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昨天起孙向荣就知道，如今的刘芸习惯了低声下气，早就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她不可能还有当年的那股劲了。
将死之人，不会再有任何尊严，会为了苟活抓住一切希望，这种人他们已经见过太多个。
此时刘芸面无表情，情绪异常平静。
她动了动身，似乎想要站起身说点什么，徐仰连忙去扶，但被她一下推开，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
刘芸嘴唇发抖，指着徐仰说道：“连你父亲一半的骨气都没有！你不肖！”
徐仰捂着面颊满是错愕，就在这一刻起，他发现母亲长年累月积累的老实怯弱全部消散不见。
她的面庞之上，分明重现了当年宁为玉碎的泼洒性子，起身后，一口痰吐在了孙向荣脸上：“呸！你这个手下败将，你也配觊觎徐年的毕生心血？做梦去吧！”
徐仰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就见到母亲孱弱的身躯横拦在他面前，即便身负重疾，也如儿时护着他不受别人欺负般。
面对着那群道貌岸然的神医，一字一顿道：“这三点我一个都不答应！一条命而已，送你们又何妨！医道协会能长存到今天，真是苍天无眼！”
刘芸回过头，看着徐仰说道：“徐仰，你知道这些人当年做过什么吗？你知道那个女人又对你父亲做过什么吗？！”
刘芸指了唐敏一下，但没有首先对她发难，而是一步步朝着医师们走去。
“徐年自幼酷爱医道，在二十四岁那年，他意气风发，医道有所成，初来京上，一边想同你们交流医术，另一边想开个医馆谋生，他医治的病患都是最穷苦的人民百姓，大多都是免费行医，他开医馆的目的，仅仅只是谋生而已！”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你们医道协会已经抱成一团，锱铢必较，眼里早就容不下任何人，早就想对我们动手了！”
“你们听说苏市来了一个包治百病的行脚医，抢夺了你们诸多客源，一边怕他发展壮大，另一边，又觊觎他书写的《徐氏天医录》，于是你们密谋想出了一个能让他在京上无法立足的办法。”
说着，刘芸指向了其中一名满脸老年斑，半抬眼皮的老中医：“周康为，你说徐年带一名肿瘤重症病人让你医治，你束手无策后，徐年便给你扣帽子，污蔑你只为位高权重之人号脉……”
“其实，他没半分污蔑！”
刘芸满面厉色，指着他说道：“其实那病人是收了你钱，受你指使，病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就带着重病故意去找徐年麻烦，最开始，是你想先把徐年的名声搞臭！”
周老爷子面色一变，说道：“无凭无据，你可不要乱说！”
刘芸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污蔑我之时，何曾又讲过有凭有据？医者仁心，那病人来到我们医馆后，徐年面对他的翻滚撒泼没有半点嫌弃，反而还为他煮药，告诉他延命之法需要更加珍贵的药材，那病人看徐年实在掏不出药材，四周又都是一群走投无路的病患在求医，内心生愧，于是哭着把你和盘托出，愤怒之下，徐年才去找了你，上演了你所说的一幕！”
这一番话，把周康为说得哑口无言，老脸通红。
刘芸又旋即将目光放到了另外一个体态肥硕的医师身上：“还有你，刘富贵，你更加可耻！有了周康为的前车之鉴，你怕医患反水，特地把一个智残人打得四肢全断，七窍流血，把他做为人彘，交给徐年去医，想等徐年束手无策的时候借此造势，大泼脏水，但你没有万万没有想到，徐年能一下找到你的店面，并且还把人彘当你面给医好了，你很意外，对吧？”
刘芸咬牙切齿，抓住了他肥大的耳朵，刘富贵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告诉你，除了你这个京上最有名的筋骨神医，没有任何人被砍为人彘之后还能生还，你把他的伤口处理得太好了，所以徐年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你做出这种事，就不怕以后遭报应吗？”
刘富贵被刘芸轻轻拍着面庞，脸上肥肉一颤一颤。
被她这么一吓，顿时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又把目光放到了白眉白须，看似道骨仙风的白贤知白药王身上。
“当年你为了打压徐年，把周围所有小药铺的药材收购一空，全部笼络在了你们医道协会的自己人手里，妄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你没想到那些病患为了报答徐年，会特意自己去买来药材送到他药铺吧？”刘芸戏谑地看着白贤知。
白贤知面色难看至极，手中的一对铁坨不断转动，搓得咯吱作响。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百姓中一旦出了一个受人拥戴的英雄，那是无论如何都打压不尽的，他当年的确失算了。
话已至此，
几乎已经完全能解释，为什么当初这些人在徐仰面前污蔑徐年之时，刘芸会一下受不住刺激病重过去。
他们妄图颠倒黑白，要徐仰替他父亲承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刘芸怎么可能答应！
“原来是这样……”
得知真相后的徐仰，呼吸一下变得起伏不定，看向众人的眼神一变再变。
而刘芸也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放到了站在阁楼门口的唐敏身上。
刘芸都还没开口，唐敏便忽的一下跪在地上，痛哭道：“芸姐，当年的事情，我内心时刻受着煎熬和谴责，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一定会将你治好，求你原谅我！”
刘芸嗤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背叛医道协会的这群人吗？他们可不会在我把他们揭穿之后愿意救我，他们更巴不得我死了。”
刘芸一步步朝着唐敏走去，听着轻微脚步声，唐敏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发抖。
“当时的你，为了医道协会的稳定，想尽了一切办法赶走我和徐年，真可惜啊，他们这么多人尝试，只有你成功了。”
“徐年最后的死，和你有直接关系，你要真对我愧疚，不需要对我医治，以死谢罪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