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声音只说了一句。
“你们终于找到了我。”
周成没有看门外的人。
他看着林放的手机。
文件名已经停止变化。
【周成·完整版】
【文件已完成合并。】
【检测到第三份隐藏意识。】
舱内的人抬着头，手还贴在舱盖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扬声器没有再传出声音。
主控台上的生命体征开始下降。
心率：四十七。
三十。
十二。
归零。
舱盖里的那张脸失去神采，手指从玻璃上滑下去，停在胸口。
林放低头看手机。
“他死了？”
“下线。”
“这两种说法有区别吗？”
“前者需要负责。”
周成把手机拿回来。
“你刚才说有第三份意识。”
主控台弹出一段文字。
【第三意识已转移。】
【原始载体关闭。】
【当前主控载体：周成执行体。】
林放看向周成。
“转到你身上了？”
“没有。”
“那它去哪儿？”
周成没有回答。
他走到主控台前，把账本放在旁边。
门外又传来撞击声。
合金门向内陷了一块，固定锁发出连续提示。
毒蛇队长抬起武器。
“老板，门撑不住了。”
“还能撑多久？”
“按他们的设备，四十秒。”
“够了。”
队长停了一下。
从周成进来开始，他没见过对方真正慌过。权限被剥离时没有，机枪瞄准时没有，两个周成互相争夺身份时也没有。
现在门外有一支清扫部队，舱里那个人刚被关掉。
周成只说够了。
队长把枪口转向门缝。
“你安排了什么？”
“安保升级。”
“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见？”
“你只看机枪。”
队长没再问。
他现在不太想知道周成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周成在主控台上敲了几下。
不是复杂指令，也没有调出密集的代码。
屏幕先黑了一次。
随后出现一行字。
【最高管理员权限确认。】
【欢迎回家，周成先生。】
林放看着屏幕。
“这个家欢迎人的方式挺差。”
周成抬手划过控制面板。
整个地下三层的设备同时重新接入。
门禁、通风、能源、监控、武器系统，权限一项项归到他的名下。
主控台右侧出现人员列表。
周成。
管理员。
雷蒙。
执行人员。
林放。
临时保管人。
毒蛇队长。
外聘安保。
清扫部队。
非法入侵者。
队长看见自己的名字，停了一下。
“外聘安保？”
“你的合同还没升级。”
“那他们呢？”
“清理对象。”
周成点开完整版文件。
文件里没有完整记录，先显示出一份日志。
【项目名称：周成意识封锁计划。】
【原始主体：周成。】
【封锁原因：任务需求。】
【剥离对象：偏执模块、风险判断缺陷、部分情绪记忆。】
【备份用途：建立可控决策节点。】
林放往下翻。
“所以舱里那个不是本体？”
“不是。”
“他只是从你身上剥出来的？”
“带缺陷的备份。”
“那你算什么？”
周成划过下一页。
【执行体由原始主体制造。】
【执行体接收基础记忆，保留独立判断。】
【任务期间，执行体拥有完整主体权限。】
【任务结束后，执行体是否回收，由原始主体决定。】
林放盯着最后一句。
“他把你造出来，又想把你收回去。”
“他的权限已经没了。”
“你早就算到了？”
“没有。”
“那你还敢让他升级？”
“我需要一份完整文件。”
周成看着日志。
“文件里缺的不是数据，是权限。”
黑金乌鸦卡从他的口袋里滑出来，落在主控台上。
卡面上的乌鸦图案亮了一下。
一段新的说明被调出。
【黑金乌鸦卡：身份凭证。】
【附加权限：恢复封锁记忆，重建主体认证。】
【使用条件：持卡人确认自身身份。】
周成把卡拿起来。
没有输入密码。
卡片贴上终端后，主控台跳出一串新的记录。
他在任务开始前，亲自封锁了部分记忆。
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是因为任务里有一段权限，不能让任何执行节点接触。
连他自己也不行。
林放看完，抬头问：“那你现在恢复了多少？”
“够用。”
“什么叫够用？”
“该收钱的时候够用。”
林放不问了。
他现在已经发现，周成不愿回答的问题，多问只会增加费用。
文件夹列表从底部展开。
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
【家人】
林放看向雷蒙。
雷蒙站在舱边，整个人没有动。
“你说那是你家人的资料。”
雷蒙没有回答。
周成点开文件夹。
里面没有姓名，没有照片，只有一批核心数据。
神经映射。
记忆索引。
判断模型。
权限密钥。
还有一份备注。
【家人：构成主体的必要部分。】
【请勿拆分。】
【请勿交付。】
林放看了好一会儿。
“你管这些叫家人？”
“是他起的名字。”
周成指了指休眠仓。
“他把自己的核心数据分成几组，放进文件夹里。每一组都叫家人。”
雷蒙终于开口。
“我没有骗你。”
“你只是没说完整。”
“任务规定不允许解释。”
“现在任务结束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这些年我守的到底是什么。”
周成合上文件夹。
“你守的是我的一部分。”
雷蒙看向休眠仓。
“他不是你的家人？”
“他是欠款人。”
“你会怎么处理他？”
“已经处理。”
雷蒙走近舱体，手掌贴在舱盖上。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他的生命体征全部归零，连存储接口也已经关闭。
雷蒙问：“你把他删了？”
“注销。”
“有什么区别？”
“注销后可以追责。”
雷蒙没有再说。
门外又传来一声撞击。
合金门的上锁状态从红色变成黄色。
毒蛇队长拉动枪栓。
“他们要进来了。”
“等。”
“等什么？”
周成打开账本。
“安保系统升级服务。”
他写下第一行。
“非法入侵后的场地清理费。”
林放看了一眼。
“你刚接管基地，就开始收费？”
“产权变更完成，费用自然转移。”
“谁付？”
周成看向门外。
“入侵者。”
“他们不付呢？”
“那就从装备里扣。”
林放觉得这句话不太像玩笑。
他往后退了半步。
主控台上的三维地图全部亮起。
地下三层只是其中一小块。
周围还有许多隐藏区域。
墙内的武器库、备用通道、能源转换站、地热交换系统，全部标着周成的权限。
毒蛇队长看着地图。
他带队进来以前，只拿到了一份基地结构图。
那份图只有明面通道。
周成手里的，才是完整版本。
队长忽然不想知道这座基地以前是谁的了。
现在这里归谁，已经写得很清楚。
周成把一道权限下发。
“安保系统，开启新店模式。”
林放抬头。
“这是什么模式？”
“对外服务。”
“又收费？”
“这次免费体验。”
监控画面转到门外。
清扫部队还在架设备。
领队喊道：“周成，停止控制基地，接受董事会回收！”
周成按下通话键。
“新店开业。”
门外的人停了动作。
“什么？”
“我们提供地热桑拿服务。第一次体验免费，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领队没有回应。
周成补了一句：“包场。”
林放抬手捂住脸。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招揽客户？”
“他们已经在门口了。”
“那也不能强买强卖。”
“是强制体验。”
毒蛇队长听懂了。
他转身对队员说：“找掩护，离门远点。”
“老板，门外还有自己人。”
“你们的合同包括高温伤害吗？”
队长看了眼合同终端。
“没有。”
“那就退。”
队员没人迟疑。
这支队伍撤得很快。
周成按下确认键。
基地深处传来阀门开启的提示。
门外走廊的温度开始上升。
清扫队员先停下脚步，随后有人拍打防护服。
领队冲到门前。
“周成！你这是袭击！”
“场地清理。”
“董事会会追责！”
“咨询费另算。”
热蒸汽从走廊两侧的出气口涌出。
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喊叫，接着只剩下设备掉落的声音。
门外的破门设备停止运行。
周成关闭地热系统。
“体验结束。”
林放盯着监控画面。
“有人还活着。”
“那是他们的售后问题。”
毒蛇队长放下武器。
从刚才开始，他已经决定不再评价周成的做法。
评价没有用。
只会增加工作量。
周成走到雷蒙面前，把账本递过去。
雷蒙没有接。
“这是什么？”
“结算单。”
“谁的？”
“你老板的。”
雷蒙看向主控台。
原始主体的身份已经被注销，所有原有权限转入周成名下。
董事会发来的任务费用、维护费用、设备采购费用，也在资产列表里排开。
周成翻到账本最后一页。
“你的老板注销了。”
“……”
“他的欠款，由你继承。”
雷蒙接过账本。
纸上已经写了几项。
本体守护费。
权限维护费。
隐瞒身份费。
任务延误费。
“这不是我的债。”
“你替他执行。”
“我没有拿到钱。”
“所以你可以找他要。”
雷蒙抬头看了一眼休眠仓。
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回应。
周成把笔递给他。
“签字。”
“我不签。”
“拒签加收管理费。”
“你不能这样。”
“能。这里是我的产业。”
林放站在旁边，小声说：“他刚才还在收租，现在已经开始收遗产税了。”
周成看了他一眼。
“提醒服务费。”
林放闭上嘴。
黑金乌鸦卡在口袋里震动。
周成拿出来。
任务页面刷新。
【任务：回收“家人”数据包。】
【状态：已完成。】
【奖励：正式席位。】
下方出现新任务。
【清理董事会。】
【任务期限：七日。】
【任务名单：】
【第一位：幽灵。】
周成停在名单上。
林放凑过来。
“幽灵排第一？”
“他负责发任务。”
“那你清理他，任务算谁发的？”
“系统自动发放。”
“系统挺会安排工作。”
周成把名单往下翻。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权限和债务记录。
有些人欠董事会，有些人欠基地，还有人欠他。
他把名单折起来。
私人手机响了。
加密号码。
周成接通。
电话那边没有自报姓名。
“周成。”
幽灵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恢复了……不，你先听我解释。”
周成坐到主控台前。
“说。”
“这是误会。”
“哪一部分？”
“休眠仓，执行体，原始记录，还有任务。”
“你派人清扫我的基地。”
“那是董事会的决定。”
“你是董事会成员。”
“我可以补偿。”
周成翻到账本。
“可以谈。”
幽灵松了口气。
“我们可以重新安排权限，你也可以保留执行体身份。只要你别把名单交出去。”
“咨询费，一分钟十万。”
电话那边停了。
周成看着账本上的时间。
“现在，你的时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