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无倾出来,纪璟淙便向她走来。
无倾纳闷道:“璟王爷?你怎么在这。”
“等你。”
“等我?”大概是妶羽刚讲了一通乱七八糟的,纪璟淙又突然间出现,无倾忽然有种不知如何直视的感觉。
要是纪璟淙知道妶羽是怎么编排他的也不知作何感想。
纪璟淙看着无倾,只轻点了点头轻笑道:“你知道始元外学院,靠近东城的后方是什么样子吗?”
无倾摇了摇头,不明白他突然问这做什么。
纪璟淙又问:“你在修炼的浮影步可有进展?”
无倾嘴角抽了抽,他不提还好,一提浮影步,无倾就想到昨日在房中练习,结果把墙轰出一个洞的糗事,那大洞现在还在呢,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补。
不如哪天去西城找找什么砖啊晶石之类的拿回来补补好了。
见无倾露出苦恼的神情,纪璟淙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虽然很轻,但却像在夜风中一圈一圈的荡了开来,撞进了无倾耳膜中不断回响。
无倾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似这种笑声,她应该是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我教你。”
话落,无倾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眼前一花,腰间一紧,脚已离地。
纪璟淙单手抱住了无倾,足下一点,月色长袍衣角上纹的金丝在月色之下划过流光。
两个紧贴的身影渐渐没入黑夜,长发在夜风中交织。
一个起落,无倾终于回神,惊讶的抬头,眼前是纪璟淙利落绝美的侧颜。
“你,我……不对,你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手臂收紧。
纪璟淙带她的这一路,无倾不是很熟悉,特别是在晚上视野不好就更不明白了。
只是渐渐的,感觉脚下的地势再往上走高,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但更令无倾吃惊的,还是纪璟淙他那出神入化般的浮影步。
她没忍住好奇道:“你天灵脉不是废了吗?”
纪璟淙似乎心情不错,他答道:“是,但我体内还是存有斗气的,天灵脉尚好之时,我的浮影步已经上了八重,便是如今体内斗气所剩无几,该如何掌控还是不会忘的。顶多退回到三四重的程度罢了。”
八重?
无倾眨了眨眼,应了声哦,心里却在惊讶。纪璟淙年纪轻轻,到达过武宗中阶不说,竟然连浮影步都练到了八重,和那群导师都快差不多了。这男人真是强的可怕。
难道是天妒了吗?这样一个天才,结果却被毁了天灵脉。据说是在来始元学院的途中遭了埋伏,也不知是谁如此视他做眼中钉,下重手。
无倾正在惋惜时,感觉到纪璟淙加速了一下。这回她发现了,地势确实在走高。
到最后纪璟淙停下来时,无倾看着眼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感叹道。
“这里的地势太奇特了。”
想起纪璟淙刚才所说,难道这里就是外学院的后方。她的脚下是处矮崖,大概不过一人高的深度,而底下的前方,又连着一处矮崖,却要更深一些,再往下又是一个,远看像是一处阶梯一般,顺着坡度而下,不断加深,到能见的最远最深的崖头,那深度怕是有几十丈了,就是悬崖无误。
不过纪璟淙大晚上的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就是为了给她展示一下学院里还有这么一处神奇的地方?
而且此处光秃秃的,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无倾疑惑的双眼刚向他看去时,忽然感觉他抱在她腰间的手一松,失重感毫无预兆的袭来。
“哇!”无倾下意识一声喊叫,失去了倚靠,身子一空直直往下掉。
好在第一处矮崖并不高,无倾摔的不痛,她撑着站了起来,一抬头,发现纪璟淙还在原处,轻弯的嘴角是很慵懒的笑意。
故意的?无倾心底顿时冒起火来,不顾形象的指着他骂道:“纪璟淙你有毛病啊!”
她简直能透过这张君子皮,看见胸口跳动的那颗黑心了。
“没有。”
纪璟淙淡淡答道,一跃跳了下来。
无倾还没看清人影,腰间忽然被一股大力一带,退了几步整个人就往后仰去。
失重感再临,这回下落前,无倾听见耳边响起纪璟淙磁性温柔的声音。
“调动斗气,使用浮影步的奥诀稳住下坠。”
无倾才听清话,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摔到底了。这一处高了很多,无倾落地时直接一个趔趄摔躺下了。
无倾忍不住咒骂了一声,感觉后背被小石子硌的发疼。她站起来揉了揉,瞬间把纪璟淙打上了恶魔的烙印。
那么温柔的声音,却下这种狠手,这一对比,恶魔属性简直攀升。
“我说你能不能……啊!”
嘭!这一处大概一丈多高,无倾龇牙咧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准备好了?”
“没,等……我去!”无倾被下坠的风激得眯起了眼睛,慌忙调动出斗气,纳入丹田,虽然缓了缓,但还是晚了一步。
无倾忿忿,纪璟淙,我记住你了……
两人的身影在漆黑夜色中,微量月光的映照下,和无倾的骂声惊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往深处。
但就是在这样极限的状况之中,无倾突然像开了窍一样,没几个崖头的功夫就理解了浮影诀中的奥诀。
只因再慢一些,就得摔成碎瓣了。
之前有些做不到的,不太明白的地方也豁然开朗,斗气在丹田与四肢中进进出出越发顺畅游刃有余。
无倾神经紧绷,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都在狂飙。终于在不知从第几个崖头上下来时,脚下斗气一缓,总算稳稳的落了地,没有摔到。
她抬头看了看掉下来的这个崖头,连连后怕,这个高度,她要是真直直摔下来,胳膊还腿的定会断上一个吧。
身后响起纪璟淙飘然落下的声音,无倾转身,对他怒目而视。
虽然从他说那一句话时,无倾就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但还是止不住她的滔滔怒火。
这男人,虽说是要教她浮影步,但这方式手段也太严苛强硬了吧?
看见他唇边和眼底的笑,无倾绝对肯定他就是故意玩她的!
纪璟淙视线从头至尾都落在无倾身上,此时看她瞪着眼鼓着腮帮子走到他面前。
“纪璟淙,你是不是想摔死我?”
“不是。”
“不是你把我从这么高的悬崖上面推下来啊?”无倾指着上头道。
“可你不是没摔到吗?找到感觉了吗?”纪璟淙反问道。
无倾语结,她是没摔到,但那还不是感觉到强烈的生命危险,被强行给逼出来的。
“你要做什么好歹也先说一声啊。”害她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
“那样效果不太好。”纪璟淙微侧过头,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
“……”
无倾双手叉在胸前别过脸。想到他白日里指导唐素婵修炼斗气时,当真是耐心温柔到无以复加。
跟眼前的恶魔哪像是一个人。
无倾愤愤的想,真想把这男人的真面目撕开来给大家看看。
纪璟淙向她走了过来:“那你是希望我对你温柔点?”
话语擦着无倾的耳畔飘过,还有他吐字的热气挠在耳垂上。无倾一激灵,才发现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纪璟淙竟和她贴的这么近了。
她下意识想躲,结果他的手臂拦在身后,阻止了她的进一步后退。
黑夜中,星光下,纪璟淙靠近的脸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在了无倾眼中。
无倾怔神,思绪像是被牵引着,跟随着他眼底一闪而没来不及捕捉的东西而去。
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似乎被占了便宜之前,纪璟淙柔声道:“那我温柔点,慢点与你说。”
“无倾,准备好。”
无倾还没从他深邃的眼眸中抽出神,只听到一句准备好,脚下便失去了支撑。
心底一沉,出走的意识神智注意力思考力情商智商各种有的没的全一股脑儿回到了她的躯壳里。
纪璟淙迎风而舞的墨发瞬间远去。她直接被推出了两个崖头的距离,身影隐没在黑夜中,往深崖底坠去。
“纪璟淙,你混蛋!”
很快,切齿咒骂从崖底飘了上来,在空旷的此处带起了重重的回音。
在无倾坠下时,原处已没了纪璟淙的身影。
他跟着落下,在离她一定的距离万分紧张的关注着她的情况,见她奋力的凝动斗气,虽凶险,最终仍安然落地时,松了口气,足尖一点,没做停留人影往回御气而上。
鼓鼓飞扬的月色长袍中,他露出颇为无奈的宠溺之色。
这小丫头,可别恨上他才好。
实在是她太聪明太有天赋了,就像颗耀眼夺目的明星。她太好,所以遭人嫉恨的地方也太多了。始元学院表面平和实则暗潮汹涌,小丫头不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他当真放不下心的。
夜风中他一声太息,唉,这个丫头,他好像是越来越爱,不想放手了,如何是好。
无倾拍拍脏了的衣裙,抬头往上看去,也不知道她落了多深了,总之最开始的地方,都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