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一用力,一托盘的小点就彻底落在了无倾手中。
甘殷汗颜。
“晚上我会出去一趟,和你知会一声。方便的话就给我留门,不方便……”
无倾说着,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甘殷在门口愣了半晌,才道:“明白了,姑娘随意。”
无倾的意思,就是晚上我要出去,你们最好别拦着我。既然之前你们说行动要报备,那就通知你一声。
装作看不到最好,若是想关着她,那她也不介意另挑处地儿住。
甘殷望了望天,觉着很明显的,无倾姑娘似乎很不满,很不悦,很克制没翻脸。
可分析了一下,这不是无倾姑娘的问题,显然是王爷的问题。他似乎是搞不定了,也不知道王爷能不能搞的定。
弦月高挂的时候,无倾从璟王府中离开了。
她没穿夜行衣,只是随意简洁的捯饬了一下自己,就将身影融进了安京城繁华热闹的夜晚里。
此行,她本就不是来玩的。虽然在安京城中,无人相熟,也没有一个起点,去查相府的事情。
但不代表着她就要停下来。
发生过的事,不论掩藏的多么好,都会有迹可循。想要的情报,无论匿藏的多么隐蔽,想找也是能找的到的。
获得情报,前世无倾算是拿手,眼下虽然世界变了,方式变了,但手段与核心还是大同小异的。
无倾先挑了几户,记忆之中,曾经与相府多有往来的贵人的府邸一探。这还是她绞尽脑汁才筛选出来的。
只能是说,江荣夫妇将她保护的太好了。太衣食无忧的结果,也就是对整个安京城都了解甚少。
最终匿潜了几户,都没有什么收获。
整个安京城,就像是从来都没人认识一个叫江荣的人一般。自主的就将他们一家,从记忆中删除了。
无倾最后从一户与父亲交好的大臣府邸中出来时,望了望更加深邃的夜空和更为明亮的星星,叹了口气。
如此下去,她都想着,要不直接潜进那个厚厚的宫墙之中好了。
能下灭门之令的,总归与那个皇帝有些关系。她能问一问,如果是他一人之令,还能顺便直接手刃了。
一边想一边走着,无倾随着人潮,最后停在了一处欢快热闹的地方。
空气中飘荡着脂粉味,笛筝声,还有女子们酥魅入骨的吆喝声。
无倾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倚伶楼?
这个名字为何这么耳熟?
无倾想了想,好像想起了点什么。那是白日里,詹欢清的嘴里蹦出过的词。
想了想,无倾举足迈进了这处欢乐场。
“唉。等等,姑娘。”正在门口吆喝招呼的鸨子手一伸,挡在了无倾的面前。
衣袖抖上一抖,那浓郁的香气都直冲鼻来。
“怎么?”无倾停步。
“姑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打量了无倾一眼,鸨子呵呵笑道。
无倾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也并未就这么离开。
她点头道:“没错,倚伶楼。”
鸨子显然不想与她纠缠了,见无倾面生,装扮也不像是什么权贵人家的,便道:“倚伶楼不接待女客。”
“你管我是男是女,我来寻欢我来听曲,我来寻几个姑娘,有问题?”说着,无倾拿出一张金卡在鸨子眼前晃了晃。
料想这种时候,鸨子不都该眼睛一亮,急忙改口连连哈腰的将她迎进去才是吗?
可没想鸨子神色不变,将她手上的金卡给按了回去,是恭恭敬敬的,却不想依旧把她往外送。
“姑娘真的走错了,您也别让我为难。姑娘若找倌馆子,那是在隔壁那条街。”
不得不说,安京城的青楼,眼界真的是高。大抵这是整个安京城中最名气的青楼了,里面的人也见惯了世面。
规矩比金币要大。因为她们从来不愁赚金币的事情。
无倾想,她对安京城果然不熟。
远远的望着倚伶楼里的热闹,她直接打消了女扮男装进去的念头。
因为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但本只是想随意进去打探打探的无倾,这回决心却被那鸨子挑起来了。鸨子在她的不痛快上找不痛快,无倾的倔脾气就冒出来了。
不过她刚扫过一眼,暗处护卫不要太多。而且武阶不俗,打也打不进去。
见无倾是铁了心要进,妶羽晃荡着尾巴道:“无倾,孤有一计。”
“别是馊主意就好。”
“孤的主意,怎么会馊!你忘了,我们有男人的。”
“谁?”
“涤天啊。”
“……”
“之前那是你武阶太低,以你现在的武师九阶实力,将涤天从空间中唤出来,大概能维持实型一个时辰。”
“……涤天还能出来。”
“能啊!”
“太,神奇……”
纪乾豫手持一把剪子,正倾着身,修剪着眼前的一盆植株。
突然间,有人喊了声“父皇”,纪乾豫被惊了一下,竟失手把那细枝给剪了。
他转过身,一点不见恼怒。
“衍儿,别总胡闹。”
纪衍显然是听不懂的,随口喊了声,就坐在地上玩起了别的。
“衍儿,无事做,就陪朕下棋。”
“吃的?”
“不能吃,能玩,来不来?”
纪衍捂着嘴转了转他大眼睛,开开心心的蹦跳了过来,往垫子上一坐,倒出堆棋子开始往高处叠。
纪乾豫也不管他,自顾自的在棋盘上摆棋。
想起暗影汇报的在相府附近看见凤无倾和纪璟淙一事,他突然对纪衍念叨起来。
“听说淙儿这回,还带了个女人回来,是不是很有意思?”
纪衍没反应,却觉得纪乾豫手中的棋子更好,伸手抢了一把来。
“当年,朕给他送了那么多女人不要,最后认定非那个花魁不娶。人没娶到,却闹出那么大一个荒唐,将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从此他就以此为由,拒绝了朕那么多次赐婚。朕还真当他清心寡欲了呢。衍儿你说,这个叫凤,无倾?她和淙儿是什么关系?”
纪衍将棋子放嘴里咬了几口,棋子转眼被他沾满了唾沫。
纪乾豫用斗气一推,略有嫌恶的将那枚棋子远远的弹了出去。
接着像想起什么,笑了笑:“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了。朕的淙儿天灵脉毁了,已经很乖了,朕也没必要管他那么多了。反倒忡儿越发的不乖了,淙儿还是留在安京城要好。”
坐不住的纪衍蹬蹬蹬的跑开了,从桌案上拿起了折子玩。但什么都看不懂,就开始乱丢了。
纪乾豫不仅不闹,反而夸的卖力:“朕还是对衍儿最放心了。”
几个折子被纪衍乱甩,丢到了纪乾豫面前。纪乾豫瞥到了几个字,眉头少见的微拧了起来。
上头,正是凉国对东澜国的求助之事。
“皇上,许丹师来了。”大公公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纪乾豫双眼顿时一亮,给几个太监使了眼色,他们就上前将纪衍带了下去。
纪衍似乎很不高兴,喊闹了一阵渐渐远去,只不过纪乾豫半个眼神都没给,只落在了许丹师身上。
每个国家的皇室中,都是有钦点的御用高级炼丹师的,许常便是纪乾豫前的红人。
许常一身宽敞袖袍,上面纹着各种药草的形状,大步踏进后,连礼也不必行,便道:“皇上果然还没歇。”
“许丹师这么晚来,想必是?”纪乾豫眼中有些急切。
“自是给皇上送丹药来了。”许常径直在纪乾豫身旁坐下后,递上了一瓶丹药。
在纪乾豫开心收下,吞下了数颗后,许常瞥了一眼散落的折子道:“皇上在烦恼什么?”
“啊,许丹师。这事是你之前给朕的主意,可以凉国此时的状况,我东澜当真不必出兵相援吗?”
许常淡定的收拾了下折子道:“皇上放宽心。东澜国的兵马,只用管住东澜国便好。替皇上守好皇上的东西,那才是本分。何况启国这一次做足了准备,东澜便是有心,也来不及了。”
纪乾豫有些沉默。
许常见状,笑道:“皇上,这一次的丹方我做了改进,增加了不同寻常的药效。皇上只要坚持服用,许常保证绝不会等上太久。到时候,启国?东澜?整片沧决大陆,在皇上眼中都只是一张纸而已。”
听到此,纪乾豫最后拧着的一寸眉也散了,他极珍视的捧着手中的丹药道:“这丹,许丹师可也要记得服用。到时候,与朕同去!”
许常点头称是,只是眼中的笑意若是细探,却是冷得令人触目惊心。
“哎这位爷,快进来!”鸨子盯着来到门前的涤天看傻了眼,足足傻在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涤天迎了进去。
那一双眼盯在涤天的背影上,肩头轻晃的银丝在光亮下犹如有五彩光芒散出,便是鸨子看过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还是移都移不开眼。
在涤天出现在倚伶楼里之后,里面的姑娘们,寻欢客人们看到涤天,也是一阵的惊呼。
涤天何时见过这种场面,突然被主人喊出来,又突然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线之下,显得很局促不安。
身边围上来了许多的莺莺燕燕,涤天略带闪躲的被姑娘们簇拥而入,那模样。
别提多无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