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雅没有接自己的电话。
手机在柜台上响了七遍，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始终是她本人。
霍克看着屏幕：“接。”
“接了以后呢？”
“让她先说。”
“她是我。”
“所以才要听。”
韩雅按下接听键，没有出声。
电话那边也没有人说话。过了三秒，里面传来一段录音。
“三点，七号码头。送货人周成，收货人韩雅。”
录音到这里停下，换成一个男人的声音。
“韩队长，别带太多人。我们只要东西。”
韩雅看了一眼霍克。
霍克伸手拿过电话，按了免提。
“你们知道得不少。”
“比你想的多。”
“那你们也该知道，黑簪不在我手里。”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你们会带过去。”
“带什么？”
“带一件能让你们活着离开的东西。”
霍克问：“你们准备了几个人？”
电话里安静下来。
这次没有回答。
韩雅直接挂断。
周成站在储藏室门口，手腕上还扣着束带。他看了看霍克，又看了看韩雅。
“我能不去吗？”
“不能。”韩雅说。
“我就问问。”
“问完了？”
“完了。”
沈若冰把一只黑色盒子放到柜台上。
“复制品做好了。”
韩雅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黑簪。长度、弯折角度、表面的环纹，都和真品一致。连端部的针孔也没有少。
她拿起来看了几秒。
“这能骗过他们？”
“不能。”
韩雅抬头。
沈若冰把账本翻到下一页：“所以不要让他们检查。”
霍克拿起复制品，放到万用表旁边。
“里面装的什么？”
“废旧电池，烧坏的电路板，还有你昨天拆下来的门锁弹簧。”
“门锁弹簧放进去做什么？”
“增加成本。”
“它要是被拆开呢？”
“你们不是说，他们不会先验？”
霍克看着她。
沈若冰合上账本：“我只负责做账，不负责保证客户满意。”
韩雅拿出两把短枪，检查弹匣，又拨通队里的电话。
她只叫了两个人。
一个叫冯锐，负责通讯和车辆。另一个叫林放，擅长跟踪和近距离控制。两人赶到店里时，没有多问，只看了看柜台上的黑簪。
冯锐问：“真货还是假货？”
“假货。”沈若冰说。
冯锐松了口气。
沈若冰补了一句：“真货留在店里。”
冯锐那口气没有松完。
霍克将真品收进防护盒，交给沈若冰。
“看好。”
“看货费怎么算？”
“记在韩雅账上。”
韩雅正在装枪，头也没抬：“别什么都算我。”
“你是收货人。”
“收货人只负责签字。”
“签字就会留下记录。”
沈若冰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韩雅看了一眼：“你写的什么？”
“今日新增欠款，韩雅，风险管理费。”
“删掉。”
“已经入账。”
“我还没同意。”
“欠款不需要同意。”
周成站在门边，听到这里，低声问：“那我呢？”
沈若冰翻到另一页：“你是运输费。”
周成沉默了两秒：“我不是已经送过一次了吗？”
“那次是正常运输。”
“这次呢？”
“危险品加急。”
“我没答应加急。”
“你去了，就算。”
周成看着霍克：“你们抓人之前，也收钱？”
霍克拿起一件旧外套，套在他身上。
“我们只收活人的钱。”
两点四十分，车辆从旧街离开。
韩雅没有坐在车里。她带着狙击枪，从另一条路前往码头高点。冯锐开车，林放坐在副驾驶。霍克坐在后排，周成被安排在中间，双手仍扣着束带。
周成看着窗外：“我现在算人质，还是同伙？”
“看你表现。”林放说。
“表现好能不能减刑？”
“你先把路线认全。”
周成说：“我认路不用减刑。”
“那减运输费。”
周成没有再说话。
七号码头的旧仓库早已停用。车辆停在距离仓库两百米的位置，灯光关闭。霍克拎着盒子下车，周成被林放推在前面，冯锐留在车旁，负责保持通讯。
韩雅通过耳机报出位置。
“东侧高点，视野正常。仓库门口没人，北面没有车辆。”
霍克看了一眼四周。
“收到。”
周成压低声音：“货要放哪儿？”
“你以前怎么交？”
“放在地上，退十步。”
“那就照旧。”
“钱呢？”
霍克看他：“你还惦记钱？”
“习惯。”
“等活下来再惦记。”
他们走到仓库门口。
地面上有几块旧木板，门锁已经坏了。周成盯着门边的水泥柱，确认了一下位置。
“这里。”
“什么？”
“以前接货的人站在那边。车停在后面，不开灯。一般会来两个人。”
“一般？”
“有一次来了五个。”
“结果？”
“货少了两箱，人没少。”
霍克问：“你拿的钱呢？”
周成看着他：“少了一半。”
“你还做？”
“那次之后，我换了上家。”
耳机里传来韩雅的声音。
“三点整。”
码头没有人出现。
霍克等了十秒。
二十秒。
周成看着远处水面，没有说话。林放将手放在枪柄上，冯锐在车里调着通讯频率。
“三点零五。”韩雅报时，“北侧没有动静。”
霍克抬手，让他们停下。
他看着仓库外的几盏坏灯，又看了看周成。
“上次有人提前知道交接时间吗？”
周成摇头：“没有。”
“这次呢？”
“我只告诉过你们。”
“那就不是冲着货来的。”
林放问：“他们放弃了？”
霍克走到仓库门前，蹲下查看地面。
门锁旁边有一小片新掉落的金属屑，颜色发亮，位置靠近门轴。
他伸手捻了一下。
“不对劲。”
韩雅问：“发现什么？”
“声东击西。”
冯锐的声音传来：“什么意思？”
霍克起身，看向旧街方向。
“他们知道我们会设伏。码头只是让我们把人和假货带走。”
周成问：“那他们去哪儿？”
“店里。”
霍克按住耳机。
“若冰，回话。”
没人回应。
他又呼叫一次。
还是没有回应。
韩雅马上说道：“我现在回撤。”
“来不及。”
霍克将复制品塞回盒子，抓住周成的衣领往车边走。
“冯锐，车。”
“明白。”
“林放，通知支援，别走公开频道。”
“已经在做。”
“韩雅，你留在高点。”
“我说了回撤。”
“你下来，店里的人就会知道码头有人撤离。继续盯着北面，那里还有一辆车。”
韩雅没有回答。
霍克打开车门，把周成推了进去。
“你还没说店里有几个人。”周成问。
“三个人。”
“我们回去能赶上吗？”
“赶不上。”
周成看着他：“那你还回去？”
“因为他们会先找到若冰。”
旧街的店里，沈若冰正在电脑前敲最后一条指令。
屏幕上有一串密密麻麻的账户编号。每个编号后面都接着转账时间、金额和收款地。
她把最后一列拉到最底。
账户没有名字，只有一组加密代码。
沈若冰输入密码，系统弹出提示。
本地记录将在三十秒后清除。
她抬手看了看墙上的钟。
后巷传来轻响。
不是脚步。
是金属切割门锁的声音。
沈若冰没有回头，继续敲键盘。
二十七秒。
二十四秒。
后门被推开，三个人进入店内。他们都穿黑衣，手上戴着薄型手套，脸上没有多余装备。为首的人抬手，另外两人分开，一人走向柜台，一人走向总配电箱。
他们没有看储藏室。
沈若冰看见了。
真品就在储藏室里，门上还挂着新的锁。那三个人却连那里都没有碰。
她把最后一行上传确认。
十七秒。
为首的人走到柜台前：“沈小姐。”
沈若冰按下回车。
“你们进门不敲门，影响我记账。”
“交出密钥。”
“你先报工号。”
男人停了停。
“你没有资格问。”
“那我也没有义务配合。”
后面的男人已经打开总配电箱，手伸进去，摸到了主控线路。
沈若冰看了一眼他的手。
“别碰第三排。”
那人没有停。
“我提醒过了。”
他刚碰到第三排，手臂立刻收回。不是受伤，只是整条线路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男人低头看了看手套。
“你改过线路。”
“店里经常跳闸。”
“你在这里等我们。”
“我在等账款到账。”
为首的人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瘦削的脸。
“沈小姐，档案库不亏待合作者。”
“合作者已经被你们处理了不少。”
“他们拿了钱。”
“所以账才会乱。”
男人盯着她：“把密钥交出来，你可以活。”
沈若冰合上电脑。
“你们的账还没结。”
“什么账？”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放到柜台上。
上面列着几笔转账，金额不大，收款账户却在不同国家之间换了四次。
“物流费、封口费、技术采购费。你们把同一笔钱拆成了十二份，走了七家空壳公司。做得不差。”
男人扫了一眼。
“你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然后呢？”
沈若冰把打印纸翻到背面。
“那家海外基金的每一笔钱，最终都流向了一个地方。”
男人伸手去拿。
沈若冰收回纸张。
“你们要找的不是钥匙，是账本。”
为首的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沈若冰轻声对着耳机说：“我算出来了，钱最后都进了北区材料研究所的旧管理账户。”
耳机里没有霍克的回应。
她看了一眼信号栏。
通讯被切断了。
男人问：“密钥在哪里？”
“我删了。”
“云端？”
“上传了。”
“上传给谁？”
“债主。”
“谁是债主？”
沈若冰笑了。
“我这家店，概不赊欠。”
她的手落到桌底。
男人察觉不对，抬手示意两人靠近。
沈若冰按下按钮。
店内的灯没有熄灭，全部改成红色应急灯。警报从墙角的喇叭里响起，整条旧街都听得见。
男人回头：“这不是警方系统。”
“当然不是。”
“你报警了？”
“没有。”
“你想做什么？”
“收账。”
耳机重新恢复信号。
霍克的声音传来：“若冰，回话。”
沈若冰拿起耳机：“账本上传完成。店里三个。”
霍克的声音停了半秒。
“撑住。”
“我尽量。”
为首的男人抓住柜台边缘：“交出密钥。”
“你们已经问过一次。”
“最后一次。”
“那就收你们最后一次的咨询费。”
男人抬手。
旁边那人朝沈若冰扑过去。
沈若冰侧身避开，电脑被撞到地上。她伸手去拿桌边的防身喷雾，另一人已经绕到柜台后面。
储藏室的门响了一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周成。
他手上的束带不见了，肩上扛着一根撬棍。柜台后面那个旧木雕从固定架上弹出，撞在扑向沈若冰的男人手腕上。
男人退了两步，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周成抬起撬棍。
“我说了。”
他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
“我能认人，也能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