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好像确实有那么一场花会。皇甫蔓芸仔细想了一想,隐约记起那时候,似乎确实有一女子对错了诗词,还犯了大公主的忌讳,而她出面帮她解了围。
就是她?皇甫蔓芸重新打量了一遍唐素婵,还是感觉没什么印象。或者说当时她压根就没正眼瞧过她。
至于解围嘛,呵,当时达官显贵世家子弟那么多,她正愁没有表现的机会,出个风头,白白辜负了好好一场花会时。
这个女人就犯了蠢,连大公主的喜好都不知道,得罪了人还冷了场面。
而她,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替她解了围同时展示了自己的本事,一鸣惊人而已。那天那场花会,她皇甫蔓芸这个名字,可是比其他任何人的都要响亮。
她在花会上的表现,更是成了美谈。
没想到唐素婵竟然还记到如今,这么自作多情,真是有点可笑。
但皇甫蔓芸当然不会去拆穿,她就喜欢别人的这种自作多情。
她笑道:“不过一件小事罢了,不必这么夸张。”
唐素婵连连摇头,同时也感觉皇甫公主人真的太好了。
皇甫蔓芸被逐出炼丹院的事情甚少在学院中传播,知道真相的人,比知道焰君传闻的人还少。
而无倾也未曾与唐素婵提过皇甫蔓芸的事情,是以她并不知晓其中许多。
难得和皇甫公主说上话,唐素婵正走近再想说什么时,皇甫蔓芸突然问道:“对了,凤无倾她还在学院中吗?”
唐素婵脚步一停,脸上闪过一种极不自然的神色。唐素婵不懂遮掩,这抹不自然,就全都落在了皇甫蔓芸的眼中。
皇甫蔓芸眼底划过丝兴味,敏锐的觉察到两人之间,似乎有点什么。
“在,在的吧。”唐素婵道,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没怎么见到无倾。
“怎么,我听说你们感情很好的,吵架了?”皇甫蔓芸装出了关切的模样。
唐素婵摇头,神情黯淡了下来。近些日子,她一想到无倾和纪璟淙,心口就有点酸酸胀胀的。
唐素婵的古怪,表现得更为明显了。皇甫蔓芸心头一喜,总之不知因为什么,两人似乎产生了难以调和的隔阂,她当即有些迫不及待的靠近了过来。
“我了解你的,依我看,应该是她做了什么令你不快的事吧?”皇甫蔓芸问道。
见唐素婵不说话,皇甫蔓芸更为证实心中所想。自被逐出炼丹院后积压的怨气,都在这深寂的夜里,对着一个她根本就瞧不上的人,被引发了出来。
“别担心,我替你做主。”她轻柔的安抚道,拉过唐素婵的手,一个小盒子被塞进了唐素婵的手里。
“什么?”唐素婵一愣,不知皇甫蔓芸这突然间是做什么。
但这份关怀和要替她撑腰的话语,却让此时的她有些留恋。
“这里是我特调的汁液,谁令你不开心,你就可以用在谁的身上。”
唐素婵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要还给皇甫蔓芸。
“别怕,就是个小玩意,顶多散去几日斗气,浑身乏力而已。你就当是逗弄捉弄她一下。”
皇甫蔓芸神秘兮兮的说道,摆出了有些顽皮的笑容,似乎这不过只是一个出气的恶作剧而已。
她温暖的手拉着唐素婵,唐素婵游移不定的抬头看着她。
“我以前就用过,不会有事的。谁让她惹我们素婵不高兴了呢。”
“无倾她没有……”唐素婵讷讷的说了一句。
“好了,朋友之间闹个矛盾是很正常的。东西送你了,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皇甫蔓芸眼眉弯成温柔的弧度,循循诱来。
唐素婵看着手里的盒子,打开后是一瓶颜色很漂亮的汁液:“散斗气,乏力?”
“是啊,不过你可千万别都用上,半瓶就够,否则全用会伤毁掉天灵脉的。”
见唐素婵并没有决然的反对,皇甫蔓芸便知这是有希望的。
她在唐素婵的耳边说着,蛊惑着。放松她的警惕,勾引出她压藏着的不满,挑弄出人心深处的阴冷。
凤无倾,你没想到吧,取走你性命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身边的人。
她给唐素婵的这个汁液,根本就不是用于恶作剧的。
里面是由十种巨毒草的汁液加上十种巨毒魔兽的黏液混合而成,只消沾上一滴,便能腐烂掉一大块肉,毒侵入骨。若倒上一半,那就会有很棒的情形出现了。
凤无倾,我等着你痛不欲生,感受眼睁睁看着骨肉糜烂却无法死去的痛苦!
遇上唐素婵,真是她今日最大的收获。她接连不断的,不着痕迹地诱导着唐素婵,看着她由犹豫,变得坦然,看着她收下。
心中迷茫的人,最好掌控了。
始元城西城,一处偏僻狭小,人迹罕至的小巷尽头,有一扇低矮窄小的门。
门内,是一处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一方椅上,正斜倚着一个一身月白的男子,他未竖冠,黑发如瀑般泻下,垂落在肩头。
本该是极为慵懒雅致的一幅景象,可从他的神情中,却只能感觉到一种凛冽和肃杀之气。
他的面前跪了几个黑衣蒙面之人,正在一一汇报着什么。
他时而蹙眉,时而深思,身着一四方狭小之地,却谋布手掌千里之外。
就在听到启凉二国冲突后,安京城内的情况时,纪璟淙眼神突然一震,抬手打断了一名黑衣之人的汇报。
“爷?”见此异状,侍立一旁的甘殷出声询问。
纪璟淙猛然站起身。他方才感受到了从她手上的白玉宽镯中,传过来的万分强烈的警告之息。
那丫头出事了?
“不必说了,择日再回京。”
留下这句话,窄门破开,原处已经没有了纪璟淙的身影。
甘殷见状,对几人道:“爷要回京,去准备吧。”
同时他追了出去。能让爷如此不淡定的事……难道是她出事了?
……
“凤无倾。”凤白露一字一顿,每个语调都微微上扬,显露出她的欢愉。
她抽出备好的一袭布,将夏侯羽的头颅包好,打结,一手拎着迈步向无倾走来。
沾满鲜血的刀指向了蜷缩在地上,颤个不停,已近乎意识迷离的凤无倾。
她今日就要额外立功,替老爷除了这个不听话的女人。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知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和威胁,从凤喻身上传了出来。
“我在,你动不了她。”凤喻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让凤白露前进的脚步一僵。凤喻的武阶比她高,而且这时的凤喻俨然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界,令凤白露有所忌惮。
无倾紧攥着的拳头,已经因为嵌进肉中的指甲,渗出了血丝。
她睁了睁眼,意识模糊之中看到了凤白露提着布包靠近的影子,是吗,凤白露还是杀了夏侯羽,她没阻止得了她。
那令她变成如此的人是谁,是老爷吗?
就在凤喻和凤白露对峙着,剑拔弩张之时,周围席卷来一阵风,风过,一个青衫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
女子一身青衫,依旧是那遮掩着容貌的幂篱,她出现的恰到好处,就像已经在暗中看了许久一样。
“寒鸦大人!”
凤白露一见她,立马丢开了无倾和凤喻,上前恭恭敬敬的将布包送上。
寒鸦接过了夏侯羽的头颅,但幂篱之下传出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情绪。
“做的不错,我会将此事告诉老爷的。”寒鸦收起布包之后,夸奖了一句。
“谢谢寒鸦大人!”凤白露激动的道。
“至于凤无倾的行为,老爷应该也会想知道。”寒鸦说着,朝无倾走了过来。
“若不是凤喻,我已经替老爷杀了她!”凤白露紧紧跟在寒鸦身后邀功外加指责。
只不过寒鸦再没搭理她。她抬起手,细长的指尖之中,夹着一片好似晶石质地磨成的,像是叶片一样的东西。
另一只手指在纹路上面抚过,斗气一点点的溢出落在叶片上,再轻轻一弹。
叶片轻晃了晃,被拨弄出了人耳听不到的波动和声音。
无倾顿时感觉稍稍轻松了几分。
“能听到了?”寒鸦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她,确定无倾能听到她说话之后,又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呢?”寒鸦看了看手指间的叶片,说出的话依旧是那样的冷淡不带什么情绪。
这下不仅是凤喻和凤白露明白了原委,连无倾也是。
原来她会突然间变成这样,是因为寒鸦。她手上的那个东西,能够控制她体内的那道禁制。
那个不知何时深埋在她体内的禁制,是老爷下的,一旦被解开,便是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啊!老爷会对他们如此之放心。她真是太天真了,老爷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棋子和傀儡设上枷锁。
要么听命,要么摧毁!
无倾死咬着唇,寒鸦并未将她体内的折磨减轻多少。无倾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在心底发出阵阵冷笑,讽刺着眼前的这一切。
这时凤喻突然上前道:“寒鸦大人,求高抬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