
秦千里看了半天的戏,总算是找到了二人都不说话的空当。
作为一个自小就浸淫在商圈的富二代,有关人际交往方面,他还是比二人擅长的。
是以问道:“你家来小郢村这些天,应当也有打过交道,觉得还不错的人家吧?”
阮南舒点点头,“是有几家。”
“那就只请你们觉得不错的人家,热情一些,让他们举家前来。小郢村德高望重的族老也有不少,想必都很乐意与你们结交。这样一凑,怎么也有上百人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阮南舒心中一喜,“还是秦掌柜处事大方,能将生意做这么大,果真是有些手段。”
秦千里打了打扇,为了营造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竟是一点也不顾冬天寒冷。
更过分的是,他还故意朝着江琊投去得意的目光,此等情境之下,颇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一向难以挑动情绪的江琊,今日似乎格外地幼稚。他手指一下一下垫着桌面,分明没有说话,那幽深的目光却叫人背后发凉。
秦千里也是很有眼力见儿的,赶紧收敛了自己的目光,轻咳一声,“那这菜色,阮姑娘可有要求?”
“让大厨定吧,等拟好了菜单,我再来瞧瞧。”
“行,那今日我就让他们去拟。”秦千里说着站起身来,“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小两口叙话。”
语气随意,却偏让人听出了几分逃难的意思。
阮南舒点点头,等人走后,才忍俊不禁地撞了撞江琊的手臂,“都是朋友,你怎么还威胁他呢?瞧给人吓得。”
江琊瞥她一眼,不曾说话,只朝后打了个手势。
雅间内突然出现一个黑影,将阮南舒吓了一跳。
“主子有何吩咐?”那黑衣人问道。
“梅园那位最近来了几次,我瞧着怪可怜的,你去帮帮她。”
黑衣人应声说是,形似鬼魅,悄然离开。
阮南舒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凑近江琊,小声问道:“你身边平时都跟着人吗?那我们亲热,他们不是都瞧见了?”
“必要之时,他们可以是聋子,也可以是瞎子。”
她是知道的,一般这种守在暗处的护卫,都是最忠诚的死士。
可即便如此,阮南舒还是觉得别扭,挪动着稍稍离他远了一些。
“那你方才说梅园那位,该不会是秦掌柜的妹妹吧。”
江琊微一挑眉,皆在不言之中。
阮南舒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也不知秦千里未来几日困于亲妹妹的追求,会不会怠慢于他们的定亲宴。
然而事实证明,玉京膳房发展至今,已经有了十分完善的体系。
秦千里只需说上一声,半个时辰后,大厨就亲自送了拟好的菜单过来。
“掌柜说阮大小姐给的菜谱多是辣口,怕有人吃不惯,便有一半都是我们酒楼自己的菜色。您若是不喜欢,说上一声,替换了便好。”杨大厨说道。
阮南舒大致一瞧,前菜、冷菜、热菜、汤品、点心,以及饭后的水果,都拟定的十分妥当。
“杨大厨经验丰富,考虑的也周全,我自是没什么不满意的,就按照这个来吧。”
杨大厨点了点头,正要走,却忽听阮南舒问道:“你家掌柜怎么没来?”
杨大厨不明深意,只如实回道:“掌柜有事绊住了,说是一两日都不会回来。但阮大小姐与江大人放心,他说等你们订婚的时候,一定会出席。”
阮南舒闻言点点头,这才放杨大厨离开。
等人走后,她瞪了江琊一眼,“瞧你做的好事!”
江琊只悠闲地品了口茶,意有所指地回道:“你怎知晓,他不是乐在其中?”
阮南舒不知晓,但她觉得,这假兄妹的CP,竟莫名有些好嗑。
日出日落,五天时间很快过去。
村中得到邀请的人,无一不乐意前往赴宴。
毕竟一来,玉京膳房太过出名,二来,阮家伸出的橄榄枝,不接就是傻子。
可这些请柬,却一个也没送到阮家三兄弟的手里。
阮益贤与阮益良还好,阮益德作为亲爹,当天就摔了好几个盘子,发誓一定要让阮南舒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