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我吗?”
老魁不再是老魁。
他仿佛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
此刻坐在大青石上,他不需要光,无边的黑暗才能让他勉强保持平静。
这翻涌的深寂,就如同他的心,看似平静,却在无人知晓处奔涌……
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手里,盘着一块圆滑平整的石头。
这块石头,明明是这世界上最普通不过的石头,却早已被他盘的光滑如玉,甚至包了浆,似羊脂一样。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宝贝。
也许这世界上,只有在他眼里它才是宝贝。因为它身上每一道凸起的棱,都是他用时间抚平的……
再说此时,虎生已经循着光点走到了树林深处。
他原以为那只是一个光源,没想到,却在光的尽头看到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分明破烂不堪,甚至可以用断壁残垣来形容。
柴草做的屋顶,塌陷了大半。
窗户上,原先糊的纸,早已支离破碎,像一面面横插斜挂的三角小旗,勉强的抱着窗格,好像正静静等待着什么。
屋子的门框,似乎曾经遭到过剧烈的撞击,它将断未断,只剩下半扇门歪斜的支撑着,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下去!
可就是这样一个废弃的屋子,此刻却从里头透出光亮来,那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说黄不黄,说白,却也不是白色。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光?
虎生想起兰若寺的传说,心底不免有些发颤。
这可不是倩女幽魂中的兰若寺。虎生所想的,是兰若寺是南方的兰若寺墓葬群。
他曾经在师父的画册中看到过那个墓葬群的模样。那时侯,他曾问过师父,这其中的究竟,可师父却什么也没说,却独自对着画册发呆。
而现在,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与画册上几乎相同的柴草屋,这叫他心头难免吃惊。
他站在柴草屋前的空地上,脚下像生了根。既不敢上前,又不肯离去,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师父……你画册上的,是这里吗?”他在心中默问。可惜没人能给他回答。
不知什么时候,林间浮起了浓浓的雾。
这些雾,茫茫的,齐腰深,只沉在底下这半米处。
一种又湿又寒的气流,在这些浓雾中穿行,仿佛千万条蛇,缠绕在他脚上!
虎生觉得喉咙发紧,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逼近,他必须严阵以待。
黑暗中,借着柴草屋里透出的光,他瞧见浓雾在涌动,如翻腾的云海,既美丽又危险。
他的每个毛孔都扩张着,借以收集和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危险的讯号。他的心狂跳着,仿佛下一刻,它就要从他的胸膛里蹦射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草屋里却突然传出竹萧幽咽低诉的声响。
这箫声一起,虎生的心头更觉一惊——
这首曲子,他听过!
是他师父白老五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每每他师父喝多了酒,总喜欢踉踉跄跄的爬上屋顶,对着月亮,吹奏这只曲子。
他从听不出这曲子的美,只觉得这调子太哀伤,一点不吉利。
可今天在这里听见,却突然叫他欣喜若狂!
“是师父!一定是师父!”
他的脸上绽放出狂喜,再顾不得什么危险不危险,抛下一切,直接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