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离没有回答,他们面朝着坐着,游离避不开她审视又强势的目光。
“你们已经又在一起了吧,看戒指,已经结婚了?”周可然略微懊恼,“我爸也就算了,连我都没请呢。”
游离怕她误会周可温,飞速答了:“只是求了婚。”
“是么?”周可然嘴角一抿,扬起,她的笑里总是不见温和,或是轻蔑或是嘲讽,总让人有一种她见自己都看不起的感觉,厌世脸,大概就算如此,从她脸上,游离总能找到一些周可温当年的感觉。
周可然手指搭在了桌面,轻轻敲了敲,“所以你还怕什么?”
游离的指甲插-进了皮肉里,在周可然出现之前,他的确是不怕的,他的双亲都已不在,而在他身边的桃子老孟他们对此接受得飞快,就好像已经没有了区别,异性恋、同-性恋都是一样的。
正当生活就像小说里那样,两位主角美好快乐的生活下去的时候,周可然杀了出来。
游离很怕美好只是一层纸,捅破了就什么就没有了。
也许是游离的表情太过纠结沉重,让周可然笑了出来:“看来他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游离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周可然轻笑:“他都不打算告诉你,我何必要做这个恶人呢?”
游离咬紧了牙,敛容屏气。
“不过也无所谓了。”周可然语气悠然,“反正在你们这,我们一直是反派一样的存在……”
“游离,你听好了。”周可然脸色瞬变,强大的气场压得人不得不与他对视,她每说一个字,就在游离的眼里变了一副画面,“周可温六年前就和家里断绝关系了。”
游离瞪大了眼。
周可然抬眼睨他:“为了谁,你应该猜得到吧。”
游离声音很轻,还有些发颤,透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我么?”
他这傻样让周大小姐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两个傻子,凑一块也正好了。”
周可温离开了七年,头两年,游离疯了一样的找他,等他,一开始他想这次找到了,他打是舍不得的,骂一顿还是可以的,后来总觉得他是有什么事,等事办完了就回来了,回来了就可以了,再后来就算他不想承认,他不得不承认周可温真的走了,一句话都没留下就走了。
游离想过猜过他是去哪了,想得多了,都会出现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他从未想过周可温过得不好,那个人太冷静了,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
七年过后,那个曾经要他不要再等了的人,就坐在他的对面,告诉了他一个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我爸把他送进矫正医院的事,我也知道,但是我没想到方法会那么极端,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周可然低了眼,居然有些说不下去,“你知道南非有一种性向矫正方法是强-奸么?”
说不出话,游离就坐在那里,像一杯慢慢凉却的咖啡,和周可温打电话时眼里的光芒笑意被沉入无尽的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剩下无力、悲伤、心疼……
“没有成功,我正好赶上了。”周可然急忙解释了一句,“出院后,可温的精神一直不太稳定,跟谁都不说话,看到白色的或者听见电流的声音就开始呕吐。”
“他喜欢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环境里,关上门窗,宿舍的窗帘就没见他打开过几次,我们都笑他是危险人格,而且有些抵触电子设备,有一回在实验室,设备出了点问题,发出了一点点电流的声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失控。”
林一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有心理方面的朋友在新加坡,于是我送他去了新加坡,我送他上机的那天,我妈也来了,他彻底把他们当陌生人了。”周可然叹了口气,“上飞机上前,我告诉他,他这个样子,你也接受不了,让他好了再回来,没想到一治就是七年。”
周可温的感情慢热而又难以撼动,连伤口都好得比常人慢得多,游离难以想象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接受不了!”游离吼叫,“我一直在等!你知道的!”
周可然:“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他。”
即使回来了,他也没说过一句,即使游离非要一个理由,他也只有对不起。
为什么不说?是怕我知道你的痛苦,还是怕我愧疚心疼像现在这样?
游离的情绪让周可温有些默然,她并不看好他们,至少以前是这样的,在周可温为了一个男人与家里断绝关系,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时候,她不解也觉得不值。
都说时间考验感情,也许时间就是一个测验师吧,如果没有七年这个标签,周可然不信也不屑这一段感情,现在懂了。
真好,隔了七年他们还在一起。
周可然起身:“他既然选择不告诉你,就代表过去对他来说真的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过吧。”
炖了十多个小时的汤被忘记在了奶茶店,游离周身的负能量可以拿去拍电视剧。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熟悉的路一下变得陌生,一直以为的只是以为。
手机就在兜里,响了好几遍,在走到亭子的时候,游离停下了脚步,接了电话。
周可温:“怎么了?一直没接电话。”
很奇怪,在奶茶店的时候,游离愤怒自责眼睛都是红的,可现在,听到了周可温的声音,游离突然平静了下来。
周可温:“嗯?怎么不说话?到医院了么?”
“周可温。”游离走出了亭子,终于知道了自己要去哪,“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周可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答:“是啊。”
他的笑声比七年前要温柔多了,谁能想到这七年他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游离站在马路边上,有车疾驰而去:“我以前觉得不是。”
周可温:“怎么了?”
“你以前都不对我笑,也没说过喜欢我,要不是我太爱你了,我早放手了你知道么?”
“嗯,多亏你爱我。”
“我一直以为我爱你比你爱我要多得多,没关系,你只要有一点点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好了,反正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个感情么,你缺的我都补上,但是啊……”风吹红了眼睛,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边上的男人,拿着手机,在笑,“但是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有那么爱我。”
再迟钝的人都该听出不对劲,更何况是周可温:“游离,你告诉我,你在哪?有谁跟你说了什么么?”
紧接着,周可温听到一声车笛声,然后是:“去机场。”
周可温:“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