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被她们两个这样一闹，心里疏通了不少。
“你绿珠姐姐与你玩笑呢，她若是不给你酥糖吃，我下回得了好的先给你！”如意笑道。
“姑娘的话我可记着了，下回可就向姑娘讨了！”
绿珠伸手揪了一下她的包包头：“瞧你脸皮厚的！”
主仆三人玩闹了会儿，绿倚就将酥酪端来了，想着如意这会子饿得狠了，特意将点心也拿了一些过来。
待如意吃过饭，已经是下午了。“去让周管家打听打听，那杨小姐现在如何了。”
“姑娘，周管家一早就来过一趟了，因着您身子不爽利，也没敢让他见您。”绿倚道。
如意擦了擦嘴，“怎么说？”
“周管家说昨日您和王爷回府后，杨小姐在医馆没留多久就被丞相大人接回家了，说是回府的时候还正昏迷着。午时的时候皇上派了御医过去，现在还不知情况如何。”
如意皱了皱眉，“让周管家继续注意着丞相府的动静，还有崔家，也看着些。”
若是这个事情只杨家和皇家知道也就罢了，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现下整个京城里里外外都传遍了，再想解决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说句诛心的话，杨念雪要是挺不过去死了，那倒好办了。给杨家加官进爵赏些东西补偿也就过去了，纵是他们再不愿，人已经死了，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可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皇上赏赐的轻了，难免遭人诟病，毕竟人家一个年纪轻轻的未婚姑娘为了救你自己残废了，就算你是皇上，也是要讲道理的。
赏的多了，那杨家摆明了不是为了钱财。到时候一个不愿意，直接将闺女送到皇宫大门口，你不要也得要。秦晗现在是上不去下不来的，想来也不会好过了。
“王妃，咱们收拾的东西，现在···”心儿从外头进来，支支吾吾的问道。
绿倚皱了皱眉头，这心儿也太没眼色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自然是拿出来重新归置好，待会儿让红豆跟你一起去收拾。”
心儿看了如意一眼，见她没吭声，垂了眼帘，“是。”
“王妃，府外有个十来岁的男孩，说要见您。”蒋妈妈从门口进来，“现下已在外厅上候着了。王妃可要见见？”
如意一顿，“十来岁的男孩？长什么样子？”如意第一反应是温梓逸，可现下那孩子还在几十里外的书院上学，就算是他，那门房上的人也该认识才是。
“长的挺高的，就是瘦了些，看着也有几分机灵。见着我张口就唤妈妈，像是懂些规矩的。”蒋妈妈回道。
如意点了点头：“那去瞧瞧吧。”
绿倚给她披上了外裳，几人去了前厅。如意远远的就见厅里站着个穿着浅蓝色粗布衣裳的男孩，脚下的鞋磨的有些破，双手搁在两侧，站的很是规矩。
待走近了一瞧，如意只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直到那男孩也看见了她，如意一喜，指着他：“你···你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他叫什么。“我们见过的！”如意走到前面凳子上坐下，笑道。
那男孩神色也是一喜，随即便跪下了，“温小姐，我是长生，去年北方雪灾，我和祖母来逃难，我们见过的！”
如意打量了他一眼：“才大半年未见，你都长这样高了！”
长生脸红了红：“小姐，我都十四岁了。”
旁边的蒋妈妈忍不住提醒道：“小哥，这是镇南王妃。”
长生闻言立刻又变得拘谨了一些，“我··我一时忘记了。”
“无事。”如意笑了笑，“你跟你祖母，可还好？”
这男孩来找她定然是有原因的。
果然，这男孩规矩的向如意磕了个头，“我和祖母现下在桃花坞的窄巷子里头住，祖母给人浆洗衣裳得些银子，我每日去码头搬卸货物也能挣几个钱，日子倒也过的下去。”
说完又磕了个头，“祖母说，救命之恩不能忘，长生也是这样想的。听说您嫁到了镇南王府，长生就想过来给您做事。”
说到这似乎还怕如意不同意，遂又添了几句：“王妃放心，我祖母说让我给您签死契，还不要工钱，管吃住就可以了。我力气大，但每顿也吃不了多少的。”
一旁的绿珠听了惊了惊，这男孩她也见过，如意去城郊赈灾时是她跟着去的。“你可知道签死契是什么意思？”
长生看向绿珠，“知道的，就是我要一辈子呆在这里，窄巷子那也不再是我的家了。”
蒋妈妈接道：“不仅如此，既签了死契，那你到死都是王府的人了，还要一辈子为奴，除非主人家开恩，否则再也不可能有自由之身了。”
长生又看向如意，眼神坚定了几分：“来时祖母已经与我说过的，我愿意。”
“你若是签了死契，那就是卖身了，这银子王府该给的还要给你，你也不能不要，否则就不算卖身了。”如意盯着他的眼睛，长生长的秀气，眼神清澈的很，这些日子想来也没遭什么难。
长生犹豫了一会儿，最后道：“那还要劳烦王妃派人将银子给我祖母送去，她年纪大了，要有银子傍身。”
如意笑了笑，不错，是个孝顺的。其实这点她初见长生时就看出来了，得了热包子和厚棉袄，都要先递给身后的老人。她不过是想看看这么些日子过去了，这孩子的心术还正不正，还好，他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签死契的，你祖母就你一个独孙，还要靠着你给她养老呢。”如意端起面前的热茶，笑道。
长生微愣：“那，王妃，你是觉得我不能干活吗？我力气很大的，有时候在码头搬货，我一下能扛三包呢！”
蒋妈妈笑出声来，“你误会了，王妃的意思是和你签活契！”长生反应过来，眉头舒展开，“只要王妃不嫌弃，让长生做什么都可以的。”
如意放下茶杯，用帕子沾了沾嘴角：“月钱还是结给你的，以后你就跟着周管家跑跑腿，跟府里的小厮们一样，每月给你八百文，一年四套衣裳。做的好了，周管家是看在眼里的，自然会给你安排适当的差事。”
“是，长生明白，多谢王妃！”长生的头磕的跟不要钱似的，如意看着都疼，“行了快起来吧，让蒋妈妈领着你去账房签个契，然后你便去周管家处听差吧。”
打发走了长生，周管家让人送来了一筐柑橘，说是温府的庄子上送来的。绿倚给如意剥了一个，如意尝了尝，觉得酸味不重，倒是甜的很。
“拿一半给父王那边送去。”说完，如意又捡了两个在手里把玩起来，温家那边爹娘一定是知道了秦策走了，自己却没跟去，想来问问怎么回事儿。
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于是又叫了绿珠，“上回从多宝阁回来，王爷给我娘拿回来的翡翠簪，我让你收起来，想着回门的时候给娘捎上，事情一多我竟忘了，那簪子你可还记得放哪了？”
“自然记得！奴婢可是好好的收着呢！”绿珠笑了笑，“可是要给夫人送去？”
如意点了点头，“你亲自送过去，就说王爷走时我身子不大舒坦，是以就没跟去，万不可说我置了气，懂了吗？”
“姑娘放心，我省得的。”绿珠转身去拿簪子了。到门口时却被绿倚拦住了。
绿倚把她拉到廊下，绿珠奇道：“你不是去瑞王府了么？”
绿倚却是反问她，“姑娘是不是让你去温府？”
“是啊，说是让我去给夫人送个簪子，怎么了？”
绿倚向里面使了个眼色，道：“姑娘心里转不过弯来，其实她是担心着王爷呢！不过是拉不下脸罢了。你也别与夫人说许多，只说王爷是舍不得姑娘吃苦，这才没带她去，你这样说，夫人心里也舒坦些。”
绿珠点点头，“我正想呢，姑娘让我跟夫人说是她身子不舒坦才未跟去，我若这样一说，夫人免不得又要担心。”
绿倚见时候不早了，便推了推她：“你快去吧，回来还能赶上晚膳。”
“哎！”绿珠应了，“你也快去吧，我那近，不多远就回来了，瑞王府可离这有些距离呢！”
如意拿着两个柑橘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没办法，她一闲下来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秦策那个混账。
“绿倚！”
“姑娘，绿倚姐姐去瑞王府送橘子了。”涟漪在门口回道。
“绿珠呢？”
“绿珠姐姐去温府送簪子了。”
如意：······
“拿上剩下的半框橘子，咱们去邢王府。”
“是。”涟漪闻言便拿了个竹篮来，将橘子捡到篮里，随着如意去了邢王府。
邢王府离镇南王府也就隔了一条小巷，因着两个王府都是前朝就建成的，再加上历代宗亲的修缮扩建，是以到了如今规模都不小。
如意带了涟漪入了邢王府的门，门房上的人就紧着进去通报了。两人才走到一进院子的垂花门，邢王妃就带着丫鬟出来迎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去通州了吗？”邢王妃上前拉住她，笑道。
如意屈膝见礼：“王婶。”
邢王妃见她神色郁郁，便也没有再问：“走，进去说。我这府里你还没逛过呢！”
如意向四周看去，前院倒也平常，这后院倒是种了许多绿植，郁郁葱葱的，也是好看。
“王婶喜欢这些？”如意问道。
邢王妃笑了笑：“谈不上什么喜欢，年纪大了，就爱看这些暮气沉沉的颜色。”
“这样鲜艳的绿色，哪里就暮气沉沉了？瞧着眼睛都爽利了！”如意赞道。
“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品种，平时养着玩儿罢了。你若喜欢，我让人给你送两盆去！”邢王妃很是大方，拉着如意就走到了一个特制的一人高的架子前，指着中间的那盆花道：“你瞧，这是我养了三年多，从封地带回来的凤仙花。这样的淡紫色我敢说你寻遍京城也寻不到！”
如意往前走了走，她见过紫红色的和大红色的凤仙，确实没见过这种淡紫色的，像是掺了奶一样。
“想来王婶必是极宝贝的！”如意笑道。
“再宝贝也防不住它谢了啊！”邢王妃拉住她的手，“你回去用石舀子捣碎，掺了白矾，裹在指甲上做蔻丹，那颜色也是极美的！”
“那可不行！”如意笑着拒绝了，“若王婶真要送我，不如就将这旁边的杜鹃花送我一盆，我闲来无事，正好养着玩儿！”
邢王妃闻言顿了顿，让丫头们都下去了，悄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没跟着王爷去？”
如意点点头，“没有。”
邢王妃是何等人？能让邢王爷在万花丛中流连完了还对她言听计从的人，能在各式环肥燕瘦的女人们的勾心斗角下不但毫发无损反而能成功抽身的人。她一看如意的神情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说心里话，通州那种地方，你不去是最好的。镇南王，他也是为着你考虑的。”她见如意不吭声，便知她心中有气，遂笑道，“你既来找我，就说明你也不想心里堵着，想找个人开解开解你罢了。”
如意见邢王妃一语道破了，便也不强撑着了。“我不过是想不明白，难道在他心里，我就这样娇气？吃不得一点苦头吗？”
“你是记挂着他的。”邢王妃拍了拍她的手，“你自己舍得自己吃苦，他却不舍得你吃苦。秦策那孩子，虽我们见的不多，但就是听也听过无数次了。”
“都说他冷面，可每次我见着他对你都是用了心的。你们成亲那日，他特特嘱托了我，在新房里护着你些，怕你新娘子脸皮薄，顶不住她们打趣。”
“还有这事？”如意仰头。
邢王妃叹了口气，“你还道他不信任你，说句不中听的，你又何曾信任他了？”
“你若信任他，便该知晓他对你的心意，也不至于与他置气了。”邢王妃见如意面上带了几分愧疚，又道：“你在府中好好的，吃的好睡得好，等他回来了看到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到时候你再与他闹，他必是由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