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倚见绿珠伤感,忙笑道:“你和怀清成了婚,也是能在姑娘身旁服侍的,日日相见有什么好伤心的?”
如意接道:“我听王爷说,怀清在外头置的有宅子。可你们夫妻二人都在府里当差,这日日来回也不方便。”她笑了笑:“我在府里后罩房给你们辟了一间屋子,你们当值的时候大可以住那去。晚上也不用你值夜了,以后就让连翘替你。”
绿珠面带羞涩的点头,轻声道:“让姑娘费心了。”
晚柚捧过来一个漆底铺着红布的托盘,上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描花鸟木匣和一张文书。
绿倚上前将匣子打开,里面整齐的码放着一百两银锭和两个龙凤金镯。
“这是姑娘给你的嫁妆。”绿倚伸手又拿起那张泛黄的文书递给她:“还有这个。”
绿珠接过,低头一看,吃惊地长大了嘴巴:“姑娘···这···”
如意叹了口气:“金银总归是俗物,我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让你称心的嫁妆。你爹娘当初把你送进府里时签的是死契,我就想着把这卖身契还给你,给你脱了奴籍。日后你有了孩子,他也不至于低人一头。”
“姑娘!”绿珠不知道如意这般的为她着想,连自己的卖身契都给了她,顿时就跪了下来,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您的大恩,奴婢当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如意起身将她从地上扶起,玩笑道:“你和怀清好好的过日子,少给我添麻烦,便是报答我了!”
绿珠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如意脸上带了一丝惆怅:“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么多年,原比我还大些。等绿倚晚柚她们嫁人的时候,我不偏不倚,也会给这么些东西。”
说罢拍了拍她的手:“你收拾一下,回你爹娘那住几日,与他们多相处相处,等成了婚再回来当值。”
“姑娘,我就在府里,我哪都不去!”绿珠眼泪又上来了。
如意语重心长的劝道:“你每次回家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又回来了,你爹娘已经许多年没有与你好好说话了。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
绿珠点了点头,如意笑:“你们姐弟也好借着这几日共处,等你成了婚,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到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绿珠抽噎了一下:“我明白。”
“那还等什么?”如意挑眉:“快下去洗把脸吧,哭肿了当新娘子就不好看了!”
绿倚上前扶住了绿珠:“我陪你一起回去收拾吧。”
第二日绿珠走之前,死活要跟如意磕个头,如意无奈只好受下了,让长生将她送回了家。
绿珠成亲那日,如意特意让绿倚去给她送嫁。
怀清是个孤儿,直接在绿珠家拜完了高堂,然后将新娘子接到了新置的宅子里。
绿倚回来后,本来话不多的一个人,在屋子里给如意几个叽叽喳喳的讲起了婚礼的情况。
“绿珠她娘哭的不行,拉着绿珠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我最是见不得这些了,当初将绿珠送进府里签死契的时候,怎么没见这样舍不得?”
如意笑了笑:“怕也是有苦衷的,家中生计艰难,卖掉绿珠一个,家里所有人都能活下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其实绿倚可以理解绿珠家人的做法,因为她与绿珠同病相怜。不同的是她家里有个妹妹,而绿珠有个弟弟。
爹娘都重男轻女再正常不过了,若是绿倚的爹娘是为了儿子将她卖掉绿倚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了。但她与妹妹都是女孩,爹娘怎么就能这么偏心?
尽管绿倚对家里有心结,可每月该往家里给东西的时候那是利落的很。
总归不过一个血浓于水吧。
绿珠成亲不过一天,就回府当值了。
她穿了一身浅红的束腰长裙,头发挽起用了一根银簪别住,瞧着倒有些不习惯。
“你原可以在家里多呆两日的,做什么这样着急!”如意嗔道。
绿珠莞尔一笑,双颊嫣红:“王爷身边不能长久的离了人,怀清还有公事在身,要赶紧回到王爷身边去。我自己一人在家中也是无事,还不如早点回来,起码有人说话。”
蒋妈妈把刚喂过奶的瑾哥儿抱了过来,见绿珠回来了,还吃了一惊,徉怒:“你这丫头,回来也不与我打声招呼,我白给你添妆了!”
话音刚落,绿珠又恢复了原先嬉笑的姿态,上前对着蒋妈妈道:“您事多,我这不是怕打搅您嘛!我娘做了最拿手的果子,我带了许多过来,已经送到您屋里去了!”
蒋妈妈把瑾哥儿交给如意,点了点绿珠的鼻头:“算我没白疼你!”
几人说笑一阵,绿珠才看到如意穿的庄重,忙问道:“姑娘准备出门?”
如意点了点头,笑道:“准备进宫去。”
姜静姝想看看瑾哥儿,如意趁着天好早些过去,用过午膳就回来了。
“时辰不早了,娘娘可以出门了。”蒋妈妈提醒道。
如意把绿珠和绿倚留下,带了连翘涟漪和奶娘往宫里去了。
到了宫门口,连翘涟漪候在马车上,如意让奶娘抱了瑾哥儿随她一起坐上了步撵往凤鸾宫去。
宫里的花开了大半,品种繁多颜色喜人,瞧着也热闹不少。
路上碰见了岳华。
如意本来不欲跟她说话,可她却直直的往如意这边走来,让如意想躲也躲不开。
“王妃娘娘。”岳华没她品阶高,走进了步撵便向她福了福。
“原来是华贵人。”如意笑着点头。
后宫里只有皇后能穿正红色,岳华换掉了那身红衣,改穿了件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下身是一条水绿色的长裙。
头发也盘了云髻,压了个翠镶碧玺花扁方。
依旧是剑眉星眸,眼睛依旧透露着张扬,却少了几分穿红衣时的洒脱。
“王妃娘娘这是要往凤鸾宫去?”岳华说的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笃定。
废话,不然去昭华宫跟你拉家常?
如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份不多,一分不少。
“是皇后娘娘召见。”
岳华看向后头奶娘怀里的襁褓,眼尾一挑:“这便是瑞王世子了吧?”
说着,竟往前走了几步,似要上前看看。
奶娘立刻去看如意,见如意点了点头,她这才敢把瑾哥儿给岳华瞧。
岳华笑容渐渐放大,看了一眼便识趣的转身了,对着如意道:“世子睡着了,我瞧着长的与娘娘倒是很像呢。”
狗屁,秦怀瑾现在一看就知道是秦策的儿子,那俩人才是最像的好吗?
这岳华也太让人失望了,原以为她是个清冷孤傲的性子,谁知这一进了宫倒学会投人所好了。
也不知是太蠢了还是太聪明了。
“我还赶着去凤鸾宫,华贵人自便吧。”如意不欲与她多说。
岳华正了正神色,紧紧的盯着如意:“娘娘不问我,为何独独过来与您见礼吗?”
如意浅笑:“华贵人自有自己的道理。”
“娘娘是个聪明人,岳华见您第一眼就看出来了。您···”
“华贵人谬赞了。”如意打断她,笑容不减:“我也只是寻常人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华贵人既然选择了进宫,就不要后悔。”
“我没有后悔。”岳华又恢复了高傲的神情。
“那便好。”如意看向前方,一座又一座壮丽辉煌的宫殿屹立在那里,当真是迷眼。
“只要华贵人觉着过的舒心,又何必在乎旁人的看法?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罢,看也不看她,步撵又往前头行去了。
凤鸾宫依旧是那样寂静,全然没有秦晗刚登基时那般的热闹了。
姜静姝穿了件常服,见了如意过来,目光就已然落在了秦怀瑾身上。
还不待奶娘行礼,她便过去将秦怀瑾抱在了怀里。
瑾哥儿刚刚睡醒,眼神朦胧。不时地用他那小肉爪子去揉眼睛。
“他可不轻呢!”姜静姝抱着他坐在了凤椅上,眼中满是笑意。
如意叹息了一声:“以后可不要长成个小胖子才好,都怪我怀他的时候吃多了。”
巧书在姜静姝身旁置了张圈椅,扶着如意坐下了。
“可比怀宸那时候要胖!”姜静姝提起儿子,脸上多了几分神采。
“太子呢?”如意问道。
“去上书房了,还没回来。”姜静姝又摸了摸瑾哥儿的脸,笑道:“你别说,仔细一看他们表兄弟也有些像呢!”
能不像吗,秦怀瑾长的像秦策,秦策跟秦晗又是堂兄弟,这秦怀瑾跟秦怀宸相像也不足为奇。
巧书接过小宫女手上的托盘走到姜静姝身边,姜静姝拿起上头刻着“福寿万年”的金鱼莲花长命锁,亲手给秦怀瑾带上了。
“这是见面礼!”
姜静姝点了点秦怀瑾肉乎乎的小脸,又拿起托盘上的一对儿紫玉小镯给他套上。
“这是满月礼!”
秦怀瑾嘴巴撅起,拿出了他自以为很厉害的感谢方式——吐泡泡,给姜静姝吐了个又大又圆的泡泡。
如意乐不可支:“早知道我就等他周岁后再带过来让你瞧,到时候连周岁礼都一齐得了!”
姜静姝点头笑道:“行啊,反正你涮我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可没有涮过你的东西!”如意反驳。“那是盛情难却!”
姜静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秦怀瑾道:“你瞧瞧你娘,这么小性儿,索性给你做妹妹好了!”
如意正要说话,门口匆匆进来一个小宫女,巧书呵斥道:“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那小宫女吓得腿一软,跪下了。低着头喊道:“娘娘不好了,太子从上书房回来,不小心撞上了杨妃娘娘!杨妃娘娘腹痛难忍,玉清宫已经请了太医了!”
巧书慌了神,转头去看姜静姝,姜静姝脸上没了笑意,但还算从容。
“太子现在何处?”她冷声问道。
“太子···太子被杨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扣住了,也在玉清宫。”那宫女瑟缩道。
“你们是废物吗?”巧书忍不住骂道:“太子是什么身份,岂容一个贱婢拉拉扯扯?!”
如意紧紧的皱着眉头:“杨妃过分了。”
姜静姝把秦怀瑾交给奶娘,起身整了整衣裳:“咱们去瞧瞧。”
如意不放心,让奶娘带着秦怀瑾先行出宫回府,自己随着姜静姝往玉清宫去。
玉清宫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等姜静姝和如意赶到时,侧殿里已经传出女人痛苦的呻吟。
秦怀宸一身湖蓝色的衣裳,头上束着紫金冠。正被两个大宫女看着坐在正殿。他想跳下椅子,还被其中一个宫女拽住了衣裳。
“皇后娘娘到、镇南王妃到!”宫门口的小太监眼尖,立刻朝里头喊道。
那宫女的手瞬间就从秦怀宸身上缩了回来,随着另一个宫女一起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秦怀宸没了束缚,两只小腿一蹬便跳下了地。
他小跑着到了姜静姝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母后···”
很是委屈的模样。
他转头,看见如意,也糯糯的喊了声:“表姨母···”
姜静姝没有理他,如意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轻声问道:“可伤着没有?”
秦怀宸摇了摇头:“没有。”
巧书走到正殿里,二话不说就扇了方才拉扯秦怀宸的那个宫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扣押太子?!”
那宫女猛然挨了两巴掌,心里不服,却又不敢张扬。低下头道:“太子冲撞了杨妃娘娘,奴婢只是···只是将太子请到玉清宫问话。”
话音刚落,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巧书声色俱厉:“问话?你也配!”
“巧书。”姜静姝淡淡开口。
巧书闻言转身走到姜静姝身边:“娘娘有什么吩咐?”
“这两个宫女以下犯上,拉下去杖毙吧。”语气平静的像是问你有没有吃饭一般。
“是!”这话正合巧书的心意,她一招手,后头立刻上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宫女,她们将帕子往地上那两个宫女的嘴里一塞,麻利的将人拖了下去。
姜静姝抚了抚肩膀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走进了正殿,坐到了上首的椅子上。
“杨妃不会管教下人,本宫今日就替她肃清肃清这玉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