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爷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眼神从涣散到清明。
“丫头,来啦。”
如意点点头,努力的压抑着自己不哭出声来,她实在没想到外祖父的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姜老太爷眼神越过如意,看到后面的秦策,作势就要起身,秦策忙上前将他按下去了。
“都是自家人,老大人不必多礼。”
姜老太爷看着秦策:“劳王爷亲自过来,臣受之有愧。”
“老大人为北齐鞠躬尽瘁了一辈子,又是如意的外祖父。于公于私,本王都应该来探望您的。”秦策走上前,坐到了床边。伸手拿过矮几上的药碗。
“使不得!”姜老太爷还没说话,姜弘就连忙上前阻拦。毕竟能有资格让镇南王侍疾的,除了瑞王,便只剩帝王了。
秦策腾出一只手来挡住了姜弘欲要拿碗的手臂,道:“姜老大人是如意的血亲,我理当侍奉。”
如意和姜夫人一起上前将姜老太爷扶起半坐着,又拿了只软枕垫在他背后。
秦策一勺一勺的喂着,姜老太爷也很给面子,将一碗药喝了个精光。
喂完药,秦策又询问了一番姜老太爷的病情,二人这才离开姜府,往瑞王府而去。
瑞王府一切如旧,老管家在门口迎二人,不停的抹着眼泪,很是激动。
如意摸了摸鼻子,估计若不是秦策瘫着脸,这老管家都能扑上来抱着他了。
老管家自然也瞧见了如意的小腹,立马就破涕而笑:“老天保佑,一定是老王妃在天有灵,小王爷才这么快就有了子嗣!老王爷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三人进了正厅,除了瑞王外,在下边坐着的,还有白夫人。白婉仪也站在后头,看到秦策时眼睛一亮,再没了旁人般。
白夫人瞧着比那老管家还激动,瑞王还没说话呢,她就扑了上来,秦策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护住如意,如意也向后退了一步。
“策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姨母可是天天在家里为你抄经祈福,就连你表妹也瘦了一圈啊!”白夫人抱着秦策一边的手臂,哭的很是畅快。
如意往白婉仪处看去,果见她的下巴尖了一些。弱柳扶风,清瘦的厉害,连她看了都不禁生出几分感动来。
如意又默默地瞧了自己胖了一圈的胳膊,这样对比下来,她是显得有些没良心了···
秦策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抬手给瑞王行礼,顺势就甩开了白夫人的手。
“父王,姨母。”
如意也跟着道:“父王,姨母。”末了看向白婉仪,笑了笑:“表妹。”
秦策可以无视白婉仪,她却不可以。难道要让人戳着脊梁骨说你连夫家表妹都容不下?
可惜了,白婉仪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一心的只在秦策身上。
如意暗暗耸了耸肩,没办法,魅力值比不上秦策,她认输。
瑞王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后,暗暗的松了口气:“一路上累坏了吧?你们本不必就赶着过来的。要不先去沉香院歇会儿?”
秦策和如意还没说话,白夫人连忙就擦了擦眼泪,露出几分笑意来:“策儿如今可是立了大功,圣上怕是要有许多赏赐的!你母妃在天上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见秦策不接话,她像是习惯了般,也不在意。转而看向如意道:“几个月不见,如意可是丰腴了不少!都说心宽体胖,策儿在通州立着战功,可见你也过的极为安稳!”
这是在说自己不关心秦策的生死喽?如意能什么反应,大耳刮子扇上去吗?显然不可以。
她忍了又忍,正准备笑着接话,旁边秦策开口了,却不是对着白夫人说的。
“父王,如意如今已经有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
这声音清晰又坚定,落在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都不亚于一道惊雷。
瑞王愣了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好,好!”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极为慈祥的眼神看向如意:“今日留在这用晚膳,父王敬你三杯!”
“咳!”秦策瞪了瑞王一眼,瑞王这才觉得自己说话好像有毛病,于是立马就转了个弯:“那个,你不能喝酒,你就喝粥吧,父王喝酒!”
如意哭笑不得,看来自己上回醉酒失态在瑞王心里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不会认为自己是个酒鬼吧······
白夫人自打听见如意有身孕后就一个劲儿的往如意肚子上瞟,像是要看出点什么。再看白婉仪,面色已经没了原先的红润,此刻却是苍白的厉害。死死的咬着一边的嘴唇,手抓在椅背上,似是不敢相信。
还是白夫人先反应过来,她换了张笑脸,上前道:“这可是好事啊!算起来,策儿去通州都有三个多月了吧?”说罢又看向如意:“你也是瞒的紧,也不透漏个消息过来,姨母也好去镇南王府瞧瞧你!”
她显然不知道如意去了通州的事情,“姨母过虑了,头几个月身子不适,便也没出门走动。再说府里有丫头伺候着,也不想劳烦姨母跑一趟。”如意也笑着回了,她怎么没听出白夫人话中隐含的意思?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挑拨的机会。
“瞧你这话说的,白家离镇南王府虽远,但也不过就一顿饭的路程,哪里来的劳累不劳累!”白夫人死死的看着如意,就是想看出什么破绽一般。
如意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呢,秦策就对着白夫人来了句:“姨母,白府离得远,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白夫人显然不愿意就这么回去:“我和你表妹刚来,就是想寻你说说话儿!你母妃不在了,我自是要替她照顾好你的。”
白夫人一口一个母妃在天有灵,一口一个母妃不在了,别说秦策了,就是瑞王听的也直皱眉。
秦策不理会她,直接对着瑞王道:“父王,我还要赶着进宫,皇后娘娘也召见了如意。我们就先过去了,晚上再过来。”
瑞王摆了摆手:“那就不要耽搁了,快些去吧,照顾好如意。”
秦策点点头,拉着如意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白夫人和白婉仪瞧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发怔。
“表姐召见我了?”如意边走边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秦策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愿意留在这应付?”
如意想起方才白夫人的步步紧逼和白婉仪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缩了缩脖子:“我才不要。”
秦策勾起嘴角:“还算有点脑子。”
如意不满的撅起嘴:“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没脑子了!”
秦策收敛了笑意,突然就停下脚步,定定地看向她:“我在你身边,任谁都不能伤了你。”
如意被他没由来的神情弄的一愣,刚想夸他两句,这厮就换上了一副坏笑:“若我不在你身边,那就不能保证了。”
如意的感动立刻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狠狠的掐了一下他的掌心泄愤。
秦策任她掐着,好像一丝痛楚都没有一般,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其实如意不知道的是,自从秦策在陈府将她带回来后,就将自己身边的暗卫调了一大半在如意身边,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连只坏鸟都近不得她的身。
两人先回了一趟镇南王府,秦策拿着衣裳进溆洗室之前还问了如意:“若是你不想去,就呆在家里,我让怀清留下,有什么事你让他去宫里找我。”
如意还不怎么累,之前在温府已经歇过好一会儿了,又没怎么走路,哪里就这样娇气了?于是便道:“我还想着去看看表姐呢!她怀着身孕,想来也很是辛苦。”
秦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便进了溆洗室。
时间紧,这边蒋妈妈和绿倚伺候如意换衣裳,绿珠已经给她备好了收拾。
蒋妈妈用手轻轻抚了抚衣裳的腰线,笑着道:“多亏了王妃的服制宽松,您的月份也还算浅,穿着倒也不紧。”
如意扬起胳膊,觉得除了腋下有些紧以外,其他的地方却是正好。
“回头奴婢拿着衣裳去尚衣局给您改改,以后身子越来越重,这衣裳可不能勒着了!”蒋妈妈将如意扶到了妆台旁,拿起梳子开始给如意梳头。
屋里的陈设一点都没变,方才一路过来时,院子里也很是干净,还添了不少绿植。如意抬手摸了摸久违的妆台,笑着夸道:“还是妈妈做事稳妥,我和王爷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也没少费心吧?”
蒋妈妈一点都不揽功,回道:“哪里是我的功劳,这内室一直都是晚柚打理的,现在又有了涟漪和连翘帮衬着,我瞧着都很是上道儿。”
“怎么不见红豆?”如意这才想起来,涟漪连翘在旁边端着盆子,方才进来时也见了晚柚在差使小丫头在假山上的亭子里收拾,晚月也刚过来与她说了近几月府里的开支和进项。独独不见红豆。
绿珠笑着接道:“方才绿倚一回来便将她叫去,说让她得空给您做些宽松的衣裳。哪只那小丫头一听,便急急去了针线房,拦都拦不住!”
绿倚在后头做无辜状:“天地良心!姑娘,我可是与红豆说了不急在这一时的,可她不等我说话就跑掉了。真不是我苛待她啊!”
如意“噗嗤”一声笑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辩解上了!”
如意和秦策收拾好后,便准备进宫了,出了屋子恰巧碰到心儿在门口站着。几月不见,她似是又高了些,眉毛细细的,画的极为漂亮。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绢纱裙,与涟漪连翘穿的一样。偏这衣裳也不知被她改了哪里,更显得身段苗条了。
她见了二人出来,忙屈膝行礼:“王爷,王妃。”
如意冲她笑了笑,“你这眉毛画的不错,闲些时候也教教绿珠,她每日里不是画重了就是画轻了。”
“再不走,可真误了时辰了。”秦策见她竟然还有闲心唠嗑,忍不住提醒道。
“走走走!”如意挽上秦策的手臂,边走边道:“早去早回,还要去父王那用晚膳呢!”
秦策伸手弹了下她的脑袋:“就你机灵。”
如意冲他吐了吐舌头,拽着他便上了马车。
两人入了宫后便兵分两路了,秦策去了紫宸殿,如意去了凤鸾宫。
紫宸殿有宫宴,如意不想凑那个热闹,索性就留在凤鸾宫里用膳。
来迎她的依旧是巧书,如意见她面上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表姐罚了你?”
巧书笑了笑:“皇后娘娘待奴婢很好,她可是一直念着您呢!”
如意往里头走去,殿里换了一种香,泛着淡淡的甜味儿。
姜静姝正在桌边坐着喝茶,见她过来,睨了她一眼:“你还知道回来?”
如意“嘿嘿”笑了,走到她身边,弯腰行礼:“给表姐请安,表姐万福!”
“哎哎哎···”姜静姝忙放下了瓷杯,将她扶了起来:“你可别动不动就行礼!如今你身子可金贵着呢,若是在我这有了闪失,镇南王不把我撕了才怪!”
如意顺势坐下了:“表姐消息可真是灵通!我这才进宫,你便知道了!”
姜静姝哼了一声“别贫,快告诉我,你是如何去的通州的?”
如意将自己怎样去通州的,又是怎样见到溫梓烨的,怎样被骗到陈府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中间自动隐去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桥段。
姜静姝听了之后露出钦佩的眼神:“打小我就觉得,论胆大,我若在京中女子里任第一,没人敢认第二!现如今通过了这件事,我才知道这一山更比一山高。你倒是个深藏不露的。”
如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过奖,过奖。”低头见看见姜静姝杯子里的茶,惊了一下:“你不是怀着身孕吗?还是少饮茶为妙!”说着就伸手将茶杯拿远了一些,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宫女:“皇后娘娘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们也不小心着些吗?”
拿宫女端着茶壶,面露难色。巧书掀开帘子进来,将内殿的宫女俱都叫了出去。
如意疑惑地看向姜静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怎么回事?”
姜静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我都已经小产一个多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