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缦自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没得让人家觉得自己家没规矩。况历来男方向女方家提亲,就算双方事先通好了气儿,女方也要拿大拖些时日,以显得自己女儿矜贵。
“那是自然,一家女百家求,何况是令千金这样优秀的女子?”姜芷缦不着痕迹的捧了捧柳听云。
“哪里哪里,我这女儿跳脱的紧。”柳夫人心里虽高兴,嘴上还是谦虚的。
姜芷缦边起身边道:“柳夫人教女有方,不然,我也不会眼巴巴的上门来求了!我这就先回府,静候您的佳音了!”
柳夫人连忙起身相送,宁钰也趁机上前刷一波好感:“伯母,小生这就随母亲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
柳夫人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连连点头:“宁公子慢走。”
柳听云眼见着那片衣袍越走越远,直到垂花门处拐弯消失。心里不禁有些怅然,好在事情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身边的丫头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惧怕:“小姐···”
“怎么了?”柳听云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嚯!她的亲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后面。
“娘···”柳听云露出了一丝被抓包的窘迫,随即解释道:“我方才去您院子里找您说话,翠竹说您在前厅待客,我就想着在此处等您···”
柳夫人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你跟我过来。”
柳听云跟衫儿对视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柳夫人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柳听云也不去下头坐着,就呆在她旁边,随时准备认错。
柳夫人见她那样终究硬不起心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你!哪里学的规矩,竟偷听客人谈话!你也是要说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淘气!”
柳听云“嘿嘿”的笑了一声,忙狗腿的去帮柳夫人捏肩膀:“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的学规矩,女红我也会认真学的,决计不再耍滑了!”
柳夫人越听越不对,她深深的看了柳听云一眼:“方才你都听到了?”
柳听云也不蠢,这个时候再装迷糊够她后悔一辈子的。
“听到了,宁家···是来提亲的。”
柳夫人继续追问:“你觉得宁钰好?”
柳夫人心里门清,若自己女儿瞧不上宁钰的话,决计不会跟她保证以后好好学规矩什么的。
纵柳听云再心大,此时也悄悄红了脸,她含糊道:“一年多前,如意及笄的时候,我在温府门口见过他一回。”
柳夫人死也想不到闺女是与宁钰在鄂州过的那小半年的,她一听是在温家门口遇见的,也没想那样多。宁钰是镇南王妃的表兄,出现在温家很正常。况宁钰长的一表人才,又腹有诗书,纵是自己这混世魔王般的闺女见了,对他高看一眼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柳夫人皱了皱眉头:“宁家是高门,宁大人如今官居三品,那宁夫人也是出身京城大族姜氏。你爹不过是个五品工部郎中,咱们家又没什么背景,娘怕你嫁过去受委屈啊。”
柳听云是个女儿家,自不能说出什么“宁家好相处”、“非宁钰不嫁”之类的话来,否则柳夫人肯定会察觉出什么来,是以也只能干着急。
柳夫人也没想女儿能说什么来,于是接着道:“罢了,等你爹回来,我便与他说说,瞧他是怎样看的吧。”
柳听云面上乖巧的应是,结果一回到屋里就开始提笔写信,写完后塞给衫儿:“你去一趟镇南王府,将这个交给王妃,请她帮忙!”
衫儿跟拿着烫手山芋似的,都快哭了:“小姐,您想嫁给宁公子奴婢知道,可这···这算什么啊!老爷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许您出府的!”
柳听云“啧”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卸不开话呢!我这信是给如意的,又不是给宁钰的,谈不上什么私相授受!再说了,我爹说不许我出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出府了?”
衫儿仔细一想也是,可还是担忧道:“若是老爷夫人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柳听云气的起身拍了她一记:“半年不见你怎的变这样蠢了?可是我娘克扣你伙食了?你就大大方方的出去,旁人问起,你就说锦上添花新进了一批料子,我让你去买些来做女红。”
衫儿对柳听云谎话信手捏来的本事很是佩服,郑重地点点头,带着“烫手山芋”转身出去了。
柳听云站在门边看她猫着腰鬼鬼祟祟往外头去的样子,悔的想扇自己两巴掌,当初怎么找了这么个老实人当自己的丫头?!
如意还是顺利的收到了信,听到衫儿跟她说柳听云是怎样嘱咐她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出来:“我这里还有几匹锦上添花的料子,待会儿你挑一匹回去,免得旁人生疑。”
衫儿知道自家小姐跟眼前这位王妃娘娘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所以也不客气,朝如意福了福身:“是,多谢娘娘。”
如意对她笑了笑:“你自回去跟你家姑娘说,让她放心。”
衫儿点了点头,绿珠就带她出去了。
如意将信递给一旁看公文的秦策:“宁钰是我表兄,这事我也不便出面说和,你看如何是好?”
这厮也是,好好的书房不用,偏偏让人将公文送到她屋子里看,也不嫌麻烦。
秦策随意扫了一眼,揶揄道:“你不是已经应下了么?心中当已经有了主意。”
如意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缓兵之计么,照听云的性子,我若不让她放心,以后日日都会收到一封三千字的哭诉信!我可不想!”
如意毕竟有求于人,声音渐渐软了下来,一把抓住秦策的胳膊,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崇拜道:“好在我身边有北齐第一聪明的绝世美男,自是用不着我来操心啊!”
这话听的秦策心里颇为舒坦,虽然有个别字他不太满意,但看在她态度诚恳的份上,也不再计较了。
他将手中的公文放下,扭头直勾勾的看着如意:“我若是帮你了,可有什么好处?”
她就知道!如意心里鄙夷的紧,这厮最是奸诈。最后都会连本带利的从她身上讨回来,吃亏的往往都是自己。
“你想要什么?”如意气鼓鼓的道。
秦策伸手给她理了理额边的碎发,笑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向你讨要。”
如意转了转眼珠,眼前的事情才是当务之急,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搞不好连他自己都忘了。
“成交!”如意大声道,生怕他反悔。
秦策眼中笑意更盛:“你的身份自是不适合与人家当红娘,但有一个人却是合适的。”
“谁?”如意坐了起来:“我娘吗?可她也是宁家这边的人啊,况她与柳夫人不是很相熟···”说到这,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你是说···大嫂嫂?!”
秦策见她开窍了,便也不再说话了,端起面前的斗彩莲纹杯慢悠悠的喝起茶来。
如意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瞪着大大的眼睛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大嫂嫂可是柳大人的亲侄女!她的话柳夫人和柳大人自是要听上一听的!”
如意越说越兴奋:“况且宁钰是什么样的人大哥哥最是清楚不过了,到时候大嫂嫂说的定都是些好话!”
说完“蹭”的一下便站了起来。秦策正在喝茶,没有防备,被她吓得魂都散了,不禁有些怒了:“你就不会慢着些!?”
谁知如意压根就不理他,提着裙子往书桌旁走去:“我要赶紧给大嫂嫂写信,请她给柳家去信说和!”
秦策气的七窍生烟,暗骂如意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蒋妈妈正好端着午膳进来,看到这一幕暗笑不已:能将一向冷静内敛的王爷气成这个样子,也算王妃的本事了。
算算日子,溫梓烨一行还未到通州,是以如意的信季洛娴很快就收到了。她与溫梓烨看了信中事情的原委,都觉得这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于是季洛娴也不耽搁,随即就往柳家去了封信。
信的内容大概是:“侄女自嫁到温家,与婆婆相处甚好。婆婆与姜姨母乃亲姐妹,都属慈善之人。侄女也与宁钰表弟见过数次,表弟是谦和正直之人,在学问上大有造诣,夫君也常常对他赞不绝口。”最后还隐晦的说了下若是宁家是那种看重门第眼高于顶的人家,自然也不会亲自去柳家提亲了云云。
柳之然和柳夫人接到信,将心里最后一层顾虑也打消了。毕竟季洛娴嫁的好他们都知道。光看温夫人准许她跟着溫梓烨去通州来看,就知道温夫人的为人了。宁夫人与温夫人是亲姐妹,一个家里长大的,性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柳夫人对姜芷缦的印象本来就好,这会子只想着若宁家真是个好的,那倒是女儿的福气了。
又过了两日,宁远亲自带着姜芷缦去了趟柳家,可见拿出十足的诚意了。
柳之然也不好再推拒,况推杯换盏间,他已经觉得这宁远与他是同道中人了,一顿饭下来竟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婚事自然是成了,宁家下了极重的聘礼,给足了柳听云面子。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宁钰十月参加会试,到那时这成绩也该出来了。若能双喜临门,那再好不过了。
柳夫人日日乐的合不拢嘴,让她发愁的女儿如今找了个这样令人羡慕的婆家,她面上自然有光。且自从订下亲后,柳听云也整日的呆在屋子里绣起嫁妆来,连自己的院子都极少出,颇有一种浪子回头的架势。
宁钰也在家里潜心苦读,如今心事已落,再没有什么令他分神的了。离会试只剩三个月,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考出个名堂来,方能风风光光的娶柳听云过门。
喜事接二连三,就在宁钰和柳听云订婚不久,姜家的大少奶奶薛嘉怡得了个小女儿,取名莞怡。
如意如今都五个月身孕了,自是不方便出门。于是便让晚月从库房里寻了个大些的刻着“福”字的赤金如意长命锁来,想了想,又添了两匹大红色的云锦,让绿倚亲自送了过去。
如意这回送的礼比薛嘉怡生韵姐儿的时候重了许多,不是她偏心,而是薛嘉怡连着两胎都生了女儿,姜煊又是姜家独子,无论是姜老夫人还是姜弘或者姜夫人,肯定都是想抱孙儿的。
光从这次姜家并没有大肆操办喜宴来看,就知道心里肯定是有些失落的。
如意怕薛嘉怡难过,这才包了厚礼过去,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生女儿是福气,千万别被旁人左右了心思,影响了自己。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若自己肚子里的是个女儿就好了。
突然,如意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什么敲了一下,她心里一突,将手往肚脐左边挪了挪,那动静又跟着到了左边,像是什么在挥舞着翅膀一般,虽然动静很轻,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如意脸上绽放出惊喜:“蒋妈妈!”
蒋妈妈正在院子里看着小丫头洒扫,听到如意的喊声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跑了进来。
如意抬头看着她,手仍放在肚子上:“妈妈你快来看,他动了!”
蒋妈妈见她没事,心里松了口气,待听到她的话也是面上一喜,忙走进了。
“刚刚他动了,我的手感觉到了!”如意很是兴奋,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在她察觉到动静时,仿佛她和肚子里的这个小人儿瞬间心有灵犀了一般。
一个小生命正在她的肚子里慢慢的蜕变、成长。他会奶声奶气的叫她娘亲,会迈着小短腿噔噔噔的围着她转。他是她的血脉传承,这本来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蒋妈妈鱼尾纹都笑出来了,她看着如意兴奋的样子道:“娘娘,如今小世子动的还没有规律。等您月份渐渐大了,肚皮再薄一些,您肉眼就可以看到他的动静。小世子这个月份就会动了,可见是个健康活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