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扭头盯着他，看的秦怀瑾小心肝一颤。
“以后不许让娘亲抱你，也不可淘气碰着娘亲，知道吗？”
秦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严厉。
秦怀瑾不怕死的问了句：“为什么？”
秦策指着如意的小腹对儿子道：“因为娘亲的肚子里有个小妹妹，你若是淘气，她就不与你玩儿了。”
秦策尽量用秦怀瑾能听懂的语言跟他解释，若是他直接说如意怀孕了，秦怀瑾肯定会问：怀孕是什么？好吃吗？
秦怀瑾委屈的神色骤然间消散了，他露出几颗小乳牙：“是墨兰那样的妹妹吗？”
秦策皱眉纠正：“墨兰是姐姐。”
“那娘亲肚子里有姐姐吗？”
秦策瞬间不想理他了，甚至有点想把他扔出去。
如意正要说话，绿珠掀了帘子笑道：“王爷，王妃，张太医来了。”
张太医几乎成了他们家的私人医生了，如意怀着瑾哥儿时也全是张太医一手照料的。他们一家三口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来的肯定也是张太医。
他医术高明，去年升了院判，秦策对他很是信任。
“方才大夫不是来过了么？为何还要劳烦张太医？”如意不解。
秦策替她理了理衣裳：“稳妥些的好。”
涟漪那丫头请的是外头不知哪个药堂坐馆的大夫，论经验医术定是比不上太医的。
绿珠领着张太医进来，张太医正要行礼，秦策一抬手：“免了，王妃镇日身子不适，还请张太医瞧瞧。”
张太医道了声“不敢”，然后忙将药箱放到了桌上，给如意细细的把起脉来。
须臾，他抬手，笑道：“娘娘这是喜脉！”
“哦？”秦策挑眉：“可有什么不妥？”
张太医抚了抚胡子：“娘娘身子康健，并无不妥。只是这滑脉清浅，尚不足两个月。如今正是冬日，娘娘要注意御寒，头三月最好不要出府，也不可劳累过度。”
如意是生过孩子的人了，这些常识她还是知道的，于是便笑道：“有劳张太医了。”
张太医略弯了弯身子：“娘娘客气。”
张太医走后，秦策似笑非笑的看着如意：“还用我说什么吗？”
如意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都知道。”
秦策扬了扬下巴：“说说看。”
如意掰着手指开始算起来：“不许吃辣的，不许吃冷的，就算急的打滚儿也要忍住。嗯···每日要裹的跟个熊一样，穿得越多越好。还有，不许出门，更不许在下雪天出门。”她抬头瞄了眼秦策：“但是可以在相公的陪同下出门。”
秦策眼睁睁的看着她耍滑，却又舍不得说她，只无奈的摇头发笑。
如意在蒋妈妈的极力劝说下把现在手头里的活计都丢下了。府里年货备齐了，厨房里也蒸了许多屉春饼作为节礼的一部分。扫尘和各处人情往来一直都是蒋妈妈管理的，因碍着需要经常开库房，如意又让晚月去帮着蒋妈妈了。
多宝阁事多，如意手里的几处铺子都关了门那边还没盘算好。绿倚整日往多宝阁跑，也不嫌累。如意索性把多宝阁的账册交给她，让她在年前处理好就成了。
府里下人的新衣都已经做好了，男棕色女杏色，瞧着倒是齐整了不少。
如意现下只一昧的安心养胎，照着厨房每日往汀兰院送的汤汤水水的数量，如意只觉得自己这两年刚瘦下去的身子又要膨胀起来了。
大年三十晚，秦策带着老婆孩子去瑞王府吃年夜饭。
白日下了一整日的雪，路上积雪厚。再加上数日前积雪结成的冰，地面滑的很。尽管车轮外头包了稻草，马车也不敢行的太快。
“王祖父！”秦怀瑾一进院子就挣开了老管家的手，噔噔噔的往前头跑去。
“乖孙呦！”瑞王从椅子上起身，一把将秦怀瑾抱了起来，还举得高高的。
秦怀瑾扑棱着两只手臂，脸上明明带着害怕嘴上却不住的道：“高些高些！”
瑞王依言，将他举得更高了。
秦怀瑾却是彻底害怕了：“不要了不要了。”
瑞王笑呵呵的把他放下抱到了怀里，捏着他的小鼻子问道：“饿不饿？”
秦怀瑾其实每隔一日就会来一次瑞王府，若是超过三日还不来，瑞王就会找到镇南王府去。
瑞王府给秦怀瑾专门收拾出来了房间，跟瑞王一个院子，秦怀瑾哪日留的晚了，瑞王就让人给镇南王府去个信儿，直接将孙子留下来住了。
秦怀瑾揪着瑞王的胡子，笑道：“饿啦饿啦！”
如意汗颜。
臭小子，明明来的时候已经吃了半碗汤圆和两个青团了！
瑞王笑意更盛：“祖父让人给你做了牛肉羹！”
说完又扭头看向如意：“别干站着，外头冷，咱们进屋去！”
说罢就抱着秦怀瑾当先进去了，从头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秦策。
这等待遇秦策已经习惯了，相比秦怀瑾在瑞王心里的地位，他怕是连秦怀瑾的手指头都不如。
如意正想笑着安慰两句，这厮却眉头一皱：“得赶紧生个女儿。”
如意：······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吃着饭（除了秦策臭着脸以外），门口站了一个小厮。
老管家出去一会儿便折返回来了，在瑞王耳边说了两句。
瑞王正给秦怀瑾夹菜的手一顿，然后嘱咐道：“派个人过去瞧瞧也就罢了。”
老管家应是，然后便出去了。
秦策没吭声，如意也不好多问。瑞王面色如常，大家继续吃着饭。
饭后，秦策直接把秦怀瑾留在了瑞王府，原是因为如意月份轻，瑾哥儿又没轻没重的，怕不小心碰到了，是以想等如意过了头三个月再将他接回去住。
瑞王自是一百个愿意，也不用让人去镇南王府取什么东西，秦怀瑾的东西向来一式两份，两府各一份的。
如意只让人把秦怀瑾的新衣送了来。
秦怀瑾有些不太愿意，其实他是喜欢瑞王府的，因为每次住在这，瑞王都会带着他去街上玩儿。他之所以嘟着嘴，是因为觉得见不到娘亲了。
“瑾哥儿乖，什么时候想娘亲了，就可以跟王祖父说一声，然后回府去跟娘亲玩儿。”她摸着儿子的头发，轻声哄道。
秦怀瑾还是撅着嘴。
最后还是秦策跟如意一起承诺等如意生了妹妹会带他一起出去划小船，秦怀瑾这才作罢。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两旁别家的宅子大门上都已经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还有几个玩疯了的小孩子笑呵呵的在门口燃鞭炮。
周管家在门口等着。
秦策将如意扶下来后，问道：“什么事？”
“戌时末，丞相府有消息说丞相夫人···去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沾染上什么不吉利。
如意心里一惊，丞相夫人？不就是杨念雪的娘吗？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可知道是什么缘故？”秦策沉声问道。
“说是雪天路不好走，丞相夫人在进香的路上马车打了滑，竟翻了。待众人将马车搬开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气儿。”
秦策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便带着如意进了府。
洗漱过后，如意躺在床上，仍有些心悸。
毕竟前不久还见过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间就没了，这大过年的，多少有些膈应。
她翻了个身，圈住秦策的腰。
头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害怕了？”
如意摇了摇头，却是抱的他更紧了。
秦策闷笑：“你都快勒死我了。”
如意一个激灵，忙捂住他的嘴：“大过年的，别乱说话。”
秦策将她的手拿下搁在自己腰上，笑她的迷信：“咱们行的端坐的正，况又有我在你旁边躺着呢，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靠近你，别怕。”
如意暗暗撇嘴，你别忘了，那白婉仪还是你给塞到丞相府的。若说仇，你可是除了姜静姝之外杨夫人的第二大敌人。
秦策说完后，声音明显低了低：“再说了，她真正该找的人，还在杨府里。”
如意愣了愣：“你是说···白婉仪！”
秦策伸手蒙了她的眼，轻笑道：“夜深了，快点睡吧。”
如意也累的狠了，况她也没心思去想别人家的事情，不多会儿便睡着了。
黑暗里，秦策的眼睛还隐隐泛着幽光。
还有工夫去害别人，看来那一剑还是轻了。
初一，丞相府没有将杨夫人意外逝世的消息公布出来，想也是怕触了霉头，遭人怪罪。
如意闲得发慌，她不需要走什么亲戚，秦策也没让她府。府里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是以初一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天。
跟她一样清闲的显然大有人在。
“姑娘，宁少奶奶带着小少爷来了。”连翘在门口通禀。
柳听云一年前给宁钰生了个儿子，叫宁致。长的胖墩墩的，比秦怀瑾还圆些。
“快请进来。”
如意话音刚落，柳听云就牵着刚会走路的宁致进来了。
“就你这里规矩大，没回来还要在门口等些时候，可冻坏我了！”柳听云止不住的埋怨。
如意笑道：“那好办，我这就跟身边的丫头说，若是下回你再来，定不需要通禀可直接进来的！”
绿珠在一旁凑趣儿：“我这就去嘱咐她们！”
柳听云瞪了绿珠一眼：“死丫头，你主子这些年的臭毛病都跑你身上了！”
绿珠给她斟了茶，笑吟吟的道：“这大过年的，少奶奶说话可要仔细些！”
然后在柳听云上来掐她之前，一转身就跑出去了。“我去给少奶奶的马车生炉子去！”
柳听云是又好气又好笑，嘴上不住的骂她。
“这怀清挑媳妇也忒没眼光了，绿珠这个性子，怕是除了怀清也没人要她了！”
如意扯了她坐下：“你跟她置什么气！”说罢又朝着宁致招手：“致哥儿过来，让姑母抱抱！”
宁致是熟悉她的，冲她笑了笑便被如意坎肩上的念珠排穗儿吸引住了目光，摇摇晃晃的向她走过来。
如意将他揽到了身旁，指了指排穗儿：“你要这个吗？”
宁致小手伸开，张着跟柳听云一模一样的小嘴啊啊的叫着。
如意将排穗解下来递给他：“玩儿吧。”
柳听云刚喝了一口茶，见了笑道：“你可别再给他了，上回你给的那个珊瑚坠儿被他扔到了宁钰的砚台里坏了磨，可把宁钰气坏了，抓着他好一顿教训。”
“正是调皮的时候！瑾哥儿这样大的时候还往秦策的剑鞘里撒过尿呢！”如意说着，想起当时秦策铁青的脸，禁不住笑出声来。
“欸，瑾哥儿呢？”柳听云左右看了一眼：“去哪儿了？”
如意将宁致搁到了榻上里头，让他自己玩儿，转头笑道：“在父王那儿呢，今日一早秦策去给父王拜年，顺便带着父王和瑾哥儿去宫里问安。”
说罢又奇道：“你今日怎么这样得闲？”
柳听云叹了口气：“初一本就是最清闲的，今日原是跟婆母说好了去寺里添些香油钱的，这不是出了那件事么！婆母觉得晦气，便想初六再去。”
如意也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了？”
“怎么不知道！”柳听云眨了眨眼：“那事出在去寺里的必经之路上，这两日寺里来来回回这样多人。就算他们家刻意瞒着，这京里也都传遍了。”
如意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柳听云却是个一八卦起来就收不住的，她一口气将杯里的茶喝完，瞪着眼睛道：“你觉不觉得这件事很蹊跷？”
如意知道的本就不多，自然不觉得哪里不对。
见如意一脸问号，柳听云“啧”了一声：“王爷肯定知道，他怎么都不与你说？”
说完又自己笑了出来：“也是，你正在孕中，他自然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事情。”
“你话别说一半啊，到底如何了？”如意问。
柳听云看了眼宁致，然后才道：“你想啊，那条路一直有马车通行，别人都没事，怎么偏他家的马车出了事？”
如意想起昨晚秦策的一句话，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白婉仪？”
“我可没说！”柳听云直起了身子，声音又低了下去：“可是杨夫人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如意皱眉：“她难道就不怕杨念雪不会放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