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夷那边说十万,起码有两万是谎报。”秦策嗤笑了一声,“他们哪里能弄来十万兵士。”
如意“哦”了一声,也不作他想,便睡下了。
三月十二,镇南王府办了暖房宴。因着边关战事吃紧,是以也并没有大肆操办,只请了亲近和邻近的人家。就这还有许多不请自来的。
温夫人没来,想着季洛娴一直窝在家里,想让她出去走走,便让她和温如锦一道过来。如意给姜家也下了帖子,姜夫人也让薛嘉怡来了。邢王妃一早就过来与如意帮忙,柳听云到的也早。还有德阳大长公主的儿媳周夫人,也带了不少东西来。
秦策的好友顾青的夫人也来了,秦策和顾青曾一起在营里呆过几年,还一起上过战场,情谊倒也算深厚。
顾夫人瞧着比如意大了两三岁,年纪轻轻眼角却有了细细的皱纹。眼底也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是近日操劳的。
如意心知她是担心在通州的顾青,那边情况不是太好。又见她面上笑着,是以如意倒也不好开口安慰了。只嘱咐丫头好生招待着。
今日宴请的都是女眷,秦策为了避嫌,就一直在前院的书房处理事务。
众人在大花厅里聚了,周夫人素来都是个爱说的。她见了如意,眼前一亮:“你这套衣裳的裁边倒是别致,我竟没见过的!”
有跟她一同来的夫人笑道:“连你都没见过,看来王妃这件衣裳当真是稀罕了。”
如意今日穿了一件妃色的广袖上裳,衣领处赘了一小串翡翠珠子,只有指甲那样大,但巧在颗颗圆润,色泽大小也都一样。下身一条青绿色的百褶裙,裙摆绣了大朵的缠枝花,与绣边的挑花金线很是相配。
手臂上搭了一条缎面的素色披帛,倒又添了几分贵气。如意想着今日宴请好歹也算是她成了镇南王妃头一次摆宴席,于是打扮的隆重了些,头上戴了秦策母妃留给她的那套翡翠头面。与这身衣裳正好相称。
邢王妃接话道:“要说打扮,我倒觉得这套头面更精贵些,我瞧着里头没有杂质,水头也足,可是冰绿翡?”
如意笑了笑:“我也不懂这些,不过想着是先头母妃留下的,便戴了充充场面。”
这说的便是瑞王妃了,在场的只有邢王妃与瑞王妃是一辈的,她闻言笑道:“我与邢王成亲后,便一直在封地,也没回来几次。倒是见过你那婆婆两回,那是个极温婉的人。”
如意没有接话,瑞王妃已经走了多少年了,今日的场合,倒不好过多的议论。
一直爱热闹的柳听云倒是没有说话,一直站在季洛娴旁,倒是反常了些。如意与季洛娴对视了一眼,而后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府中备了薄酒,还望各位赏脸热闹一番,不要嫌弃,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便都是我的不是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今日来就是图个热闹的,你自去忙,不必管我们。”薛嘉怡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搭着温如锦的手,笑道。
京城也就那么点大,来的人中都有不少相互认识的,细细聊起来搞不好还能发现对方舅家女儿的婆家还是自己娘家表哥的岳家。
那些个不请自来的有一半是冲着镇南王府的门面来的,剩下的一半中又有一小半是来瞧瞧这位镇南王妃的。再剩下的便是打着来结交的心思。
是以,也不用如意过多的招待,人家就已经自己寻了能说到一起话儿的人在席上坐了。
如意乐的轻松,今日摆了三桌席面,她与邢王妃、温如锦、季洛娴、柳听云还有周夫人坐了一桌。
如意本来是想将顾夫人请来同坐的,但有些爱打听的却早就将她拉了过去打听通州的事。如意见顾夫人也应对的来,便也就作罢了。
用过饭,如意又将人都请去后头的暖阁听戏。戏亭子还是秦策临时让人搭建起来的,正对着暖阁。如意特地将柳听云拉在身边坐了。
这戏班子还是从畅音阁请来的当家戏班,京里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有身份出的起钱的,都爱听这几个角的戏。因着班主是个女子,是以许多人家里有喜事,老人做寿或者是庆祝登科,都会请他们来唱上两出。
这一来二去,价格也就高了,也越来越难请了,还是如意让怀清拿了秦策的名帖,这才请了来。
众人一见是这个女班主过来,俱都欢喜了一番。平日里去畅音阁要提前预约不说,还碍着女子的身份不便过去。这下竟然在镇南王府的暖房宴上饱了眼福,怎能不高兴?于是便对着如意又事一番夸赞。
薛嘉怡点了点温如锦,笑道:“如今这样的场面,如意都能撑起来,我看啊,咱们也不用操心了。”
季洛娴点点头:“你瞧她说话得体,行事也大方,还将咱们都安排的好好的,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
温如锦喝了口茶,接道:“娘还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来,我瞧着倒是好得很。”
这边话音刚落,丫头就将戏折子递了过来,温如锦让季洛娴和薛嘉怡先点。薛嘉怡点了一出玉簪记、季洛娴没点,温如锦点了一出绿牡丹。
戏折子在场内过了一圈,收上来也有七八出戏了。如意算了算,正好够唱到傍晚的。
第一出是邢王妃点的风筝误,讲的是一个有才情的书生在一个风筝上题了首诗,然后由一个顽固子弟将风筝放起来。风筝越飞越高,线却突然断了,落在了一个大户人家家里,被这家的二小姐捡到了,这二小姐见了这诗觉得有趣,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于是便又提了一首诗上去。总之讲的就是书生和顽固子弟与这家的两位小姐因为误会产生的一系列相互纠葛的事儿。
京里长日无聊的夫人们最爱这一口了,听到曲折处,甚至还有几个抹眼泪的。
如意不爱听戏,不过这里的人交际间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听戏就是打马吊,她总不能开几桌麻将吧?
见大家听得入迷,如意悄悄的用手指戳了戳旁边的柳听云,“还不快与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我成亲那日也不见露几面,你是要与我生分了?”如意半含威胁。
柳听云抬头看了如意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我本来是有话与你说的。”
“那你说啊。”如意将头往她那边歪了歪。
柳听云也将头探过去,神秘兮兮的道:“你说,宁钰为什么不娶那范惠兰啊?”
如意闻言向后看了一眼,范惠兰她娘可还在后头坐着呢!
“兴许是不喜欢吧,可是我没听说两家要议亲啊!”如意疑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柳听云答非所问:“那就是了!宁钰不喜欢她才不愿意这门亲事的,怪不得要出去游历呢!”
如意“嘘”了一声,“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他?”
柳听云闻言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我才不喜欢他!”说到一半忙改了口。
如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打小有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别说我知道了,相信再过不久连你娘都会知道!”
柳听云见瞒不过她,干脆全撂了出来。好在戏台上声音唱得响,也没人听见两人的谈话。
“你说,宁钰她娘怎么相中范惠兰那个病秧子?三天两头的浑身不舒服,每次有宴席,都不见她露几面!”柳听云嘟囔着嘴。
如意抿了口茶,这姨母宁愿找个病秧子也不愿意找四肢健全的柳听云,就足以说明柳听云已经“臭名昭著”了。她性子跳脱的厉害,整天翻着花样的闹腾,试问谁会娶一个惹事精到家里来供着?
显然柳听云她娘也意识到这一点,女儿到年纪了,却不见有人来上门提亲,急啊!于是便整日的将她关在家里,开始调教了,近日见她性子静了些,这才放她出来。
可这话哪能跟柳听云说,这不是往人家头上浇冷水吗?于是如意便斟酌了用词,低声道:“嗯···我曾与宁钰议过亲,你晓得伐?”
柳听云一脸八卦:“知道啊!还是你让我去将军府找如锦姐姐来给你救场来着!说来镇南王也是个人物,就算如锦姐姐没有赶到,他也让瑞王爷去你家提亲了,你怎样都是会嫁给镇南王的。欸,后来镇南王可与你说了什么?他介不介意啊?”
如意扶额:“我在说你呢,你提他作甚!你···不介意?”柳听云明白过来如意的意思,立马就一摆手:“不碍事儿!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好东西咱们姐妹共享,这好男人咱们···”看了眼如意微沉的脸,讪讪的笑了两声。
“嘿嘿,我开玩笑的···”又正经了几分,“你看哈,咱们俩的感情虽好,可我心里明白着呢!你父亲是光禄寺卿,外祖家又是外戚,你又被封了县主。家世样貌文采俱都在我之上,宁钰喜欢你,那很正常。我若是个男人我也喜欢你!”
柳听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于是便又压低了:“且不说你现在做了王妃,反正宁钰早晚都会死心的。若说我介意,倒不如说我介意的是那范惠兰,对你我是心服口服,对她,呵。”
柳听云轻蔑的哼了一声,如意却是听明白了,她原先还担心柳听云会介意自己和宁钰有过那么一桩事儿,没想到她倒是看得开。
“那你预备怎么办?”如意问道。
柳听云将这些日子心中积压的全说了出来,畅快了许多。抓了一把瓜子道:“走一步看一步呗,就算他宁钰是个铁树,我也能让他开花!”
“可他说要去游历。”如意忍不住提醒道。“他一走,你上哪让他开花去?搞不好还被别人施了肥。”
柳听云仿佛胸有成竹:“我自有我的办法,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
如意被噎了一下,微皱了眉头:“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啊,女儿家的名声最是重要,你要是做了什么,你娘一定会杀了你的。”
柳听云给如意手中塞了瓜子:“你放心吧,我能干什么?我像那样傻的人嘛!”
像!非常像!如意总感觉柳听云这回要整个什么大事出来。
“欸,你们府里书房大不大?”柳听云喝了口茶,问道。
如意警惕的瞧了她一眼:“你想做什么?”
柳听云“啧”了一声:“怕什么?我还会将你们家书房烧了?”
如意看她的神情,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便道:“外院书房虽大,却没有内院书房的藏书多。”
“王爷现在何处?”柳听云又问。
“在外院。”如意不明所以。
“那正好,你让丫鬟陪我去内院的书房吧,我挑两本书看看。”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肚子里没东西,想要多看些书充实自己,追上宁钰的步伐?”如意打趣道。柳听云是典型的内存大,材料却不多的类型。
论聪明,怕是如意也赶不上她,可人家就是看不进去东西,柳夫人为此没少收拾她。
柳听云笑了笑:“既然咱们外在不占优势,那就只好从内在充实自己了,你不是说过么?这叫什么···内在美!对,就是这个意思!”
如意哭笑不得,感情这话是让她拿来撩汉的?
如意四下瞧了瞧,绿倚在嘱咐小丫头给众人添茶,绿珠不知道去哪了,旁边就一个心儿在。于是如意唤了心儿过来:“带柳姑娘去院子里的书房。”
柳听云甫一见到心儿,眼睛闪了闪。而后凑到如意耳边:“你身边怎么放了个这样漂亮的丫头?”
如意冲她眨了眨眼睛:“养眼。”
柳听云对着心儿笑了笑,“走吧。”
等柳听云再回来时,手中已经捧了本厚厚的书,如意笑道:“就这厚度,你没个大半年怕是看不完的!”
柳听云将书交给后头的丫头,回道:“能看一页是一页,我先看着,什么时候看完了再还你!”
如意看那本书封面上已经积了些灰尘,想是秦策不看的,便也不在意:“你尽管拿去看吧,真学到点东西便是我送了你也不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