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吴大冷汗直冒,手攥的紧紧的,支支吾吾半晌没说出话来。崔夫人喝道:“你个狗东西,竟然趁我不备偷我身上的首饰!”如意冷笑了一声:“崔夫人,原来你的首饰都是拿在手里的啊?他只是个看门的,能偷你的首饰也算是有能耐了!”
说罢再不理她,又转头对着浑身发颤的吴大道:“你不说没关系,你一个前院看门的奴才,月例再多不过二两银子。身上为何会有这样贵重的首饰?莫不是偷了府里主子们的东西?孙管事,偷盗府内财物,该当何罪?”
一旁的管事婆子孙妈妈见如意点了她的名,忙上前答道:“回姑娘的话,按温府规矩,偷盗府内财物是要打二十大板再送交官府的。若主人家不想追究的话,也是要打了板子发卖到别处去的。”
如意伸手端起了茶杯,看着抖如筛糠的吴大道:“可都听见了?孰轻孰重,自己掂量吧。”
吴大连连磕头道:“姑娘,是崔夫人···崔夫人硬塞到小的手里的,还说···说她只是来拜访夫人的,不需要通报。”
崔夫人立刻指着他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看你是魔怔了吧?我给你东西只是···只是看你机灵赏你的,并没有不让你通报!”
如意笑了笑:“崔夫人承认了便好,来人啊,将吴大打二十大板,就在这打!”
外头站着的小厮听了,忙搬来了家法,拽起吴大让他趴在了长凳上。如意冷声道:“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了,我们温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这二十大板算是给吴大一个教训,也是给你们的警醒,以后谁要是敢再犯,那可就没这么容易脱罪了!”
外头屋里的小厮婆子俱是一凛,恭敬应是。如意看着仍不断求饶的吴大,提高了声音:“打!”
一板一板的打下去,伴随着吴大的惨叫声,让人听的浑身疙瘩都起来了。崔小姐身子好似站不稳了,用手扶着旁边的矮几。崔夫人皱着眉头就要出去,却被绿珠眼疾手快拦下了。崔夫人厉声道:“怎么?连你一个丫头也敢拦我?”
绿珠朝她福了福:“奴婢不敢,只是县主有令,要等典仪大人来了才能让您和崔小姐走。况我们家少奶奶如今危在旦夕,崔夫人可是脱不开干系的,您还是回去坐了吧。”
崔夫人扭头瞥了一眼仍面不改色看着吴大的如意,心里微惊,这哪是一个普通姑娘家能有的手段?眼睁睁看着别人受刑也能如此镇定。崔夫人又看了眼身后快要吓晕过去的崔月如,怒从心起,都是这个祸害!要不是因为她自己今天才不会被困在这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辱!她就是个扫把星!
崔夫人越想越气,转身狠狠掐了一把崔月如。崔月如不防她突然发难,吓了一跳,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崔夫人一把将她推开,甩了甩帕子走回椅子旁坐下了。如意朝她笑了笑:“崔夫人定是觉得吵了。”然后转头又对着孙管事使了个眼色,孙管事会意,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棉布来将吴大的嘴堵上了。
可这极度痛苦的“呜呜”声配着吴大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显得更加可怖,崔夫人竭力的闭着眼睛不去看,就在二十大板将将打完的时候,吴大已经疼昏了过去,如意放下了茶杯:“将他抬下去吧,以后就让他打扫门房,也不必去守门了。若以后府中再发现有收受贿赂之事,不管所为何事,概不轻饶!”
孙管事向前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吩咐下去,严加看管,以后断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如意点点头,刚要说话,香薇就从后院跑了过来:“姑···姑娘!”崔夫人见是从后院跑来的,心更加慌了起来。如意看见香薇,又看了眼崔夫人,也不待香薇说话,便立刻吩咐道:“绿珠在这陪着崔夫人和崔小姐,任何人不可随意走动!”
绿珠知道如意的意思,忙应下了,如意便赶紧带着绿倚随香薇去了后院。
一进了梧桐苑,就见温夫人手里抱着一个襁褓,季夫人也露出了笑容,如意的心放下了大半,忙上前去看,就见一个连眼睛都未睁开的小婴儿躺在大红色的襁褓里,嘴唇粉嫩的几近透明。如意心里骤然暖了下来,问温夫人:“娘,这是······?”季夫人笑道:“是你侄儿!”如意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戳他的小拳头,就见他的手指也动了动,如意不禁眼里都蕴满了笑意。
转头没看到温梓烨和温沐晟,正想开口问,温夫人便柔声道:“你大哥哥去看你嫂嫂了,你爹爹见了孙子就去前院了···崔典仪来了,在府门口等了许久,你爹爹晾了他半晌才过去。”
如意这会儿没心思去管崔家,只问道:“大嫂嫂如何?”季夫人道:“洛娴没事,只是身子有些虚弱,我们刚去看了她,现下已经睡着了,梓烨在那陪着。”
如意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对着季夫人道:“伯母···今日之事···”“今日之事我都知道的,怪不得咱们任何人,只怪那起子人来招惹的咱们。”季夫人打断了如意的话,温夫人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奶娘,拉了季夫人的手:“是我们对不住洛娴···我们跟崔家也不过是泛泛之交,谁曾想那是个揣着歪心思的······”
季夫人笑了笑:“你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不然当初也不会将洛娴嫁给你们家了,更何况梓烨对洛娴的好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回不过是那崔家打错了主意罢了。你也不必愧疚,好在洛娴和孩子都平安无事。”
季夫人虽初来京城,但对温家也是极度信任的,她知道以温夫人的性格,她不可能会给温梓烨纳妾。况季洛娴嫁到温家近一年都没有身孕,温家也不曾说什么,照样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季洛娴,季夫人并不是个不明事理的,更别说现在大人小孩都没事了。
温夫人感激季夫人的理解,不禁红了眼眶:“你放心,这回我定会给洛娴一个交代!”
季夫人点了点头:“只要洛娴过得好,我也别无所求。”如意适时转移话题:“娘,伯母,你们说我侄儿叫什么名字好啊?”
温夫人顿时笑开了:“这还要问你父亲和大哥哥。”季夫人也笑道:“洛娴与我说过,她说曾答应过你让你给我外孙取小名的!”
温夫人立时接道:“那怎么能行,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季夫人笑了笑:“如意哪里是小孩子了?况小名而已,不拘谁取的!”温夫人看如意一脸期待,也不忍拒绝她,便问道:“那你可想好了?”
如意登时便道:“早就想好了!本想着是个女孩叫芮芮,但如今是个男孩,就叫睿睿,睿智的睿!怎么样?”温夫人喃喃道:“睿睿···睿睿···不错。”然后又问季夫人:“亲家觉得如何?”季夫人笑道:“睿者,聪明通达。我觉得甚好!”
如意喜道:“就是这个意思!叫了这个小名,小外甥日后定会聪慧明智,知晓事理的!”温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就你主意多!那就叫这个吧!”
待到了亥时,季洛娴才醒过来,温梓烨抱着睿睿给她看,季洛娴抚摸着他的小脸颊,眼睛里溢出别样的温柔,她笑着对如意道:“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还是如意学问好!”
如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想了许久呢···”温夫人端过尤妈妈递过来的燕窝粥喂到季洛娴嘴边:“你身子还弱着,快些吃点东西垫垫。”季洛娴忙摆手:“娘,这如何使得?还是我自己来吧!”
温夫人皱眉:“这孩子,这有什么使不得的?喝碗燕窝粥罢了,你快些躺好!”温梓烨见季洛娴有些不好意思,忙接过温夫人手中的小碗,笑道:“娘,还是我来吧,您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歇吧。”
季夫人也道:“是啊,你今天累的够呛,这都半夜了,你还是赶紧去歇了吧,还有如意,小姑娘家,不好熬夜的。”
温夫人心里惦记着崔家那边的事,于是也不强求,将碗递给温梓烨,又嘱咐他照顾好季洛娴,然后又抱了会儿小孙子,这才领着如意往外走。
季夫人将母女俩送至木樨院外,拉着温夫人的手道:“你放心,我会跟洛娴说清楚,不让她心里有疙瘩。况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过是被崔夫人气着了,并没有旁的,你瞧她和梓烨不也是好好的?”
温夫人闻言笑了:“我知道洛娴好性,只这次让人欺到了头上,我却是咽不下这口气。时候不早了,你待会儿也赶紧休息。我回去看看老爷那处理的怎么样了。”
季夫人点点头:“等洛娴睡下我就去睡。”如意给季夫人福了福,便扶着温夫人走了。
两个小丫鬟在前头提着灯笼,尤妈妈被温夫人留下照看季洛娴了,是以只有香绫香薇和绿倚在后头跟着。如意安慰道:“娘也不必自责,季伯母都说了,这事怪不得咱们。况如今大嫂嫂和侄儿都平安无事,您也该放心了。”
温夫人沉声道:“我只是没想到那崔家竟如此不要脸!哪有上赶着给人送女儿的?害的你嫂嫂早临盆十多日,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如意轻声道:“那是他们错了主意,娘放心好了,就是爹爹和大哥哥也不会轻易放过崔家的。这事咱们占理,也不怕他们胡搅蛮缠。”
温夫人欣慰的看了如意一眼:“你当真长大了。”
母女俩走至梧桐苑,如意本想进去听听温沐晟怎么说,却被温夫人赶回了意澜院:“小孩子家,这种事情还是别听了,也不怕污了耳朵!快回去睡觉吧,不然明天又起不来了!”
如意撅起嘴:“刚刚还说我长大了来着······”
回了意澜院,绿珠已经在屋内等着了,如意顾不上其它,一坐下便问道:“怎么样了?”
绿珠回道:“姑娘走后,我便守在厅外看着崔夫人和崔小姐,后来下人来报说崔典仪已经在府门外站了许久了,老爷迟迟未叫他入府。过了会儿又有人来报说老爷在偏厅见了他,二人似乎还起了些争执。”
如意瞪大了眼睛:“争执?他还敢与爹爹起争执?”绿竹点点头,继续道:“崔夫人一听便坐不住了,立刻便要往偏厅去,奴婢见实在拦不住便叫了孙管事,她叫了几个小厮来挡在了大厅外。崔夫人见势就要叫嚷起来,说我们府仗势欺人,私自关押官员家眷,奴婢见她嚷的实在难听,便拿出了皇后娘娘来压她。”
如意眼中露出一抹赞许:“你怎么说的?”绿珠清了清嗓子道:“奴婢说‘崔夫人,现下我们少奶奶早产可全是因您而起,若您再这样闹下去,让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是到了娘娘那里,您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我们县主交代了,若您要是想逃脱罪责,奴婢便可以做主去让人去将此事禀了娘娘的!’”
如意笑道:“做的好,她不是说我们仗势欺人么,我们就仗势欺人给她看,横竖是他们崔家的错,我们不过是讨回一个公道罢了,还能怕了她去?”
绿珠笑道:“那崔夫人听了立刻就不闹腾了,待到了戌时末,老爷身边的小厮才过来将崔夫人和崔小姐带走。”
如意问道:“可知道父亲那边是如何说的?”绿珠摇了摇头:“这奴婢却是不知的,奴婢当时也不知道大少奶奶如何了,光顾着担忧着小姐这边,也没细细打听。只知道那崔典仪是怒气冲冲的走的,好像与老爷谈的很不愉快······奴婢明日一早再去打听!”
如意摇了摇头:“明日还是我亲自问娘吧,你也辛苦了,快下去歇了吧。”绿珠摇了摇头:“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夜深了,姑娘也要赶紧歇息。”
待绿珠下去后,绿倚和晚柚来打了水服侍如意洗漱歇下。晚柚轻声道:“姑娘,曹师傅走后,红豆在绣房等了您许久,说是要等您回来,奴婢见天色晚了便把她劝回去了。”
如意不禁笑了笑,这小丫头,定是想着我没有上完课想着给我“补课”呢!果然还是个孩子,想着便吩咐晚柚道:“待会你去我妆奎上左边第二层抽屉里拿一个红漆描花木盒,回去时给红豆,就说我给她的。”那里头是曹师傅刚见面时送如意的双面绣手帕,如意见红豆对这方面有天赋,老早就想着送她了。只是一直有事情耽搁,这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