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之后婉妃之事被平反,纪乾豫许是有了那么点愧疚,纪璟淙的待遇也好了许多。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安,令他无时无刻不对纪璟淙保持着警惕,担心有一日,这孩子会因为婉妃的事情而心存二心,所以给他下毒来安抚自己。
母妃被陷害至死,亲弟被活活饿死,而罪魁祸首却是他的父亲。自此他再没有亲人。
无倾总算懂了,为何纪璟淙和纪闵文的关系会这般好。
五皇子和六皇子同岁,老六死后,所有人对死里逃生的纪璟淙不管不问。
偌大的皇宫之中,只有纪闵文还记着他这位哥哥,时常偷偷来陪他给他带好吃的。
纪闵文生母宁妃也是个善良的女子,就算知道也并不阻拦,甚至常常令人多做一份由纪闵文带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纪璟淙对死去亲弟的感情,都倾注在了纪闵文的身上。
无倾起初有些疑惑,为何纪璟淙会突然想起与她说这些。但复一想,心间瞬间便柔软了。
他想得到她的接纳,所以愿意将裸露的自己和鲜血淋漓的过往都摆放在无倾面前,任着她察视他层层包裹下最真实的千疮百孔。
他想好好对她解释,他对这间院子的重视,无关于任何风花雪夜,只是因为这里有他最爱至亲之人的痕迹。
并且,把曾经和现在的他都交给了她。
无倾从后方环上纪璟淙健硕的腰身时,纪璟淙低头看着她笑了一笑,好似那些苦痛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
无倾此时突然惊觉,这个男人一身完美的皮囊,虽然有万般模样,但她最爱的,还是他的笑颜。
他转身摩挲着无倾的脸颊,眼神温柔而坚定,却只是说道:“江家的事,你不用再操心,我会办妥的。”
他想要做的都已经做到了。他终于有能力去兑现她的承诺。纪璟淙的视线落进无倾明亮的眼中,暗想,她想要的,他都给她。
离开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纪璟淙一刻都没歇息,趁她不备偷了个香后,便急匆匆的往宫中赶去。
一夜之间,安京城内形势逆转,他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去做。
之后,无倾发现纪璟淙甚至都忙得找不到人,连甘殷都是来去匆匆眼底两片黛青色越来越浓。
无倾本想着帮他一帮,却都被拒绝了。
纪璟淙手中名单上的人已经被悉数控制,安京城中人心惶惶,原本支持纪忡的人都已经吓破了胆。
没多久,宫中传出声明,证实遗诏是纪忡伪造的。
再没多久,那些人最后寄托着希望的詹事承表明了态度,誓死拥立璟王。
连向来中立,不畏权势,一心为国的詹事承都表了态,表明瑢王大逆不道之后,整个安京城中就此再没有了异议。
这日忙了一整天的纪璟淙,拎了一壶酒坐在大殿前的长阶上,不喝也没动,只看着如水的朦胧月色。
“皇兄,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陪皇嫂嫂?”纪闵文从后走来,在纪璟淙身旁坐下。
纪璟淙将酒坛拍开,递给了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哟,万花醉!特意等我的?”纪闵文长臂一捞就将酒坛接了过来,尝了一口,似乎无比怀念。
“皇兄,臣弟在那西境待着真是可怜。又没好酒,又没好菜。还是安京城舒服啊!”纪闵文无比哀怨道。
纪璟淙漠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将我最得力的属下都拐跑了,还有那么多怨言?”
纪闵文立刻笑嘻嘻地贴了上来,马屁不停:“虽没好酒没好菜,但是却有美人。臣弟这些年好生快活,多谢皇兄。”
这着急的模样,好像生怕纪璟淙会在红忱那告一状似的。
纪璟淙无奈一笑,觉着虽然过去这么多年没见了,他这五弟却一点都没变。
上次这般坐在长阶上饮酒看天,好像才过去不久一样。
“闵文,其实你才是我们之中最聪明最有能力的那个。”纪璟淙接过酒坛,感叹了一句。
纪闵文嘴角一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皇兄你才是我们之中,最爱开玩笑的那个。”
“又没外人,别叫皇兄了。”
“哥。”纪闵文从善如流,他将身子往后一仰,顺着长阶躺下,说道,“我知道哥这些年比我不容易多了,我好歹还有红忱陪着我呢。”
一提到家中的娇娘子,纪闵文的眉目就柔和了起来。
纪璟淙对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颇感无奈,但复一想,他想起那丫头的时候,也不见得比闵文好的哪里去,不由失笑。
其实他从来都觉得,不比武阶的话,他这个弟弟其实比他能耐多了。他对权术国事的见解,甚至有时候都会高于他。过去那么多年里,纪闵文偶尔冒出来的一两条建议,避免了不少他可能出现的损失和出岔。
他只是心不在此,没那门心思,就放任自己游手好闲。活脱脱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红忱替他做事多年,他知道那女子心气极高,若纪闵文真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她又怎么会看得上呢。
若他的对手不是纪忡和纪乾豫,而是纪闵文,纪璟淙真心觉得结果还有待考量。
从小他便觉得,纪闵文才是最适合那皇位的人。
纪闵文见纪璟淙拧着眉头在深思什么,便想到他又在想那档子事了,忙出声道:“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可就要叫你一声皇上了。到时候你可得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给我补偿回来。不是说我的,是说红忱的。”
红忱陪他在西境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却一句怨言都没有,他如今只想着好好拥着他的美夫人,让她过足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说起来,他此次带着人手回京,每一步都是细算过的,有势在必得的自信。唯一忐忑不安的事,就是担心从他这位皇兄嘴里,突然冒出一句……闵文啊,你如此能耐,那皇位给交你了。
太可怕了!那他宁愿待在西境永远不回来。
说到红忱,纪闵文秉着有话题就转,千万不能让纪璟淙打起那个心思的目的,说道:“不过,嫂子真美啊。原本哥你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我还以为……哈哈,原来是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哥你真有福气。”
纪璟淙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发现纪闵文还是有所变化的,比如在这种方面,更为滑头了。
纪闵文喉咙咽了咽,吞下口酒道:“哥你成了皇帝之后,嫂子可就是皇后了呢。到时候统领后宫,哪有女子会不喜欢?”
被纪闵文这么一说,纪璟淙似乎才想到这一层。可他却突然拧了拧眉头,皇后吗?那个小丫头,会愿意吗?
他忽然想起他那个骄傲的母妃,便是在这宫墙之中,一点点被折了羽翼。
虽然他从未提过,但直觉中却隐约觉得,小丫头应该不会喜欢。
但复一想,又释然了。他从来都是愿意给她最好的。最高的荣耀和身份也并无不妥。
是啊,他又不是纪乾豫。他只爱她一个,只要她一个,便是身份如何转换,这点也是不会变的。
“我不会有后宫的。”
纪闵文微微一愣,见纪璟淙一脸坚决理所当然的模样,才发觉他这皇兄,比他想象的还要爱那位皇嫂。
虽然身为帝王却独宠一人,是会顶着很大的压力的,但若他打定了主意,整个东澜国也没有人敢反对他。
像是他,有红忱了,他也不会再碰其他的女子。
反正他听纪璟淙的意思,是不再将他往火坑里推了,免得多说多错令他改了主意,也就乖乖闭嘴了。
这夜酒喝到最后,纪闵文觉得那万花醉肯定是纪璟淙改良过的,更好下口,后劲也更烈了。
迷迷糊糊之间,中了纪璟淙的招,答应了他好多的事。他本打算回安京后,好好跟红忱温存温存的,结果却因为酒后太爽快,而忙得不可开交。
便是过去那么多年了,这皇兄唯一最令人讨厌的变化,大概就是那一颗心更黑了,连他都算计!
纪闵文看着桌上的一些奏章和案子,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待咬牙切齿完了,还是乖乖帮纪璟淙办事了。
第一件事,便是关于江家谋逆一事的平反,和处置纪忡秦郝等一群相关人士。他也是才知道,她那皇嫂隐藏的身份竟然是江家嫡女,摇摇头想着这些人真是撞虎口里了。
遂大笔一挥,定了这些人的死罪。
纪闵文去提人的时候,发现纪忡不仅是废了,而且还疯了,连人都不认识话也听不明白,只知张牙舞爪地横冲直撞。
最后还疯疯癫癫地撒开腿往外跑。跑到地牢门口时,纪闵文想了想,还是命人将他给结果了。
管他疯了是真是假,还是顺手处理了比较清净保险。
另外他在红忱面前哼哼唧唧了大半天,指自己如此被苦力压榨人神共愤。结果被红忱拍了拍脸颊,就又心甘情愿的去办剩下的事了。
纪乾豫死得太蹊跷了,虽然对外称的是抱病,但纪璟淙差人查过遗体之后,发现是由长期服用某种丹药所致。那矛头自然而然就指向了同时消失的许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