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是真的惊讶，高大娘也是轻叹了一声。
“村长是个好的，但他家中那些个娘们碎嘴，养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以往他们这性子也没影响到大多数人，这次不是你爷不收学生，才引起了多方怨言。”
高大娘说完，又怕阮南舒觉得她是故意来说这番话，赶紧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我不是要你爷收学生才来的，你们心中有气，大娘都理解。只是大娘不由要劝一句，村子里闲言碎语多了去了，纵有闹起来的，吵完打完还是邻里邻居，总不好太僵着，让自己也心累。”
“我知道的，谢谢大娘提点。”
“嗐，这算什么提点，你就当大娘多嘴了。”高大娘也不多待，这就起身说道：“鸡蛋你就收下，补补身子，我瞧你最近气色都不好了。”
阮南舒知晓她是关心自己，也怕鸡蛋不收，她心中会有所不安。
是以也没推拒，提了一篮鲜花饼给她作为回礼。
那鲜花饼小巧精致，酥软的外皮都能瞧见里头嫣红的鲜花酱，还没咬开呢，便能闻见花香沁人甜香扑鼻。
高大娘家里就算并不贫寒，也没见过这种精细吃食，当下连连摆手。
“就二十多个鸡蛋，不值钱，你还给我回礼作甚？快收回去，留着自己吃。”
阮南舒无奈劝道：“是我自己做的，也不值钱，大娘就收下吧，好歹是我的一份心意。”
听她这么说，高大娘也不好继续推辞，两手接过那精致的小篮子，稀罕的很。
送走了高大娘之后，时辰也不早，该去准备晚饭了。
阮南舒今晚特意做了阮老太爷喜欢的酸菜鱼，又炒了个素菜，蒸了个蛋羹，亲自送到他屋里去。
中午时两人都在气头上，争吵了两句没轻没重，将阮南舒给惹恼了，二老这一下午都胆战心惊。
特别是阮老太爷，自打被罢官之后，他格外怵这个能顶事儿的孙女。
此时瞧见人来，他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长辈的架子还端着。
“今晚做了什么好菜？”阮老太爷揣着手，往桌旁一坐，就等着人来伺候。
这般习以为常的动作，不仅仅是官当久了、身边仆从众多，也是封建大家长的习惯使然。
毕竟在这个时代，男子成家之后，就鲜少有自己盛饭的自觉了。
阮南舒是晚辈，自不会觉得照顾长辈有什么，可想想以往阮老夫人的付出，心中便不由偏向她去。
“今晚做了个酸菜鱼，是祖父最喜欢的口味，祖父尝尝。”
阮老太爷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执起筷子。
黑鱼刺少，在腌制之前便进行了剔除，是以鲜香滑嫩的鱼肉一入口，便能在唇齿之间抿开。
再来一口酸菜，麻辣脆爽刺激着味蕾，直叫人口舌生津。
“鱼就得这么做，调料的味道重一些，才能盖得住鱼本身的腥味。你平日里做的那些，还是差了些火候。”
阮老太爷一边快速动着筷子，一边还如一个老饕般品鉴。
前世与外公学习了十几年的厨艺，再加上系统商城为她提供的调味料，阮南舒自问做菜的手艺，绝对比阮老太爷吃过的任何一家酒楼都好。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阮老夫人平日控制他的饮食习惯，不许重油重辣，所以指桑骂槐罢了。
阮南舒觉得他太过了些，可到底没立场斥责，便没多说，只开口说了自己的来意。
“村民们最近联合上表族老会，要罢免村长。这个消息，祖父听说了没？”
阮老太爷冷哼了一声，“听说了。要我说，这村长罢免了正好，免得一家子管不住嘴舌，逢人便要说上两句。”
这是还记仇呢。
阮南舒有些无奈，但记仇也是情理之中，她便只问道：“那换了村长之后，祖父还收小郢村的学生吗？”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阮老太爷十分不满，“若换了村长，我就愿意收学生了，岂不是叫人以为我故意逼迫？”
阮南舒轻叹一声，“村长也是通过层层选拔上来的，这么多年他也算勤恳，就算对家中人的约束不够，自身也有些高傲，但小郢村的原住民一直没起过罢免的心思，就说明他还是有几分威望的。”
“那又如何？往日村民不计较，只是没涉及到自身利益，所以无法同仇敌忾。但沉疴犹在，不除不行！”
听他满口的治理之道，阮南舒便觉得头疼。
“小郢村不是云水县，没那么多规矩，祖父也不是县令，何必管这么多呢？”
“不是县令便不能管？人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的说话权！这小郢村的学生我说不教便不教，我得叫那些说闲话的都尝到后果！”
阮老太爷越说越气，一时竟是摔了筷子。
阮南舒也被他的固执窜出火了，冷声问道：“因为记仇，就得罪全村的人，祖父难道就没想过，以后咱们如何在小郢村立足？”
“记仇”两个字，算是直接扯下了阮老太爷那冠冕堂皇的遮羞布，令他气得面色铁青。
手里的勺子被他猛地摔在碗中，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四分五裂。
溅起的碎屑划过阮南舒的眉头，娇嫩的肌肤立刻便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顺流而下，打湿了浓密的睫毛。
阮南舒捂着伤口站起身来，也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了。
“祖父既然执意任性，我也不管了，随便您吧。”
说完转身就走。
好在今日阮南舒特意让阮拂玉接走了阮老夫人，她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人瞧见她的伤口。
等回到自己屋中，晚淇瞧着她脸上蜿蜒的血迹，才吓得哭了出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老太爷打你了？！”这么猜测，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阮南舒摇摇头，“不小心划的，只是看着吓人，不碍事。”
冬日天寒，血都流的慢些，哪有看着吓人却不严重的道理？
再加上伤的是脸，晚淇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去拿药箱，小心翼翼地给她上药。
“小姐流了这么多血，老夫人看了得多心疼啊。”晚淇红了眼睛。
阮南舒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只吩咐道：“别声张了，叫祖母知道，只会是添堵。”
不管是对原身，还是对她，阮老夫人都是极为疼爱的。
若叫她知晓阮老太爷误伤了自己，只怕是还有的争吵。
阮南舒不是不气，实在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让她再无心力去关心那些，索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她都这么说了，晚淇自也不会再多话，只细心为她上药。
“若是小姐能早些嫁人就好了，江大人那么喜欢您，定不愿意让您受这种委屈。”
她算是突然感慨，并无导向的意思。
但阮南舒听着，却想到了那日，江琊对自己的承诺。
心中五味杂陈，头一回，她生出了逃离的心思。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阮南舒说道。
见她兴致缺缺，晚淇于是告退，不打扰她休息。
阮南舒这么一躺，就躺到了日暮西斜，躺到了天色灰暗。
正当困意袭来之时，忽听屋外有石子打窗，一下一下，十分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