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听云看向如意的目光越来越崇拜,她抓着如意的衣袖道:“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如意傲娇的“哼”了一声:“那你要怎么报答我?”
柳听云露出坏笑:“以身相许如何?”
如意忙将她的手拍开:“呸呸呸,谁要你这个搅事精!”
柳听云“嘿嘿”的笑了:“多亏了宁家人口不多,要是宁钰再多几个兄弟姐妹,我还不头疼死?”
“你就知足吧!”如意斜了她一眼:“姨父和姨母和善,表哥又是个知道上进的,你这是掉进了糖窝里了!改日记得去庙里多捐些香油钱好好谢谢菩萨。”
柳听云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等过了年我就去!”
此话一出,一屋子的丫鬟俱笑的直不起腰来,柳听云反应过来如意在打趣她,臊的双颊通红,气鼓鼓的走了。
外头的雪还未停,如意忙让绿珠拿了伞追上去,好半天才止住笑。
十二月初,黄潇家的药堂出了事,说是有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身子不适去看病,大夫瞧过之后给他开了药方,结果那人吃了两日竟死了。
他的妻子带着一双尚未成年的儿女和一个年迈的母亲跪在药堂前,呼天喊地的要黄家给个说法。这事尚没有结果,官府也不好插手,黄潇此时人在通州,肯定也赶不回来。
黄夫人的大儿子暂时放下了手里的生意,专门回家处理这件事。
温夫人和黄夫人关系不错,现在黄家遭了事,自然不好袖手旁观。温夫人让如意帮忙请了宫里的御医来查看这张药方,如意念着黄潇在通州路上对她的照顾,自是尽心的。
她趁着张太医给她请脉的时候将方子给了他,张太医细细瞧过之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还说这是个解表发汗、疏风散寒的好方子。
这下那人的死就与黄家没有干系了,但黄夫人还是给了那家一百两银子过活,那家人自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拿了银子也就作罢了。
这事风波还未过,另一家小药铺也出了事。这家药铺是只卖药不开方的,有人从这家拿了四钱柴胡回去治风寒。柴胡便宜,效果又好,是以销量一直很不错。只是也不知怎的,这人拿回去喝了不但不管用,反而更加厉害了,不过几日也死了。
药铺老板担不起这个责任啊,直接上报了官府。黄家大少爷也觉得此时蹊跷,干脆连自己家出的那件事也一齐报了上去。
官府派人下来一查,药没问题,熬煮的方法也对,那怎么好好的人就死了呢?
后来官府又找来了仵作,对死去的两个人进行验尸,得出来的结果令人大吃一惊:是瘟疫。
京里顿时人心惶惶起来,要知道,瘟疫在古代是最可怕的病症,一旦得上,必死无疑。
接下来,又有四五个人染上,结果都是不治身亡。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眼看着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宫里和官府都采取了行动。将疑似瘟疫病症的患者全部隔离起来,城门关闭,只进不出。
官署门口免费发放艾叶,御寒的汤药也是可以免费去领的。
渐渐地,被隔离起来的达到了七八十人。
如意和曹师傅一商量,索性将两家锦上添花都关了,算是提前放年假。
京里客流量大的店铺几乎都选择了关门,只有少数米粮和杂货店还开着。
宫里派人送来了许多藿香,如意给瑞王府和温府各送去了一部分,自己又匀出来许多送到了将军府。
小孩子对这些外来的邪气病症根本就没什么抵抗力,墨兰又体弱,如意细细嘱咐了温如锦要格外当心墨兰的身体状况。
她让蒋妈妈停止了对外的年货采买,府里一应的蔬菜水果只吃庄子上种的,这几日概不吃肉食。
这还不算完,她趁着一日清早跟府里的下人开了个会。要求每人每日必沐浴更衣,外出回来后一定要用艾叶熏一遍。府里各个院子里的每个屋子每隔两日都要煮醋消毒。
厨房里一整日都要供应姜汤,每人晚上睡觉前和早上做活之前都要喝上一碗。如果身体出现不适要立刻上报,不得隐瞒,否则一经发现立刻逐出府去。
大家都明白瘟疫的可怕,也知道如意这样要求是为了他们好,每日里倒也按着如意的话照做了。
隔壁邢王府那里如意也送去了预防瘟疫的办法,好在邢王妃不常出门,府里统共也就二三十个下人,管束起来倒也容易。
京里一个个得了瘟疫病死的消息传来,秦策彻底禁了如意的足,连汀兰院的门都不许她出。
越是到了快临盆了,如意越是睡的不踏实,老是整晚整晚的做噩梦。
秦策是搂着她睡的,她一动秦策就醒了。
“怎么了?”
秦策的嗓音不甚清明,甚至还带着一丝沙哑。
如意不安的扭了扭,左腿上一阵阵的痉挛。她想着秦策这几日辛苦,天不亮还要去上朝,所以也不好意思惊动他。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一会儿就好了,你快睡吧。”
秦策听了,直接坐了起来。他将被子掀开一角,大掌覆在她大腿上捏了捏:“这里?”
如意哼唧了一声,点了点头。
秦策慢慢的揉捏着,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是以他的手法很是熟练。
就着角落里的明珠散发出的柔光,秦策将她的腿伸直,手指精准的按在阳陵泉穴上,其余的四个指头放在如意的小腿肚上,一下下的按了许久。
秦策边按边观察如意的表情,直到她沉沉的睡去。
后半夜如意睡的很是踏实,早上醒来后秦策已然走了许久了。
她想到半夜的事,心里有一丝丝的愧疚。之前他每次帮自己按摩之后第二天都是黑着眼圈上朝的,如意实在不想再让他劳累了。
索性今日出了太阳,如意让人将被褥抱出来在院子里晒。自己弄了把躺椅坐到了假山旁,让涟漪和连翘帮自己捏捏腿,生怕晚上再抽筋了。
蒋妈妈拿了条绒毯盖到了她身上:“虽出着太阳,还是小心些的好,可别着了凉。”
如意点点头,唤了红豆来,两人拿起前些日子做了一半的小衣裳开始缝。
如意不知道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索性把做小衣裳的活交给了红豆,自己缝小袜子。还在每个小袜子的筒口处都绣上了一朵淡淡的金菊。
最后一针收线,门口处匆匆进来一个丫头,绿倚瞧着眼生,伸手拦住了她:“你是哪处当差的?这样慌慌张张做什么?”
那丫头十六七的年纪,远远的瞧见如意在院子里坐着,“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妃娘娘,我是温府的丫头,太太今早忽然病倒,大夫说恐怕是得了瘟疫,您快去瞧瞧吧!”
如意心里一惊,猛地站起,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她的腿刚被按摩过,猛的着地略有不稳,如意冷不丁的就向后栽去。
“王妃!”
“姑娘!”
如意的腰磕到躺椅的扶手,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上,蒋妈妈反应快,和绿珠一起接住了她。
腰部被撞了一下,如意疼的冷汗都冒出来了。只觉得浑身密密麻麻的难受劲都往小腹处集中,脑中一片混乱,只余周围人的叫喊。
几个丫头都吓傻了,涟漪都哭了,蒋妈妈伸手掐了她一下:“快去请大夫!”
尽管她年纪比这些丫头大上许多,可此时还是略显慌乱。她又让连翘去旁边院子把产婆叫来,渐渐地,蒋妈妈稳住了心神。
“绿倚,带小丫头去厨房端热水。红豆,事先准备好的剪刀纱布都在耳房窗边长几的第一个抽屉里,你拿出来把剪刀用白酒冲一遍!”
红豆正不知如何是好,此时有了主心骨般,忙跑到耳房去了。
绿珠搂着如意的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流到了手上,低头一看,差点哭出来。
“蒋妈妈,血,血···”
此时产婆也赶了过来,她明显淡定许多。看到绿珠手上红白相间的液体,又上前查看了如意的脸色,道:“是羊水破了,将娘娘抬到产房去!”
说着,自己接过了绿珠的位置,将如意打横抱了起来。绿珠和连翘在下头托着,几人将如意放到了早就收拾干净的产房里。
蒋妈妈深吸了几口气,脑中渐渐清明起来。她喊来了护院:“将那个来报信的丫头暂时看关起来,不许让她跑了!”
那丫头本来想留在这看看情况再走的,这下根本就走不了了,嚷嚷着让蒋妈妈放了她。
蒋妈妈没搭理她,直接让人将她带了下去,越想越觉得蹊跷,又让人去了温府看看温夫人是否病倒。一边又让周管家亲自去宫门口等王爷下朝。
剧烈的疼痛使如意想睡又无法入睡,她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被拆开了一般,头皮痛的发麻。
有人掐她的人中,如意不得不睁开眼,产婆顺势喂了她两口参汤,又在她舌头下压了一个参片。
“姑娘,你醒醒,千万不能睡啊姑娘!”是绿珠的声音。
如意想说话又张不开口,肚子痛过一阵后又渐渐地缓和了不少。
产婆看她神智清醒,忙嘱咐道:“娘娘,您就要临盆了,待会儿什么都不用说,只听奴婢的吩咐,现在养足力气和精神,奴婢让您用力的时候您再用力。”
如意微微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蓄精神,可一闭上眼睛,那疼痛又慢慢清晰起来。如意咬牙忍着,心里又担心温夫人的病情,一时间,从内到外都难受的不行。
突然,一双冰凉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如意被这股凉意刺的一个激灵,幽幽的睁开眼,正对上秦策深邃的眼睛。
他再如何从容的一个人,如意此刻也能看到他眼里的慌乱,他的眉头紧紧的锁着,眉毛上还染了一层淡淡的冰霜。
如意动了动疼的僵硬的嘴角,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
“我没事。”
秦策紧了紧她的手,语气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如意使力瞪了他一眼,肚子上又是一阵疼痛,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秦策看向产婆,语气瞬间变得冰凉:“有几分把握?”
产婆一愣,没想到秦策会问她这种问题,不过好歹是宫里出来的,强顶着秦策慑人的目光道:“若娘娘配合的好,有八成的把握。”
秦策目光落在了如意的肚子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片刻后,薄唇轻启:“若是没有十成的把握,都先保大人。”
“秦策!”如意掐了他的手掌:“你疯了不成!”
若有什么不测,她宁愿活下来的是孩子。她这一世本就是赚来的,没道理再剥夺这个孩子到世上看一眼的权利。
秦策半蹲下身子,摸着如意的脸颊:“别说话了,我只要你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如意下身是一阵阵钻心的疼,她额上一滴滴的汗淌了下来,没精力再跟秦策争执。
秦策接过绿倚手里的帕子替她擦着汗,任凭如意怎么掐着他的手心都不肯放开她的手。
蒋妈妈带着端了热水的丫头进来,她先走到床边,轻声对着如意道:“娘娘,奴婢着人去温府问了,夫人身子好着呢,没什么大碍。是那丫头谎报,您安心便是!”
温家今日是请了大夫,不过是给府里一个下人瞧病罢了,那下人已经被隔离起来了,温家其余人都好好的。她得了信后就赶忙告诉如意这个消息。
如意也不知蒋妈妈说的是真的还是为了能让她放心生产,但好在心里踏实了不少。
蒋妈妈又劝秦策:“王爷,先出去吧。您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还有产婆和奴婢在,您尽管去前头等着便是。”
秦策方才听到蒋妈妈跟如意说的话目光就闪了闪,况现在屋子里都是忙活的丫鬟,他诺大一个人在这确实碍事儿。
秦策松开如意的手,在她耳边说了句“等我。”便转身出去了。
秦策在院子里听红豆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番之后,脸色越来越冷,抬脚便往柴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