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还在月子里,年夜饭没办法去瑞王府吃了,她直接让秦策将人请来了镇南王府。
瑞王高兴,喝的满脸通红。秦策酒量不浅,也陪着喝了几杯,只是明显没有瑞王上头。
如意让蒋妈妈把前院的梅园收拾了出来,瑞王就宿在了那里。
如意月中不宜出门,这拜年的事宜倒是没她的事儿。大年初一一早,秦策就抱着裹了厚厚的大红色团福纹小锦被的瑾哥儿去了梅园给瑞王拜年。
回来的时候,瑾哥儿手里握了一个大红封,脖子上也挂上了一个百福铃铛金项圈儿。
如意瞧他睡的香甜,手还将红封捏的死死的,忍不住点着他的鼻尖笑骂:“真是个小财迷!”
秦策幽幽的接了句:“这点倒跟你相像。”
因着今年瑞王在镇南王府过年,是以来与瑞王拜年的官员和亲戚络绎不绝。再加上还有许多秦策的下属同袍,营里放了假,来找他喝酒的也不少。
前院热闹,后院也不冷清。
如意让蒋妈妈帮着去前院待客,自己跟几个丫头在屋子里说话聊天。
“王妃,刘小公子来给您拜年了。”涟漪在门口道。
如意放下手里的红枣,笑:“快请进来。”
刘靖穿着蟹壳青连理莲纹圆领小袄儿,下头是灰蓝色的裤子。生的眉清目秀,以前还有一些刘副将的影子,现在却是越来越不像了。
“刘靖给王妃娘娘拜年了,祝娘娘万事如意,福寿绵延。”稚声稚气的说完,竟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如意抬手:“快起来吧!”
绿倚上前将他扶起来,塞给他一个早先就预备好的红包。
“可用过饭了?”如意问。
刘靖笑着回道:“早膳用的晚,还不饿。父亲在前头与王爷喝酒呢。我听说娘娘生了小世子,便想来看看。”说到最后似是害羞了一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来的倒是巧,他刚醒!”如意靠在榻上向他招手:“过来瞧瞧。”
刘靖欣喜,几步就走到了塌边,好奇的看着摇床里半睁着眼睛的小肉球。
“我能摸摸他吗?”刘靖酒窝都笑出来了。
刘副将只他一个儿子,刘靖对这些刚出生的小孩子抱有好奇心很正常。
如意点点头:“当然可以。”
刘靖伸出骨节不甚分明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怀瑾的胖脸蛋儿。他一碰,怀瑾就拿嘴去找寻他的手指,显然是以为自己的口粮来了。
刘靖觉得有趣,但也不敢将手放到他的嘴边,摸了一会儿就将手收了回来,笑道:“他很好看,我很喜欢。”
如意也被他逗笑了:“瑾哥儿也喜欢靖儿呢。”
这离得近了仔细一打量,就瞧见他外袄里只穿了一件单衣,于是问道:“外头冷不冷?”
刘靖摇了摇头:“不冷,我爹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应当怕冷的。”
如意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还小,自是身子要紧。以后出门记得多穿些。”
说完又问:“待会儿可还要去别处拜年?”
刘靖“嗯”了一声:“我还预备去一趟邢王府,给邢王妃拜年呢。年礼都准备好了,待会儿就去。”
如意笑道:“邢王妃跟我提过很多次,她极是喜欢你的。你也理应去给她拜个年,她府里冷清,你要陪她多说会儿话才是。”
刘靖点头称是:“邢王妃很和善,说话声音也好听,我去过邢王府两回,还在那吃过饭呢。”
如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让绿倚给他找了件小斗篷过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去,回来也不耽误与你爹一同回家。”
刘靖走后,绿倚叹了口气道:“刘小公子也是个可怜的。”
没娘的孩子,谁不可怜?
如意低头瞧了瞧刚打了一个哈欠的怀瑾,故作嫌弃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开,这样皱巴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一个小猴子呢。”
小人儿像是能听懂似的,咧开小嘴就要哭。
如意笑的不行,一边拍着他一边轻声哄道:“好好,不哭不哭。咱们瑾哥儿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比你父王还美!”
“哇哇哇····”
刚才只是想哭,这会子却是彻底的哭了出来。
绿倚一边幽怨的看了如意一眼,一边将瑾哥儿从摇床上抱起来轻哄。
“咱们世子可是个男子,姑娘怎能用‘美’来形容?让王爷听见了指不定又怎么置气呢!”
如意撇了撇嘴:“你到底是谁的丫头?”
绿倚一脸正色:“正因为奴婢是您的丫头,才要看着您不让您说些不着边的话。王爷宠着您也就罢了,这话若让别人听见了,王爷的脸面往哪放?您和王爷是一体的,他没脸面,您自然也不好。”
说着,将已经睡着的怀瑾轻轻地放到摇床上。
她起身后继续道:“所以啊,奴婢也是为着您!”
如意“哼”了一声:“你嘴皮子倒是利索,是不是皮痒了啊?”
绿倚“嘿嘿”的笑了:“您才舍不得打我呢!眼下可是有一件喜事等着您做主呢!”
如意微愣:“什么事?”
绿倚看了一眼正在摆午膳的绿珠,小声笑道:“绿珠和怀清的事儿,您打算怎么办?”
如意也往那处瞄了一眼,见绿珠没注意这边,也放低了声音:“绿珠可没跟我提过,若是她不愿意,可如何是好?”
绿倚“啧”了一声:“您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若是真等她亲自开口,那怕是都猴年马月了!”
如意眨了眨眼:“你是怎么瞧出来绿珠喜欢怀清的?”
绿倚往如意身旁走进了些:“您大可瞧瞧怀清脚上今日穿的那双新鞋,可是绿珠背着我偷偷做了七八日呢!”
如意不禁沉思起来,绿珠都十八了,在一般人家家里,早就过了说亲的年纪。就算是丫头,也很少有主家留到二十的。
如意又瞧了眼绿倚,她可比绿珠还大半岁呢!
“你有没有心仪的?若是有尽管说出来,我一并与你们办了!”
绿倚红了脸:“咱们正说绿珠的事儿呢,姑娘提我做什么?!”
“绿倚,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可告诉你,近些日子府里事多,我万一冷不丁就给忘了再耽误了你去!你要是不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如意半含威胁的道。
绿倚咬着唇:“等我考虑好了,自会告诉姑娘。”
如意也不逼她,反正时候还长,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这边刚说完话,正准备用膳,前头蒋妈妈抱着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小男孩过来了。
如意一愣,可不就是睿睿!
“王妃,二少爷带了孙少爷来给您拜年了!”蒋妈妈笑道。
如意忙伸手接过睿睿:“二少爷呢?”
蒋妈妈干笑了一声:“被王爷截住,叫去前院喝酒了。”
如意笑骂:“这个温梓逸倒是会拜年,人都不见饭倒蹭上了!”
怀里的睿睿转过头,话还说不全:“嘟嘟,祖母不许小叔叔喝酒酒!”
如意抓着他肉乎乎的小手,纠正道:“睿睿,叫姑姑,不是嘟嘟。”
温哲瀚小嘴一咧,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嘟嘟!”
如意汗,捏了捏他的鼻头,逗道:“你是干嘛来了?!”
温哲瀚眼珠一转,像极了溫梓烨。
他瞪着一双小腿下了地,不待如意反应,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小奶音可爱极了:“睿睿给嘟嘟拜年,祝嘟嘟胡如东海,寿比南三!”
“哈哈哈···”
屋里的丫头笑做了一团,如意也笑的肚子直痛。
温哲瀚见如意光笑不说话,竟伸出一双小胖爪子来:“小叔叔说,拜了年,要给红包的!”
如意从绿倚手里接过一个大红包,起身走到他面前将他扶起来:“少了谁也不能少了咱们睿睿的啊!走,跟姑姑吃饭去!”
温哲瀚将红包塞进他的小衣兜里,扯了如意的手正要走。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转身噔噔噔跑到摇床面前,指着里头呼呼大睡的秦怀瑾道:“他不吃饭吗?”
他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极好看的摇床了,见里面躺的“肉球”一动也不动,跟大嘟嘟家里的两个弟弟妹妹不一样,好奇心就起来了。
如意又走过去将他拉回来,笑道:“弟弟吃过了,咱们吃咱们的,不管他。”
温哲瀚点了点头,露出几分乖巧,重复着如意的话:“咱们吃饭!”
两人吃完后,温梓逸才跟秦策从前头过来。
他先笑嘻嘻的唤了一声:“二姐姐!”然后便飞快的扫视了屋子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摇床上。
他笑意愈盛,两步就走了过去。
看到那肉球后,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怪道:“怎么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样丑啊?崇文墨兰之前也是这样的。”
如意不高兴了,自己能说自己孩子丑,旁人可不行!
“你小时候比他还不如呢!”
温梓逸扭头,打量了如意一眼,然后看向在门边悠然而立的秦策:“二姐夫你看,我二姐怎么越来越幼稚了啊?”
不待如意说话,秦策便别有深意的冲她笑了笑:“怕是惯的。”
秦策每次露出这个表情,不是精虫上脑,就是喝多了。现在看来显然是后者。
那边温梓逸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木羊出来放到了怀瑾小枕头旁边,献宝似的对如意道:“这可是我托人寻的一块海南黄花梨雕的,统共就这么一小块,我全给他雕了!”
如意轻笑:“难为你在营里这么辛苦还费心给他雕小玩意儿!营里放了几日假?”
温梓逸看了秦策一眼:“过了初五就要走了。”
如意也看向秦策:“不能在家过元宵吗?”
秦策坐到如意旁边,摸了摸正在装好宝宝的睿睿,然后倒了杯茶笑道:“营里向来都是如此。”
温梓逸也笑:“这不是二姐夫定的规矩,你就别难为他了。再说我在家里呆这几日已是足够了,久了也是无趣,还不如早早回营里训练呢。”
秦策对着如意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看吧,不是我不让,是你这个弟弟太勤奋刻苦我也拦不住呀!
秦策抿了口茶,对着温梓逸道:“明日宫里有节宴,你随着我和明帆一同吧。”
温梓逸不理解秦策的用意,但人家显然已是他心目中的偶像了,是个秦策让他吃西红柿他就绝不吃番茄的主儿。
“好。”温梓逸答应得痛快。
温哲瀚是有些怕秦策这个姑父的,是以从秦策进来就一直规规矩矩的坐着,可终究是个三岁小孩子,只老实了一会儿便呆不住了,吵着要去街上吃糖人儿。
温梓逸带这个祖宗只觉得头疼,他一把就将温哲瀚拎起来,对着秦策和如意道:“二姐夫,二姐姐,我就带着他先回去了,娘还等着呢!”
如意点点头,嘱咐了路上小心,蒋妈妈亲自送二人出了府。
如意让绿倚将灶上温着的醒酒汤端了过来。
“喝了去睡觉。”
秦策推开瓷碗,眼神有些懒散:“我素来不喝这些。”
如意朝他身上嗅了嗅:“你换过衣裳了?”
秦策将她揽坐在自己腿上,把玩着她耳边的碎发:“怕熏着你们。”
绿倚几人见状,俱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如意脸红了红:“你正经些。”
秦策眉眼都染上了笑意:“我何时不正经了?”
如意只觉得自己腰间硌得慌,她挪了挪身子:“我还在月中···”
秦策凑近她的脖子,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耳垂:“用手。”
如意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摇床,轻声道:“瑾哥儿还睡着呢!”
“放心,他能睡的很,不够两个时辰是不会醒的。”秦策似是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地龙烧的屋内温暖如春,如意浑身发烫,秦策口中淡淡的酒香充斥着她的脖颈。
“父王还在前院呢!”总之她是找各种理由应付,这厮体力不是一般的好,鬼知道有多累······
秦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低的笑出声来。
“你怕什么?”
如意说话都结巴了:“我,我···”
“哇···哇····”
如意发誓,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秦策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个小王八蛋,醒的还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