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2
六出2026-06-02 17:086,836

深夜,房里烛火摇曳,将谢知忱笔直的身影印在墙壁。

“大长老,”他表情平静:“明日一早,我立刻动身。”

大长老说:“可师门内不可以一日无主,这大小事宜都需要有人主持大局……”

“我闭关一年也未出什么乱子,不过去寻个人,几天的功夫,不会有事的。”

大长老卡了壳,片刻之后,他抬起头,义正言词道:“谢知忱,你可知,谢愿的真身是一只狐妖?”

这次,轮到谢知忱沉默了。

我就坐在他对面,捧着下巴,隔着烛光看他。

“为什么要执着于找我呢?”我喃喃道:“难不成,你觉得我走得太轻松,想把我抓回来,亲手杀了我?”

其实,师门里的人都不知道谢知忱为何会突然冷落我。

他们只知道几年前,某次我和谢知忱一起下山修炼,回来后浑身是伤,他们猜我是伤了筋骨,从此成了废人,谢知忱才会嫌弃我无用。

但其实不是。

因为下手伤我的人,是谢知忱。

09

那年人间大寒,清风派山脚下的村落有妖兽出没,谢知忱带着我一起去降妖。

那一战打得很艰难,谢知忱为我挡下致命一击,坠入寒冰山谷中。

我站在悬崖边上,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跟着他一起跳了下去。

山谷不深,有厚重的积雪作为缓冲,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是谢知忱受了重伤,等我从雪地里把他翻出来时,他已经没了意识。

我想尽办法呼救、千里传音,都没有办法突破大雪。

在这样的极寒天气里,情况变得十分危急。

被困第四日,我找不到一点食物,好不容易点燃的篝火也熄灭了,周围除了皑皑白雪,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

这时我终于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平日里为什么总要躲懒,若在场的是其他更优秀的弟子、更了不起的修士,一定会有所不同。

我再去看枕在膝盖上的谢知忱,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山川,那张一向俊逸出尘的脸,此刻全无颜色,连薄唇都是白的。

如果此刻谢知忱能醒过来,想必事态也会不一样吧。

下定决心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谢知忱大抵是在一片毛茸茸的温暖中醒来的,睁开眼后,便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我的真身,是一只约半丈高、身材庞大的银狐。

此刻正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环绕着他,源源不断的输送着热量。

“师尊,是我……”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谢知忱的脸色已然变了。

谢知忱十岁拜入清风派,十五岁一柄短剑诛杀上古妖兽,清风派以此一跃成为大门派,后来他创造的功绩越来越多,不少人前来拜师,他却只看眼缘不看天赋,比如孟青当年只是山脚下的乞儿,比如我和雪音,说到底,他只是想给弱者一个庇护。

我知道他很强,可却没想到能强到让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软剑在几招后,精准无误的刺入我胸膛。

我痛得长啸,恍惚间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谢知忱手下。

直至他剑尖直指我妖丹,忽而停下,疑惑着:“……只有半颗?”

我这才得空喘息。

他是修者,一定能感受到,这颗妖丹刚被我生生 取出,碾碎半颗,喂给了他。

妖兽的内丹,对于修者来说是大补。

谢知忱收回了剑,我匆忙变回人形,半伏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

“师尊,”我抬眼,艰难的说:“我不是有意欺瞒。”

我想过一千一万种暴露身份后可能遭遇的反应,却都存了侥幸心,毕竟我刚刚救了他的命。

可谢知忱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

“谢愿。”

他声音很冷,眼神像是化不开的坚冰,薄唇突出四个字:“人妖殊途。”

冰凉的剑尖抵在我额头。

我心中一颤。

我知他有使命,有立场,清风派里最刚正不阿的清冷师尊,锄强扶弱,心怀大义。

我只犹豫一瞬,手便抚上心口。

“师尊,”我说:“那你杀我前,将另半颗妖丹也取走吧。”

谢知忱的手腕抖得厉害,剑尖在我额角划出浅浅血痕。

他问:“为何?”

我迎着他的视线,说:“因为我心悦你。”

10

那天过后,谢知忱虽然没有杀我,却也因此开始疏远我。

只是想不到最后,兜兜转转,他还是收下了我的半颗妖丹。

我看着谢知忱接过大长老递来的丹药,合水服用。

片刻后,他提起软剑,独自一人,就这样去了魔界。

无人敢拦。

整个清风派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谢知忱一去就是大半年。

大长老起初说我去了南山的魔域沼泽,谢知忱一个人一柄剑,杀光那里所有妖物,最终发现沼泽底的大妖是只千年蛤蟆,怎么看都不像是我会喜欢的样子,他诛杀了大妖,周遭的民众都来感谢他,他被簇拥其中,却一直皱着眉,犹疑着打开大长老的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说我也许是跟着东边海域的蛟妖跑了,那里偏远又危险,劝谢知忱还是回来从长计议,他把信烧了,不眠不休的御剑七天去了东海,讨伐作恶多端的蛟妖,拔了它的鳞送给周遭渔民,又赢得一片贺彩;

……

我一直跟在谢知忱身边,看着他到处奔波。

他瘦了,风吹日晒,长衫上总是沾着血迹,还未洗净就沾上新的,他的神色也一天天沉寂下去,眼底总带着疲惫。与之相反的,是人们的欢呼声一天比一天响亮,他诛杀的妖兽、清缴的邪孽越来越多,谢知忱三个字传遍五湖四海,人人都说,下一个飞升的修士一定会是谢知忱。

我一度忘了,他是为了找我才踏上这次旅程。

谢知忱已辟谷,也鲜少睡觉,休息时更多只是打坐,看着自己的剑发呆。

我听见他偶尔会低声问:“你究竟在哪里呢?”

我想像过去那样为他擦拭沾血的剑,手指却穿透了剑柄。

明明我就在这里。

他却找不到我。

11

后来,大长老又说回忆起来那妖说话有些西域口音,说不定是沙漠里的妖猫一族,谢知忱还是去了,这次却没有那么容易,妖猫会幻术,他也因此陷入苦战。

我一直跟在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他站在狂沙乱舞的风暴中心,明明面前空无一物,他却猛地收了剑,双眼牢牢定在某个地方。

“……抱歉,”他不知在对谁喃喃:“那次,我不是故意伤你。”

“你在发什么呆?快挥剑呀!”我急得在他耳边大叫:“你看到什么了?!”

那一瞬,谢知忱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

他猛地攥住剑身,利刃寸寸没入血肉,一时间鲜血四溅。

他靠着疼痛找回破除心魔幻境,一剑杀死了妖猫首领。

也解救了被妖猫当食物所囚的十几个稚童。

“你以为你们人类就不残忍了吗?”

妖猫临死前一直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喑哑的笑声。

它告诉他,在沙漠的尽头,更远更远的地方,有一只强大的上古妖兽,它在守护一面镜子,叫思镜。

那面镜子,能映出思念之人的遭遇。

12

谢知忱最后一次接到大长老的消息,是他用清风派的法器千里传音,说魔界攻过来了,叫谢知忱速回。

而那时,谢知忱已经拿到了思镜。

“好,”他面无表情的应允道:“我会速归。”

那天,他久违的吃了一顿人间的饭,一碗清汤小面,然后换了一件干净未沾血的衣袍,又沉沉的睡了一个好觉。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内心的不安在他看完思镜后,就一直没有停下。

直到他将身上所有宝器物件全都典了,银子一枚不剩的都给了街头小乞丐。

然后,他依旧是一个人、一柄剑,只身前往清风派。

我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恍惚间冒出一个荒谬的错觉。

就好像,他是为了我去寻仇一样。

这几年人间一直不太平,妖魔屡次进犯,不少门派都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按说像清风派这样的大门派总不至于一下覆灭,可对面特意挑谢知忱不在时候来,自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谢知忱慢悠悠抵达山脚时,门派内已经是一片腥风血雨。

魔物已经打入殿内,门口守卫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只余满地的尸首,血漫得带出都是,人走在上面,每步都是血脚印。

忽然,侧殿冒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雪音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出过去娇俏小师妹的影子了,她满脸血污,浑身狼狈,一双美目里饱含泪水。

她背着一个布包,捏着鼻子快步绕过地上的尸体,忽而有停下脚步,猛地蹲下身子,面露喜色,从一个弟子手腕上拔下一个玉镯。

“小、小师妹……”

哪知那人还没死透,一下睁开了眼,颤巍巍的伸手抓住雪音的衣角:“救救我……”

“啊!”

雪音惨叫一声,一脚踹到对方头上,见对方还在喘气,又补了几脚,直到对方没了声息。

“别怪我,”她恶狠狠的说到:“十年前我能活下来,现如今,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说完,她将玉镯塞进布包里,匆匆向前走去。

只走两步,就撞上了谢知忱。

14

有时候,我也很惊讶雪音的变脸速度。

“师尊,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

雪音哭着丢掉那布包,猛的投入谢知忱怀抱中。

她哭的凄凄惨惨,将他前襟的衣服都抓皱了:“妖魔太可怕了,清风派死了好多好多人……我也是没办法,决不能让门派在此断绝,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师尊,好在你回来了,你一定要救救大家……啊!”

她话只说了一半,眼底那颗泪珠还没坠下,谢知忱的剑就抵在了她的心口处。

“雪音,”他轻声问:“你当真不知道谢愿在哪里?”

雪音的表情凝固了。

她犹豫了一刻,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啊,师尊,你不是去寻她了吗?”

下一刻,谢知忱的剑捅穿了她柔软的身体。

他贴在她耳边,轻声问:“那骨笛,你用着还顺手吗?”

雪音震惊的抬头望他,嘴里“嗬嗬”的抽着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的身体沉沉倒在地上,就叠在那被她取了玉镯的弟子之上。

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围着谢知忱大呼小叫:“你疯了吗?你这是在伐害同门!”

他没有回答我。

只是俯下身子,取下雪音腰间的骨笛,珍重的藏进袖子里后,谢知忱继续向前走去。

15

大殿里到处都是妖兽。

大长老站在正中央,怀里抱着清风派的法器,以法器的灵力建立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将妖兽阻隔在外。

一旁有弟子拖着残躯向他走来,想求他庇护。

大长老却猛地退后几步,几乎是手脚并用着,硬生生爬到木柜之上,高高举着法器,唾沫横飞道:“不过是个普通弟子,你以为你的命能和我的相提并论吗?!”

他状若癫狂,花白胡子乱蓬蓬的搭在胸前,衣衫破损,露出老而松弛的皮肤,那双以往总是装得慈善和蔼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计算与疯狂。

那求助无门的弟子很快就被妖兽衔到口中,眼见要一命呜呼。

剑光一瞬照亮整个大殿。

巨大的威压骤然爆发,不少修为低的小妖都在瞬间灰飞烟灭。

我和所有人一样,震惊的回头看。

谢知忱就在这片剑光中,踏着人和妖的尸首,面无表情的缓缓向前走去。

他本就很强,闭关后更是突破许多,再加上这半年的历练,此时的他,虽然身躯单薄、只一柄软剑,却足够令人闻风丧胆。

整个空间好像都被摁了静止键,直到被谢知忱斩落的妖兽头颅,砰一声摔到地上,再骨碌骨碌滚出去好远。

“师尊!”

我低头,才发现那被谢知忱救下的弟子,是孟青。

他伏在地上,浑身是血,双腿已被妖兽拦腰斩断,可怖的伤口潺潺流着血,只余一双手,艰难的撑着地,向谢知忱爬去。

“救救我,师尊!”

他抬起头,用满是血污的脸看他。

谢知忱只是微微低头。

谁知下一刻,大长老就一脚把孟青踢开了。

他提着破烂的衣衫,也顾不上刚刚宝贝得可以牺牲他人性命的法器,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

我和谢知忱一起抬起头,看向他。

“你可算回来了,”他说:“谢知忱,别管孟青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杀光外面的妖兽,救救清风派啊!”

我看见,谢知忱握剑的手腕再度颤抖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你们每个人,都求我救救你们。”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你们有谁,救了谢愿?”

说罢,他猛的从怀中掏出思镜,用力砸在地上。

我的脸渐渐浮现其中。

一瞬间,我心口发紧,几乎不敢再看。

16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谢知忱能找到思镜。

因为那时的我真的很丑。

那老不死的家伙懂得不少秘术,没有直接杀了我,便是为了从我这个狐妖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他取我血肉炼丹,却又用大补的灵药吊住我性命,这样每日都有新鲜血液可供使用。

他逼我化为原形,领着众弟子围观,用鞭子抽打,以教导他们哪出是狐妖的弱点,又让他们一一实战。

那个以往谢知忱禁止我进入的修炼场上,我被捆住脚踝,像一只困兽一样无助哀嚎,可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弟子登台,对我进行新一轮的折磨。

他们说。

“怪不得会对师尊下药,原来是个狐妖!天生不要脸的东西!”

“这狐狸毛倒是不错,我要取下来做围巾!”

“她的骨头这么硬,做成笛子,一定很合适!”

“听说狐狸眼有特殊功效……”

那些毫无缘由的恶意,就这样付诸在我身上。

也许有人一开始犹豫,可在长此以往的环境下,渐渐也感受到了乐趣。

那些我痛到极点,难以忍受的日夜,我都忍不住在想……

原来,人和妖也没什么区别。

原来恶,不分物种,也不分性别。

清风派四十多名弟子,每个人都是杀死我的凶手。

每个人手里,都沾着我的血。

思镜里的我啊,满头满脸都是血,既没有好看的裙子,也没有精致的钗发,只有狰狞伤口,和终日不停的、嘶哑的哭喊。

“谢知忱,”我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别看了好不好?”

可他向前一步,穿透了我,直视地上的孟青。

他问:“你既喜欢她,又为何害她?”

孟青已看出他眼神里的杀气,哆哆嗦嗦的说到:“我并非有意,我只是、只是被拒绝后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师尊,难道我不好吗?我是你手下第一个弟子,清风派的大师兄,你不也夸过我天资过人吗!她一个狐妖,到底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她不知好歹,难道我不能生气吗……”

他说得激动,手舞足蹈,嘴巴长得很大。

没人看清谢知忱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声粗粝痛呼后,半截蠕动的红色肉块便摔了出去。

是孟青的舌头。

他嘴里血流如注,痛苦的翻滚着。

谢知忱面无表情:“你不该这样说她。”

他身后,大长老咬了咬牙,越过他上前,拔出腰间的玉匕首,一下扎在孟青脖颈上。

鲜血四溅。

他抬起一张血淋淋的脸,看向谢知忱,咬牙道:“既然下手,就做得干净些。”

“今日所有目睹你残害同门的人,我都会除干净。你只消除了妖魔,日后依旧是清风派赫赫有名的人物,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可你若是再犹豫一刻,妖魔只会越聚越多,到时清风派不保,你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我死死盯着谢知忱。

大长老口中,可能已是唯一解法。

他那么强大,那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谢知忱只是随意的扬了扬手,软剑剑尖便指向这个清风派大长老。

“那便不立了,”他说:“若这世道人人都和你们一样,我也不必再立足于此。”

17

“谢知忱!你疯了?!”

大长老一屁股摔倒地上。

“不说你这半年来,在民间树立如此多威信,就说你过往十多年,为了修炼付出多少!春来暑往,每日不落的练剑!你身上有多少道伤疤,又有多少次命悬一线,不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吗?”

“区区一个狐妖……”

他脸涨成猪肝,声嘶力竭道:“你要断送自己的人生吗!”

回答他的,是寸寸没入身体的剑尖。

大长老发出一阵惨叫,抓起来他的玉匕首。

“小心!”

我惊叫一声,下意识想去拦。

距离极近时,我看见谢知忱皱了皱眉。

他看见了,他分明能躲开的。

可他没有躲。

玉匕首扎进了他右手。

“谢知忱,你快停下呀!”我急得连声音都在抖:“那是你握剑的手啊!”

他听不到。

手腕处经脉断裂的声音,是那样刺耳。

伤口血流如注,他几乎端不住剑,但很快又加上左手,一点一点,把剑送入大长老的心脏。

我的眼泪和血珠一起跌到地上。

大长老死不瞑目,头一歪,没了声息。

同时响起的,还有谢知忱的剑摔在地上的声音。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了。

“谢知忱……”

我说不出话,眼泪像断线珠子。

“别哭了。”

忽然,他这样说道。

我心跳都漏了一瞬,抬眼看他。

“如果当时,”谢知忱喃喃着补完后半句:“我能替你擦擦眼泪就好了。”

“哪次呢?”我哭着问。

“是在寒冰山谷里你刚一苏醒就差点杀死我,我哭着说心悦你的时候吗?是你误以为我对你下药,我被团团围住,忍不住委屈得掉眼泪吗?”

还是更早之前。

那些事情都还没发生之前,我像个平常人一样,因为繁重的剑术课程累得掉眼泪,因为修炼总是没进步气得掉眼泪,还是更多的日常里,没人知道我是狐妖,没人想取我血肉,我有权利哭、有权利笑……

也有权利待在谢知忱的身边,没人说我是痴心妄想。

“难道是最初的那一天,”

“你救下我,把我带回清风派、说‘从此我就是你的师尊,也是你的家人’,我假装低头,其实被你发现在拭泪了吗?”

谢知忱没有说话。

外面的妖气越来越重。

像是大长老死前说的那样,若是不斩草除根,妖魔只会越聚越多,直至占据这里,发展成魔域。

可是谢知忱再也拿不起剑了。

他也没有逃跑的意思,只是随随便便扯了张木椅,坐在上面,慢慢合上了眼。

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紧紧攥着怀里的骨笛。

“我累了。”

他莫名开始说话。

他说一开始得知我身份时,他的确想要疏远我,因为他的父母便是死于狐妖手下;

他不让我修炼,是知道清风派的功法不适合妖修,怕我伤了根基;

他直到闭关时,才理清自己的思绪。

“谢愿,”他说:“我本打算出关时,就带你一起走的。”

“你若愿意,我们就找一个偏远的小村庄,种菜养花,自给自足,没有什么人妖之分。”

“若你不愿,那我还是会把你赶出清风派,因为我怕我护不住你。”

“可惜。”

“我来迟了啊,谢愿。”

“下辈子……我们还是不要相遇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要睡着了。

可门外脚步隆隆,哪里是睡觉的时候?

“谢知忱!”

我目眦欲裂,拽着他的手,想要向外拉。

“你要是敢死在这里,别说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一定会缠着你的!”

“快起来,快走啊!”

他听不见我的话。

只是嘴角,好像露出了一点笑意。

18

清风派被灭一事,令天下震惊。

更何况,为数不多幸存者都声称,他们亲眼看见谢知忱在关键时刻叛出师门,清风派最后几个幸存者,都是他杀的。

这位幸存者姓孟,叫孟青,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濒临死亡,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却因为那场屠杀,变得又残又傻,最后沦落为街头乞丐。

没人知道,为什么谢知忱这样的人会做出屠尽师门的事。

他们说,他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这件事之后,各大门派终于联合起来,与魔界签订了协议,维持了很久的和平。

数百年后,很平常的一天,在某个偏远的村落。

一个青年逮住了偷吃自己院子里蔬菜的狐妖。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愿。”

“我叫谢愿。”

愿得一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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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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