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妍与厉北延选择在连峰生祭的这一天去探望他。
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旁人说着是容易的,但对于厉北延来说,却很难释怀。连峰与厉北延的感情之深厚,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在厉北延的心中,连峰是他最珍贵的朋友,没有之一。
答应与简安妍一起前往,是因为他知道在连峰心底这个女人的重要性。
过去,举杯言欢之时,连峰总是笑着说自己将来一定要把简安妍娶回家,当年他们才多大,身边没几个朋友开始考虑谈婚论嫁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足够珍惜,连峰不可能将简安妍记挂得这么深。
是厉然开车送厉北延与简安妍去的。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简安妍提起自己特地在这个时候回来,就是为了能够赶上连峰的生祭时,厉北延淡淡地开口,“谢谢,你有心了。”
简安妍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东野与厉北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们一个热情,一个冷漠,在陆东野的面前,简安妍不需要顾忌太多,话多一点也无所谓。可是在厉北延面前,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心思缜密而深重的男人,在他面前说多了话,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的内心世界,说多错多,她得小心一点。
到了连家人为连峰选的墓地,厉北延与简安妍的神色都变得肃穆。
厉北延一个人走在前面,他穿了一身黑,衬得他的肤色很白。其实,厉北延的皮肤很好,细腻又白,有时候看起来,比年轻小姑娘的肌肤状态都要惹人羡慕。照理说,这样的皮肤,会让男人流露出阴柔之气,然而这一点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体现。厉北延的五官轮廓太坚毅了,而浑身上下透出的气息又是冰冷疏离的,于是,在这样的衬托之下,他偏白的肤色只是让他显得更加清冷,仅此而已。
厉北延的腿很长,在前面走着,仿佛意识到简安妍会跟不上他,便放慢了步调。简安妍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温柔。
其实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冷漠。
连峰的墓碑前,没有蜡烛,没有鲜花,更没有一些纸扎的小人或是豪车那样奇奇怪怪的东西,因为了解熟悉他的家人和朋友都知道,他不需要这些。
这块墓碑被打理得很干净,擦得尤其亮,厉北延往前跨一步,蹲在他的墓碑前,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过连峰的照片。
那照片上男人的笑脸很清晰,仿佛是在记忆中的模样,他永远不会老去,永远停留在他们的心底。
厉北延笑了笑,淡淡地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在世时的每一年生日,都是和我们一起过的。现在你走了,在那边过生日,应该也会想我们吧。生日礼物没有带来,那些纸扎的玩意儿,你肯定看不上。多的话就不说了,我就在这里祝你生日快乐,如果有来生,我们还是兄弟。”
厉北延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连峰是切切实实存在他们的身边一般。简安妍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他的身后看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厉北延说这么多的话,这一番话,让简安妍更加了解他。
看着他的背影,简安妍的眼眶微微湿润,她走近了一点,对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面孔,“连峰,我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相识的第五个年头。你放心,我在这边过得都挺好的,北延也是。你关心在意的朋友们,都很努力地生活着,连带着你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简安妍情真意切,说到最后,甚至连声音都开始哽咽。厉北延回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往走了几步,站在那里抽烟。
烟丝点燃,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
这道身影,印刻在简安妍的心底,她很想念他,却也知道在短时间内,她不可能拥有他。
现在,好几年过去了,一切应该可以重新开始了。
望着他的身影,简安妍对着连峰的墓碑,又开始说,“连峰,其实你应该知道,在你遭遇意外离世之前的那一段时间,我已经跟你提分手了。感情走到了最后,不是结婚,就是分开,我想要和你分开,那是因为我爱上了别人。”她看了一眼厉北延,他站在远处,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拿着烟,他很沉默,一如往昔。
停顿片刻,简安妍又说,“连峰,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他。为了你,我离开国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应该重新开始了。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这番话,是简安妍想要说的,此时她亲口对连峰说完,如释重负。
离开墓地,厉北延让厉然将简安妍送走。
“那你呢?”简安妍惊讶地说。
“我一个人逛逛。”
简安妍的眼神依依不舍,她想要开口挽留,或是找一个另外的借口与他待在一起,可是,厉然却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简小姐,快上车吧。”
“可是——”
“先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厉然像个机器人一般,面无表情地说道。
简安妍只好上车。
坐在车上,简安妍想着打探打探厉北延与乔音之间的故事。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厉然抬起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简安妍,“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当然是一见钟情了。”
简安妍哑然,难道他俩的相遇,真是这么浪漫的爱情故事?
“是乔音对北延一见钟情吧?像北延这样的男人,的确是很多女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简安妍笑着问了一句,似乎早就已经确定一般,厉然看她这神态就觉得不顺眼,刚想把事实道出,目光却在人行道的某一道身影上定格。
那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很有精神,但却慢慢吞吞走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似乎很没有耐心,此时一个劲按着喇叭催促,怪没素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