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是个例外，瑞王也没脸将他送到西大营去，多丢人啊···
可这个儿子显然超过他的预期。
他原想着将他送去南大营历练历练稍微立点战功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儿子这么有出息，不但坚持下来了，还一步步的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北齐最年轻的魔王将领。
如意伸手戳了戳秦策的胳膊：“那，逸哥儿会去哪里？”
秦策捉住她的手把玩起来：“我与大姐夫都在南大营任职，岳父显然也不想将梓逸送去西大营，觉得那样还不如给他另找门路。我过去的时候岳父已经冷静下来了，不肖多说便有了取舍。”
“那梓逸去了南大营，有你和大姐夫照看，也不会吃太多苦头是不是？”如意试探性的问道。
秦策轻嗤了一声：“你这样与将他送去西大营有何区别？左右不过混吃等死罢了。更何况照他那性子也不见得愿意。”
如意眉头微蹙：“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了。”
秦策抬手抚平了她的眉毛，眼含笑意：“至多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将他编入我的亲兵帐里。只是这样一来，虽能让他快速成长，但操练难度可增加了不少，你可舍得？”
如意叹了口气：“舍不舍得又如何，左右他也大了，自己有主意了。你这样安排他听了定也是愿意的。”
秦策勾了勾唇：“考虑到岳母的感受，让他刚入营的头一年内每月都可以回家一次。南大营在京郊以南，一个时辰的车程，骑马要快一些。家里有人想看他，随时都可以去。”
如意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宽限了。毕竟是南大营，那是军机重地，寻常人根本就不能擅自靠近，更别提进去了。
她抬头在秦策下巴上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秦策的眼神暗了暗，带着些许沙哑：“不够。”
······
两日后，温沐晟带着温梓逸亲自去南山书院办了退学的文书。
九月底，温梓逸带着自己准备的简单的行李跟着秦策去了南大营报道。
而温夫人给他精心收拾的大包小包则被他偷偷的放在了镇南王府。
如意将这些东西送回温府的时候，温夫人直骂温梓逸是个小没良心的。
开始的时候，如意还日日缠着秦策问温梓逸的状况。
可毕竟秦策是将领，温梓逸只是一个小小的兵士。只有早上操练的时候靠着秦策2.0的视力才能看得到他。
在得到秦策“他很好，每日吃的饭都比在家里吃的还多。”“那小子在营里混的风生水起，将身经数战的参领都唬的一愣一愣的。”“他今日操练时以一敌二，将两个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新兵打的节节败退。”的答案时，如意才彻底放下心来。
转眼间，会试到了。
有过一次经验的宁钰显然镇定了许多，拿下了二甲进士后仍不骄不躁，殿试时因着长的清秀又被皇帝钦点了探花。
最欢喜的莫过于宁家和柳家了，隆重的琼林宴过后，宁钰和柳听云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
彼时如意已经有八个月身孕了，她缠着秦策磨了数日之后，在一个不算冷的日子，秦策终于同意她出门了。
她是想寻柳听云，然后一起去给她挑选添妆。
蒋妈妈给如意换了一件妃色绛纹窄银袄，下头是藕荷色的排穗厚褶裙，脚上是羊皮内里的双色缎芙蓉软底鞋，外头又给系了一件孔雀大氅。
十一月的天气，着实不算很冷。可秦策说了，不穿这些就不许她出门。尽管如意颇不情愿，还是任由蒋妈妈将她裹成了一个球。
最后她还被蒋妈妈拉着到秦策面前过目，直到秦策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又给她添了个兔毛坎肩之后，才顺利出门。
秦策要去宫里商讨防灾事宜，除了绿珠绿倚涟漪连翘之外，又给她指了十个护院五个小厮跟着。
等如意到柳府门口的时候，已经近中午了。
柳听云穿着洋红色的遍地撒金绣裙，衣领处的一圈短绒毛衬得她整个人的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她带了两个丫头在门口等着，见了镇南王府的马车过来，忙钻了上去。
她一见如意裹得跟个熊一样一脸哀怨的在马车里坐着，顿时笑的前仰后合：“你···哈哈，你热不热啊···哈哈哈···”
如意瞥了她一眼：“再笑我可让人把你扔下去了啊！”
柳听云好容易止住了笑，伸手拽过她大氅的一角：“你知道你像个什么吗？”
如意将大氅从她手里拽过来：“不想知道。”
如意身上的衣裳有两个特点，一个是厚，另一个就是贵。
用柳听云的话来说，像个浑身镶满宝石的肥孔雀，还是大着肚子那种······
柳听云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如意身上移开，耐不住性子掀开帘子往后头瞧，瞧过之后又是一通乱笑：“你这出行阵仗也忒大了吧？又是你家那位的主意？”
如意伸手抚了抚肚子：“你自不必打趣我，你这个准探花夫人也可以有这个阵仗啊。”
柳听云的脸少见的红了红，她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这些日子的“战绩”来。
“我前日晚上就将喜服绣好了，起初我以为整件都要我亲手缝制来着，结果我娘送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个半成品了！我也就在袖口和衣领处意思意思缝了两针就行了。”
说这话的时候，柳听云整个人都洋溢着要为人妻的憧憬和喜悦，如意也被她带的高兴许多。
“若是让你自己缝制，搞不好等大婚的时候宁钰见到的是个衣不蔽体的新娘子呢！”她笑着打趣。
柳听云嗔了她一眼：“才不会，我可是苦练了许久的女红，手都扎了十几个针眼了！”
说着，还伸出手让如意瞧：“我都给他做了两双靴子了！”
这句话出口才知道害羞，她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如意只当做没听见，伸头去看她的手，笑道：“可见是用心了的。”
紧接着又来了句：“只是小心些别再伤着了，不然我表哥可是要心疼的！”
“如意，你···”柳听云作势要打她，手却轻轻地落在了她肚子上，自言自语道：“宝宝，你娘坏，你可不要与她学！”
如意将她的手拿开，笑骂：“我好心带你来选添妆，你倒好，在这撺掇我闺女，小没良心的！”
柳听云朝她吐了吐舌头，撇开如意的手硬是要摸她的肚子。两人笑闹了一阵，外头绿倚便道：“姑娘，到了。”
如意将身上的大氅解开放到了马车里，然后柳听云先出了马车，在下头扶着她下去。
连着许多日的冷气，今日天气猛然放晴，出来逛街置办东西的还不少。有些个卖棉衣和御寒物件的店铺说是人满为患也不为过。
绿倚绿珠在左，柳听云在右。涟漪连翘和柳听云带来的两个丫头在后头，如意俨然成了她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多宝阁的生意依旧很红火，伙计眼尖，识趣的没有将如意的身份喧哗出来。他叫来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伙计带着如意上二楼包厢里。
柳听云喜欢热闹，她让如意先上去，待她将一楼的柜台逛逛就去寻她。
如意知道她的性子，况自己大着肚子实在不方便与人挤来挤去，扶着绿倚的手跟着女伙计上了楼。
女伙计刚奉了茶，店里的掌柜就上来了。他以为如意是来查账的，连账册都拿了来。
“王妃娘娘来访，是小的招待不周了。”掌柜姓孙，与如意打过两回交道，也算老熟人了。
如意笑了笑：“我就是来拿上回定制的头面，不知道做好了没有？”
孙掌柜见势收了手里的账本，点头笑道：“已经好了，您让绿珠姑娘拿来的那一斛红宝没有镶完，余了有六七颗。”
“拿来我瞧瞧吧，你待会不必上来了，下头忙得很。”如意有一盒大小形状差不多的红宝石，一个月前让绿珠送来给柳听云打添妆，她算着时日应该做好了，这才带着柳听云过来。
掌柜应下，带着先头那个女伙计下去了。
女伙计再上来时，手里捧着一个黑色金漆的托盘，上头一个硕大的描边红木锦盒。
女伙计将锦盒轻轻地放在如意面前的矮桌上，打开。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头面取出。
这头面做的比如意画的图纸不知好看了许多倍。
头面的整体成皇冠形，总共分三层，一层层的向上叠加，颇有立体感。
整副头面都是用赤金打造的，皇冠的底托是一排细碎的小珍珠，往上每层的衔接处都打了一朵朵的金牡丹，因着花心和衔接处巧妙地用了红宝镶嵌，是以丝毫不显俗气，反而雍容大方的紧。
如意看了极是喜欢的，不然怎么说多宝阁师傅的手艺京城第一呢！
那女伙计又从装头面的锦盒旁拿出了一个小木盒：“娘娘，这是余下的红宝。师傅说若全都镶上去未免显得繁杂，这样错落有致才好看。”
如意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拿那小盒子了，直接道：“把剩下的宝石做成耳环和项链吧，正好凑齐一套。”
“是。”女伙计笑着应了：“耳环项链这些小饰物不比头面，做起来简单，约莫五日就能送到府上了。”
如意伸手摸了摸那头面，想着柳听云戴上的样子，不由笑出声来。她看向一旁的连翘：“赏给那打头面的师傅二十两银子，等耳环项链做好了，另有赏赐。”
“是。”连翘福了福身，下去了。
如意刚将头面装入盒子里，下头忽然就传来了一阵喧哗。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绿倚：“听云怎的还没上来？”
“奴婢下去看看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如意叫住了她。楼下似乎是争吵声，其中一个像极了柳听云。
“我跟你一起去。”她扶着绿珠的手站了起来。
“姑娘，楼下人多，您还是在楼上吧？”绿倚劝道。
如意不以为意：“在自己的地盘上怕什么，走吧。”
说着，扶着绿珠的手就往楼下去，绿倚赶紧招呼了后头的几个丫头跟上。
如意衣服穿的厚，下楼的动作慢了些，顺便将争吵的原因听了个大概。
“······我先看上的，你比我来的晚，凭什么给你？”是柳听云的声音。
“这位姑娘，我已经付过银子了，在场的诸位都可以作证，你难不成要硬抢？”声音虽不大，语气中却透露着刻薄。
如意挑了挑眉，这声音有些熟悉。
果然，待她下来后就见柳听云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袄裙的女子，她的头发梳成了螺髻，脸颊处的两缕发丝被别到了耳后。手中拿着一个双碟戏花步摇，如意略略扫过，只觉得有些俗气。
白婉仪自是认识柳听云的，她对柳听云的印象就是整日跟在如意身后的跟屁虫。这回她来多宝阁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秦策，毕竟外头那辆镇南王府的马车实在扎眼。
两人周围虽没聚集什么人，可显然店里许多人的目光都已经被吸引了过来。
柳听云见到如意走过来，忙小跑着到了她身边：“你怎的下来了？这里人多，快回楼上坐着去！”
如意朝她笑了笑，问一旁的孙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孙掌柜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是柳听云看上了这支步摇，正拿在手里细看。白婉仪虽是后来的，却是直接付了钱。
“这步摇只有一个，若是想再拿，就要等明年了。”孙掌柜解释道。
他不用说如意也知道，多宝阁里的东西向来只有一个的，想要一模一样的，第二年才能做。这是多宝阁吸引人气的手段之一，也是规矩。
如意点点头，脸上随即绽放了一抹笑意。她走到白婉仪身边：“表妹是来选嫁妆的么？”
白婉仪入丞相府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中旬，比柳听云还要早十来日。
白婉仪握着步摇的手紧了紧，只当如意是在讽刺她。
她嫁进丞相府已成定局，既然如此，她也不必与如意做面子上的功夫了。
柳听云被她眼中骇人的光芒吓了一跳，警惕心立刻就起来了，一侧身挡在了如意面前：“这步摇我也不稀罕，让给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