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没碰确认键。
他把回函往下拉，末尾只有两个选项：确认，放弃。
“这会不会又是个坑？”
周成将椅子转向他。
页面用的是林放的姓名，提交后留的也会是林放的记录。他能替林放挡住许承安，却不能连这一下也替他点。
“他们说这是你的账户，先让他们证明。确认不确认，你决定。”
“点完出事呢？”
“我处理。钱另算，不从你工资里扣。”
林放的手离开鼠标。
方才还在问自己算什么，现在又多了个原始委托人的身份。他不想拿这个头衔，只想弄清楚，自己的名字到底被用了多少回。
他看向秦晚。
“要我确认，可以。完整的受益人资料、信托结构，还有近五年的流水，先发到你的加密邮箱。”
秦晚把笔停在纸上。
“由我代收核验？”
“对。我看不懂，但我请得起看懂的人。”
周成看了他一眼。
“这项不在终身安保合同里。”
“记我账上。先查，别让我签完再补附件。”
许承安松开了文件袋的提手。
他原本等着林放选。确认，身份就进核验链；不确认，资料继续封着，查账也得停。
林放却给收件人添了一项工作。
白手套将电脑往旁边挪。
他刚签完两小时的劳务合同，不想再替衔尾蛇解释。这几个人连一份确认书都要拆开查，再替对方说话，后面还得解释自己为什么熟悉流程。
秦晚另建邮件，将要求逐条列明。
收件地址由她提供，只用于本次核验，不接受附带交易授权。
发送前，她让林放读了一遍。
“这里写的是申请查阅，不是承认你已经设立过信托。”
林放点头。
“这个我认。”
回函来得很快。
正文不长，客户资料受最高级别隐私保护，不向未经登记的第三方提供。原始委托人须先无条件完成身份及存续确认，方可申请后续服务。
周成把“存续确认”四个字框了出来。
刚才按钮下面可没这项说明。
他要的是钱和人员地点，不是帮对方补齐二十七年的手续。真顺着点下去，旧账未必查得到，新责任先记上了。
“秦晚，留两份。页面一份，回函一份。”
林放看着拒绝函。
“他们怕我把自己的隐私看了？”
“代理人登记可以补，身份也可以单独核验。”秦晚说，“但他们得先说明，你能查什么，凭什么要先确认存续。”
她打开对方的服务条款。
“原始委托人也未必有无限查阅权，要看契约。可他们既不提供契约，也不说明限制条款，只要求无条件确认，这就有问题。”
许承安开口。
“那边一直是这个流程。”
“那就请他们把这个流程的依据发来。”
秦晚将这句话补进回复。
她不急着替林放认权限。账户是否属于他，还缺设立文件。先让对方解释，比替对方把身份坐实更稳妥。
白手套拉出一份旧协议。
“普通查询他们能拖很久。走紧急状态条款，得有人签收。”
周成没接文件。
“你经办过？”
“替这四个人办续期时用过。受益人失联、授权争议、账户疑似被冒用，都能报紧急事件。”
他翻到编号页。
“只暂停争议事项，必须给回执。不能保证交全账，但他们不能一直回模板。”
周成让雷蒙核对版本和来源。
能用条款，就别忙着吵。幽灵留下的账户还封着，眼前四个人又有隐瞒资产的嫌疑，拖得越久，后面的资料越难对齐。
内线在这时响起。
“送餐的人找到了。”队长说，“没出大楼，在一楼咖啡厅。”
“做什么？”
“坐着，买了杯咖啡。问他找谁，他说等楼上办完手续。”
许承安看了一眼保温箱。
周成记下他的动作，没追问。
锚点来送服务器，衔尾蛇催林放确认，两边赶在同一个时候，不必急着判断是不是巧合。让人坐着，比把人叫上来添一轮条件省事。
“请他保留配送凭证。愿意等就等，不限制他离开。”
“咖啡钱呢？”
“谁点的谁付。”
队长在那头停了一下。
“他刚问能不能报销。”
“让他先把佛跳墙补上。”
林放把纸杯拿远了些。
他今天不准备吃对方送的东西了。
隔壁的孙平三人也被叫了过来。赵启明让出半张椅子，没人坐。
孙平盯着紧急条款里的暂停字样。
“暂停以后，月底还分钱吗？”
白手套说：“看争议范围。”
“我家里还等着用。”
秦晚把补充申报表递给他。
“生活支出单列，核验后提申请。别把本金担保写成家庭开销。”
孙平拿着表，没有再问。
韩正本想找管理人催款，短信写了半截，又删了。现在多问一句，管理人就会多记一次联系；可不问，下个月的分配也没着落。
刘毅靠着桌沿，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我真服了，这班是上不下去了。”
周成看向他。
“你是来还钱的，没给你排班。”
刘毅把扣子重新扣上。
白手套低头继续查。他有工时，有报酬，这四个人没有。今天这份合同，倒也不全是坏处。
雷蒙核完版本，确认紧急条款仍在生效。
周成让他把材料整理成附件。
“给他们发一份律师函草稿。拒绝配合核查，我们就依据契约审查是否违约，并向注册地金融监管机构申诉。”
秦晚接过键盘，改了两处。
争议主体尚待核实，不把林放直接写成已确认委托人；申诉事项限定为信息披露和授权核验，不把未查清的指控塞进去。
“草稿先送对方法务。正式发函等身份材料补齐。”
“行。告诉他们，修改意见也要署名。”
周成要让经办人露面。模板没有姓名，出事后谁都能说只是自动回复；有人签收，后面就有追问的对象。
邮件发出后，十分钟没有回音。
林放将加密邮箱地址又检查了一遍。
他不怕等，怕对方拿错一个字母，再说已经交付。
秦晚把收件日志开着，许承安也没提离开。周成没再向他要解释，老人反倒不敢起身。等对面的文件到了，再补充自己记漏的内容，性质就不一样了。
第十分钟末，邮箱多了一份附件。
【特例披露，仅限本次核验。】
秦晚先做安全检查，再离线打开。
首页有编号，有日期，有衔尾蛇的徽记。
第二页开始，代持人姓名被遮住，持有比例被遮住。流水留了交易日期和币种，金额栏全部涂黑。
林放连翻七页，笑了一声。
“他们好像在跟我玩一种很新的默契。”
“什么默契？”白手套问。
“我不问，他们不填。我问了，他们填黑的。”
秦晚把文件存入证据目录。
“至少确认他们持有这些资料。涂黑的依据，我再问。”
周成关闭预览，没有催她。
对方肯发结构图，却不肯露出金额，说明还想把问题留在客户隐私上。继续争谁有权看，林放就得先证明自己是委托人。
他不打算替衔尾蛇省这道手续。
幽灵的封存账户重新展开。
周成筛选成立年份，再输入收款机构。二十七年前的一笔转账停在列表中，备注写着创始资金，收款标识与回函页脚一致。
附属权利栏没有写已结清。
秦晚将自己的电脑转过来，开始比对凭证编号。
许承安按住了文件袋。
那笔钱他见过，可他一直等周成用林放的身份查。他忘了，幽灵的账也在周成手里。
周成勾选交易，只生成权利核验申请，没有处分资金。
“既然他们不认委托人，那我们就去认领这笔原始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