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坑钱技术不断升级,同情心在一点点被消耗殆尽,自家各扫门前雪成了正确的处世之道,讨论的人居多,却没有一个上前扶一把的,红灯又转了绿灯,还有赶时间的在后面按喇叭。
有人忍不住喊道:“人家老太太都晕倒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按什么喇叭!”
车窗降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了上半身,操着方言囔囔:“你有良心你去扶啊!就你多长一张嘴哦!”
女人憋红了脸,把场面再一次升级,你来我往的对骂,倒在地上的老太太反倒成了背景板。
在他们对骂时,余梨亭已经穿过人群,在老太太面前半蹲下来,他大学学过一些基本急救:“叫救护车!”
平平静静的一句话顿时成了主导,连那对男女的对骂都变得无足轻重。
余梨亭听到有人说:“我已经打了电话。”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
囔囔了好几遍,有几个有心上来帮忙的,却没有一个是医护专业,余梨亭抿住了嘴唇,人工急救学归学过,但那也是大学时候的事了,这么多年从未用到过。
老人家倒在马路上,生死只在一线间,余梨亭深吸一口气,伸手下去……
救护车的喇叭终于响在耳畔,留在这里的人们脸上出现了欣喜,谁都不愿意看到生命消逝在自己面前。
救护车来了,余梨亭跟着上了车,坐下的时候额头上还冒着冷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旁边有护士给他递他张纸。
余梨亭一顿:“谢谢。”
电话响了,余梨亭没着急接,再擦掉了额头上的汗的过程间,渐渐平缓下来,等接了电话时,语气已恢复如常。
王立刚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快吓死了:“我去!您老人家上哪去了?吓死爸爸了!”
余梨亭看了眼戴上了氧气罩的老人:“我去不了了,你自己先吃吧。”
王立刚:“你在哪啊?”
余梨亭:“救护车上。”
余梨亭三言两语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完全没有只有挺身而出的救世主的优越感:“等你杀青再聚吧。”
王立刚:“聚个屁!哪家医院,我过去找你,妈的,等下你又不吃饭直接去公司,你摸摸你的胃,有没有听到它在哭泣。”
余梨亭面无表情:“我只听到我的耳朵,说你真的很吵。”
王立刚:“……滚!”
余梨亭笑了,向护士问了医院,然后告诉了王立刚:“好了,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余梨亭手里捏着手机,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手掌下的心跳,原来生命在自己手中是这种感觉……
余梨亭闭了眼,不置可否的想起了骆一声。
……
余梨亭在医院一直等到老太太脱离危险,护士告诉他,医院已经通知了她家里人,很快就过来了,他可以先走。
余梨亭笑笑:“没关系,不差这么一会。”
越是带点服务行业性质的,越是对余梨亭这种彬彬有礼的绅士产生好感。
护士正准备与他搭话,王立刚就过来了:“我去,可算是上来了,你不晓得电梯排了多少人。”
余梨亭笑了一声:“等会带你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王立刚左右看看,“你救的人呢?出来没有,让我看看,是不是小姑娘啊?”
语气轻浮,让护士对王立刚和余梨亭的态度截然不同。
余梨亭顺着他的话:“嗯,挺漂亮一小姑娘。”
“嘿!让你捡着便宜了!”王立刚顺手搭上了余梨亭的肩,“快让我看看,我跟你说,没先让我过目审核就谈恋爱,就是你余梨亭最大的错误,你看看我这双火眼金睛,是不是特闪亮!是不是特有神!是不是能透过黑暗找到光明!”
余梨亭笑而不语。
王立刚撒开手:“嘿,护士姐姐,他带来的人呢,快带我去看看。”
护士翻了个白眼,还是带他过去了:“麻烦你别离我那么近。”
“哦。”王立刚不甚在意的退后了两步。
老太太是有心脏病,还好抢救及时,要不然这会已经一命呜呼了。
她现在已经被安排到了普通病房,四人一间,余梨亭没做特别要求,毕竟自己不是她的家人,万一人家觉得单人房太贵不合适就显得他这个陌生人多事了。
王立刚被带进了病房,也不是完全没分寸,压低了声音,问护士是哪一床的。
护士:“23。”
旁边床的都有人照顾着,就23床的那个人正安安静静戴着氧气罩躺着,虽然隔了些距离,但王立刚仍是看清了那张脸。
王立刚张着嘴,半天吐出一句:“卧槽!”
妈的,什么鬼缘分!
就你们这样还分手?还分手?
护士:“粗俗。”
“不是。”王立刚本来想给自己辩解两句,想了想还是算了。
“看完了?”后面传来一声,明显是在调笑。
王立刚僵硬的转过了身,他表情不太对劲,余梨亭一眼就注意到了,如果只是介意余梨亭逗他,那应该是笑骂回来,而不是一脸的“孩子,是天注定啊!”的表情。
王立刚机械式的走过去,抬起手,在余梨亭肩上拍了拍:“小亭子,你相信缘分么?”
余梨亭:“说人话?”
王立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王立刚说完叹了口气,径自摇了摇头,“你知道你救的那个老太太是谁么?”
余梨亭一怔。
再看躺在病床上的那位老太太,结合今天发生的那些,一条戏剧化的线索浮现在眼前。
他尚未给这个答案打下勾,就已经听到身后一阵熟悉至极的脚步声。
如果人的记忆是一块海绵体,那有两种人会在你这块海绵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一种是由时间做剂量,十几二十年的出现在你的生活中,成了习惯的深刻,另一种是突然出现,狠狠坠下,在你的某一段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
游离属于前者,骆一声属于后者。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也从未去计较过与旁的情侣有何不同,更没有计算过对彼此的付出或多或少,可记忆却存在着,在分开后,这种习惯更为凸现。
余梨亭没有转身,是骆一声先看到了他,也是一愣:“梨亭?”
王立刚看向余梨亭,他看着余梨亭笑笑转过了身:“进去吧,她在里面。”
在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骆一声都吓了一跳,匆匆赶来,他走过余梨亭身边,在要进去的时候,握住了余梨亭的手,余梨亭一顿,想要挣开,但骆一声力气在这,亦是无用功。
骆一声看着他,四目相对:“等我一下。”
手松开了,骆一声迈步进去。
余梨亭的手还停在原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冷到被握过的地方都被称得发烫。
王立刚看在眼里:“等么?”
余梨亭迅速回神,抽回手:“公司还有事。”
王立刚懂了,耸了耸肩:“行吧,先吃个饭总行吧?”
余梨亭:“嗯……”
王立刚陪着余梨亭一前一后的上了电梯,下到一楼的时候,排队上电梯的人还是那么多,王立刚啧了一声,搂着余梨亭的脖子:“你瞅瞅,这就是为你排过的爱的长队。”
余梨亭面无表情的把他帽子拉得更下:“口罩呢?”
王立刚:“啧。”
“行行行,都听老板的。”他在余梨亭的眼神警告下,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抽出口罩,把自己遮得就剩一双眼睛,“不过吃饭总得听我的吧?”
余梨亭对这个无所谓:“找个近的,我没开车。”
“开了你也坐不到这啊,怎么样,救护车好坐么?”骆一声凑过去调侃,没等余梨亭回嘴,电话就响了,“啧,哪个没眼力见的,专挑爸爸吃饭时间。”
掏出手机一看,还是个没备注了,王立刚眼神却因此变了。
他把手机拿给一旁的余梨亭。
余梨亭看他:“嗯?”
王立刚:“你前夫电话。”
余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