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老爷子相互看了一眼,一时间无从辩驳,重新坐了回去。
身处于这样的一个百年世家,若是不被逼到极点,他们又何尝不知道分家任人宰割的后果?
他们是认为陈国兴能力不行,拿不出应对之策,想靠分家把指挥权拿到自己手上,才出此下策。
“小姐身陨沪上,徐宗师必然沉浸在巨大悲痛中,你能保证徐宗师心向咱们,而不是和其他家族沆瀣一气向咱们发难吗?你对徐宗师又了解多少?”一名陈家的叔伯辈发声问道。
这一问,让陈国兴不知所措了。
要论关系,也只有他儿子陈知和徐宗师关系好一点,他都没和徐宗师说过话,也不敢打包票说,徐仰就能成为陈家的定海神针。
私心上来讲,他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借徐宗师的名头,来稳住陈家众人。
他认为,即便徐宗师没有心向他们陈家,大家一起共同面对困难,也好过分家后被逐一击破。
“说不上来了?我看你从来就没有和徐宗师打过交道!”
另外一名叔伯辈的陈家人也毫不客气地说道:“陈国兴,如果你连徐宗师是否坐镇咱们陈家都保证不了,那你还叫我们怎么信任你?我建议趁早分家!”
“我能保证!”
这时候,陈善水忽然站了出来。
一向软弱胆小的她,却在这个时候鼓出莫大勇气,不假思索道:“我和徐宗师关系很好,我对他很了解,如果其他家族想对我们动手,他一定站在我这边!徐宗师一定会坐镇陈家!”
话音一落,场面先是一静。
但没过几秒,与陈善水年龄相差无几的陈家晚辈们,就爆发出了阵阵哄笑声——
“就你?”
谁都知道,陈善水是整个陈家晚辈中最为垫底的那一类。
在这样庞大的家族,坐拥这样丰厚的资源,陈善水不但连书都读不出来,在武道上也没半点天赋,可谓平庸至极,两个大方向都挑不出一丝优点。
别说拿她和李歆、王涎玉那样的世家天才千金作比较,便是在他们陈家自家中,都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加笨蛋的人出来了!
更是听说,
当年她连小姐都认不出,斥两亿巨资在金陵地下拍卖会买回了一个古董赝品,还把同行的小姐和徐宗师都给羞辱了一顿……
脑袋没有点毛病,那是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啊。
“陈善水,你不要乱开口说话!徐宗师站不站陈家,事关我们陈家的生死存亡,可不是小事!”
“更不要随便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还能和徐宗师关系好?他记得你这么个人吗?”
“他那样的天才宗师,能从你身上获得到什么利益,你又能为他提供什么价值?他看你不得和看傻子似的?”
全场顿时又再度响起哄笑声。
连陈知和陈国兴,都觉得脸上无光,接连把头低下。
陈势安的这个陈家分支,在整个陈家大家庭好歹算是出言谨慎,做事稳重的一群人,家风就是这样。
出了陈善水这么一个活宝,其他人想要分家的意愿,恐怕要更为坚定了。
“徐宗师和其他宗师根本不一样!他不是一个以利益为重的人!”
面对诸多晚辈的嘲笑,陈善水急得眼眶噙满泪水。
她一边擦着泪,一边义正辞严地对他们说道:“我和徐宗师认识很久了!他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他讲礼讲义,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听了这话,就连那些叔伯辈也一齐笑了起来。
陈善水不愧是陈家的吉祥物,能有这样的言论,只能说是被陈势安老爷子保护得太好了。
可惜,陈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再也没有人会纵容她。
看着那三个老爷子的冷漠目光,陈善水在这一刻愈发想爷爷了,他总是会无条件相信自己。
“陈善水,既然你说徐宗师会看你的面子,那你现在能给我们一点面子,帮忙联系一下徐宗师吗?”
一名陈家晚辈嗤笑出声,等着看陈善水出丑。
“好!打就打,你等着吧!”
“善水,算了!”
就在陈善水准备打电话时,陈国兴却出言阻止。
他虎目一瞪,吓退这些小辈们的轻佻行为,随后慎重开口道:“以徐宗师年纪轻轻到达天人境的自律水准,平时自当十分忙碌,不会理会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况秦小姐身陨,他心情应该还处于巨大悲痛中,实在不便打扰。”
一名陈家老爷子住了拄拐杖,仰着头哼声道:“那我要你陈国兴在这么多家人的面前作保证——保证徐宗师一定会坐镇陈家!并且,一切后果也将由你陈国兴一人承担!如果你觉得担不下,那今天就立协议分家!”
这一下,陈国兴也陷入了为难境地,这无疑是在给他下最后的通牒了。
但他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说徐宗师一定会坐镇陈家。
一旦答应下来,到时候徐宗师却撒手不管陈家,那么他就成为了陈家的百年罪人,所有人都会因他万劫不复。
要知道,
各大世家借着葬礼向陈家发难,几乎是一个明牌的事实,陈国兴必须作好心理准备。
“国兴,我知道你很为难,陈家罪人的滋味,谁都担不起,我劝你还是分家吧。”一名老爷子催促道。
“陈家不会有罪人!”
陈知在这个时候突然挺身而出,坚定道:“我相信善水,并且,我愿意和我父亲一同承担后果!”
他脑袋上还缠着纱布,手上也打着石膏,这都是织田一念当时留下来的旧伤。
但在他缠满纱布的脸上,一双眼神倒显得格外坚定。
陈国兴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冷静的儿子,居然能赞同陈善水的想法,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
不过,当他说出他愿意和自己一同承担后果后,陈国兴便也不再有任何犹豫,开口道:“陈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倘若得不到徐宗师的坐镇,我们便一同承担后果!”
他们作出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保住一个完整的陈家。
陈家完整,才有资格和其他大世家平等对话,沪上小岛“天仰宫”,也必须得由完整的陈家去完成,那是小姐的夙愿。
“你们承担?!你们能承担个屁!”
“真到了你们承担后果的地步,一切就都晚了!”
陈家不少叔伯辈跳出来骂个不停,他们是赞成分家的忠实拥趸者,身为陈国兴的同龄人,谁又愿意一直被他踩在脚下呢?
“你们不用再说了!”
三名老爷子都感慨陈国兴的勇气,其中一人双手拄着拐杖,长叹道:“陈国兴,就照着你说的做。”
“向各大家族发讣告,等风来吧!”
……
这一日,陈国兴将老爷子和秦蒹葭的讣告发出。
宣告众人,沪上陈家将于明日起,举行为期七天的追悼会!
此消息一出,东鼎紫金、沈城龙院、京上王府,都瞬间炸开了锅,各大世家齐齐震动!
王镇国在庭院的懒椅中站起身子:“看来大家已经准备好,要迎接华夏几十年来的最大变局了!”
李知途老爷子在李歆的搀扶下,走到了祖祀灵堂,看着灵牌猛地一下挺直腰板:“和陈家斗了六十几年,终究还是我拖死了陈势安,该由我李家为这场交锋划下句点了!”
沈城龙院的书房,一名满脸刀疤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也放下了手中毛笔,目光直射远方:
“我在北方寂寞很久了,和王家掰手腕的大世家,能在这几天内诞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