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怪异三轮车的咆哮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回荡在北街狭窄的巷道里。
霍克回头，看了林岚和沈若冰一眼。
“修拖拉机。”
他扔下这句话，猛地一拧油门。
“轰——”
混合着黑烟的尾气喷涌而出，那台右边焊着拖拉机巨轮的三轮车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柏油马路上留下一宽一窄两条轮胎印，绝尘而去。
“疯子！”林岚的副手看着那辆消失在街角的三轮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林岚的脸色很难看，她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下令：“A组，B组，跟上那辆三轮车！保持距离，不要交火，实时汇报位置！”
“特派员，我们……”
“执行命令！”林岚打断了副手的话，转身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
旁边的沈若冰却没有动，她看着霍克消失的方向，只是平静地对着自己衣领上的一个微型胸针说了一句。
“艾丽丝，接管江城南区交通网，给他清出一条路。”
她说完，才慢悠悠地走向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拉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岚。
“林特派员，你的车，跟得上吗？”
林岚没有理会她，黑色轿车的引擎已经发出低吼，猛地调头，追了上去。
三轮车简陋的驾驶室里，狂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霍克满是油污的头发胡乱飞舞。
车座上那个破喇叭在这时响了起来，艾丽丝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
“已根据五十年前江城第三机床厂，‘东方红’75型拖拉机外贸残次品处理记录，锁定唯一关联地点：江城南郊，废弃红星农机修造厂。”
“目前该区域存在一个高功率异常信号源，与‘红骷髅’组织加密信号特征吻合。”
霍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紧随其后的黑色轿车里，林岚的副手正拿着终端大声汇报。
“报告特派员！总部数据库交叉验证完毕，线索指向南郊的废弃红星农机厂！我们的人查到，那里三十年前就停产了，后来……”
“后来成了处理报废农机的垃圾场。”林岚打断他，她看着导航屏幕上那个飞速移动的红点，“他比我们总部的数据库快了十分钟。”
“通知外围战术小队，封锁农机厂周边三公里所有路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是！”
江城南郊，废弃的红星农机修造厂。
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脸盆大的铜锁，早已锈死。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中，霍克的三轮车一个甩尾，精准地停在铁门前。
他跳下车，看都没看那把大锁，直接从车斗里抽出那把一米多长的管钳。
“哐！”
他抡起管钳，对着锁头狠狠砸下。
火星四溅。
“哐！哐！”
又是两下，那把比人头还大的锁头应声断裂，掉在地上。
霍克一脚踹开沉重的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几辆黑色SUV呼啸而至，在门口急刹车。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龙盾局特勤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建立起警戒线。
林岚从车上下来，看着洞开的大门和地上破碎的锁，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这当自己家后院了？”她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一挥手，“进去！所有人，标准战斗队形！”
厂区里，像是一座钢铁巨兽的坟场。
几十上百台生了锈的拖拉机、收割机、播种机，静静地停放在荒草丛中。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的腐败气味。
一名龙盾局队员走在最前面，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踩过一截断裂的履带。
“各单位报告情况。”林岚在通讯频道里问。
“A组安全。”
“B组安全，未发现热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队员刚想报告，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合收割机驾驶室里，有个红点闪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嗡——”
那台看似已经报废了几十年的收割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启动声。驾驶室上方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巨大的收割滚筒猛地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他横扫过来！
滚筒上满是锈迹的钢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小心！”林岚喊道。
那名队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躲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旁边闪出。
霍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战术背心，猛地向后一拽。
队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收割滚筒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扫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霍克看都没看那个队员，他随手从地上的一堆废铁里抄起一根半米长的钢制撬棍。
他手臂一振，手里的撬棍像一根标枪，脱手而出。
“噗嗤！”
撬棍没有砸向坚硬的滚筒，而是精准地插进了收割机机臂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液压管接口。
高压液压油像血一样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收割滚筒，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随即无力地垂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厂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被救下的队员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岚快步走过来，正要开口。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厂区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一双双红色的探照灯，在那些生锈的钢铁巨兽身上，次第亮起。
黑暗的厂房里，一瞬间亮起了上百只红色的眼睛。
拖拉机的引擎开始咳嗽，喷出黑烟。
收割机的切割刀片开始颤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播种机的钻头开始旋转，如同怪物的獠牙。
几十上百台废弃农机，在同一时间“活”了过来。无数引擎的轰鸣汇聚成一片，如同百兽在苏醒前的咆哮，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龙盾局的队员们迅速围成一个圈，将林岚护在中间，枪口对准了那些缓缓“站”起来的钢铁怪物。
林岚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她握紧了手里的枪。
“是陷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霍克站在所有“活”过来的农机中间，他甚至都没回头看林岚他们。
他扛着那把巨大的管钳，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闪烁的红灯，听着那些嘈杂的轰鸣，就像一个屠夫在打量自己的牲口。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引擎的轰鸣，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