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母的心紧紧揪起来,陆东野也没有办法放松。虽然理智上,他认为厉北延的出现对乔音来说是有一定的好处,但是,情感上,他也不忍心看着乔音崩溃。她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一层又一层的打击席卷而来,使得她甚至连喘息的余地都不再有,陆东野多希望乔音能缓一缓,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陆东野的视线微微一移,落到了简墨离的脸上。
简墨离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陆东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乔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放开了声音大吼,起初只是想要把厉北延赶走,把他吓跑。他算是什么东西?他们已经离婚了,他根本就不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难道这个时候假惺惺地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够了吗?不,根本就不够!
乔音放声大吼,她用尽了全力去推厉北延,由一开始的怒气,到之后逐渐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乔音的崩溃,是显而易见的。
她的确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啊。
父母住院了,公司破产了,家被烧了,孩子也没了,这一切,都很残酷,但是,她能忍。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的爸爸没有了,她怎么能忍?
乔音恨,命运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将她的期望通通摧毁。可是,她该恨谁?恨上天吗?
说来说去,她恨自己。
如果她有本事,公司或许就不会倒。公司不倒,父亲就不会灰心丧气。如果她的身体素质再好一点,在火场之中就不至于晕倒,这样一来,父亲想要回屋去拿全家福,她是可以拦着他的。
乔音一直这样想着,她越想,越往牛角尖里钻,她发觉自己根本就走不出来那样的情绪。
乔音声嘶力竭,她握着拳,用最大的力气去捶打厉北延的胸口。她推不走他,就要打他,她恨他不帮忙,明明只要他一出手就可以救乔氏于水火的,他为什么不愿意帮忙?
乔音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泪水落下,她没有丝毫的感觉,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她的理智早就不复从前,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要跌落万丈深渊,没有人救她。
厉北延一动不动,他只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情况已经如此严重。乔父离世已经有三天了,整整三天的时间,非但没有让乔音从伤痛中走出,相反,她更加厌恶自己了。眼前是一片迷雾,她跌跌撞撞地走着,走到了最后,大家都以为前方有曙光,可没想到,那是一条死路了。
乔音用尽了力气,可厉北延还是连一动都没有动,他纵容着她,让自己当她的人肉沙包,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疼不疼了,因为他知道,她的心更疼。
一颗心若是受了伤,交给时间,总能愈合。可是,那颗心若是被撕碎了,那该怎么办?乔音没有办法,她不能将自己的心拼起来,于是,她只能无助地面对着一切。
陆东野说,这几天,乔音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如果再不理会她,恐怕她的情绪会更加糟糕了。
几乎是在陆东野的三催四请之下,厉北延才来的。
可现在,看着乔音这样的一副状态,他却觉得自己错了。
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算得了什么?就算他们已经离婚,他也不会愿意看见乔音落得如此境地。
说到底,她不爱他,并不是她的错。
病房里充斥着乔音的叫喊声,她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她大声吼着,发泄着。
她的眼睛几乎已经充血,她的脸色这么苍白,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但是,他只觉得心疼。
乔音觉得自己受够了这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她,父亲或许还能留着一条命。为什么上天不能拿她的命与父亲的命做交换呢?
乔音转过脸,她轻而易举地拿到了病床边柜子上摆放的那把水果刀,她要拿刀去扎自己。
并不是想要就此了结自己的声明,她是在自残。她的父亲都已经离世了,她还有什么脸面如此心安理得得坐在这里?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乔音拿着水果刀就要往自己的手臂上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厉北延是在下意识之间伸手去抢她手中的刀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容许她这样胡闹,他绝对不会允许她在他面前受任何伤。
乔音的力气变得出奇大,她就像是一个孩子,她足够执拗,也不去想任何后果。可最终,她手中的动作还是停下来了。
因为她听见厉北延闷哼一声。
而后,他低下头,捂住自己的手臂。
鲜血是从厉北延的指缝之间流出来的,乔音几乎看傻了,可厉北延却只是伸手,将水果刀从她手中拿走。
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即便自己的手臂血流不止,可他还是在担心乔音。
他生怕这锋利的水果刀割伤她。
乔音像是突然从一场噩梦之中醒来。
“你流血了。”乔音指着他的手臂,声音颤抖。
她怎么可能毫不在意?
正是因为足够在意身边的人,因此,她才会这样惩罚自己啊。
乔音的泪水止住了,她想要按护士铃,请护士进来给厉北延包扎伤口。
厉北延却制止了她,“我不要紧。”他看着她,目光很沉,深得像一片海,“我去找过你父亲。”
“找过我爸爸?什么时候?”乔音像是回过神。
她紧紧盯着厉北延的脸,她眼神中的期盼令人心疼。
“公司卖掉之后,我联系过你父亲。我说可以帮他把公司拿回来,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可是,你父亲说,他不想再留着这公司了。”
乔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父亲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在意他亲手打拼下来的一切,怎么舍得放弃?
乔音不相信,可理智却告诉她,厉北延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是不是放得下心中的痛楚,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