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又按了一次识别窗。
屏幕没有响应。
【等待锚点仲裁。】
老鬼拿起手机，维护端也只剩这一行字。雷蒙报来的结果更直接，三方管理凭证全部失效，维生任务仍按原计划运行。
周成松开鼠标。
先前还担心沈砚借维护入口改账，现在对方也动不了。与其反复登录，不如先查谁有权结束仲裁。
“今天签收了什么？”
“托管通知。”雷蒙说，“收件人在楼下咖啡厅。”
老鬼把手机扣下。
“那个送外卖的。”
林放看向他脱在门边的配送外套。
“你还有替班？”
“外套是借他的。餐是他送的，我替他推上楼。”
周成调出送餐交接单。签收处有两个编号，先前核的是上楼的人，配送员留在楼下，有咖啡店的消费记录。
“你让他来的？”
“他接单就来，不归我管。”
“归谁管？”
老鬼停了片刻。
“幽灵指定的最终仲裁人，代号锚点。他是独立于系统之外的人，不在宿主名单里，也不接受看管人的调度。”
秦晚翻开新的一页。
“任命依据。”
“核心服务器存有仲裁附件。他有离线凭证，身份冲突造成死锁，才轮到他介入。”
周成看了眼沈砚。
难怪敢碰维护入口。对方要的未必是恢复权限，而是把清算也拖进身份争议。
但钱已经冻结，程序暂停不等于保全撤销。
“雷蒙，通知托管方，继续按原回执执行。变更必须补齐文书。”
“已发。”
沈砚把椅子拉回桌边。
“你还在守那几个账户？”
“你不在乎，就别申请解冻。”
秦晚将纸质回执放进文件袋。
赵启明看见她封口，放下了刚拿起的笔。他以为屏幕锁住，延期文件也就不算了。周成连新页面都没打开，先把外面的钱留住了。
这人究竟还留了多少手续？
“我的继承授权在旧档里。”沈砚说，“仲裁人核验后，我可以接管。”
老鬼打断他。
“你先把自己的同步情况报全。十二个节点还在运行，不能让你随便调用。”
“稳定运行，还是稳定收费？”
许承安把文件袋挪到脚后。
他盼着老鬼解释，又不愿这人把看管合同全翻出来。仲裁若先查履约，自己半年收的钱，一笔也躲不开。
周成没参与争论。
双方都想先定身份，再定权利。他要反过来，把任何身份都绕不开的义务列清。
“秦晚，债权资料和林放的异议分开提交。哪项需要授权，单独找本人确认。”
林放把体检报告递过去。
“别把我填成同意配合。”
“只写停止未经授权的使用。”
沈砚伸手点了点黑下去的控制面板。
“你们还没看仲裁附件。”
“你有全文？”
“有一条，你得先听。最终裁决需要两把钥匙。”
老鬼抬头。
沈砚看向林放。
“原始宿主，确认历史身份。”
再转向周成。
“第二意识，确认后续承接。幽灵在附件里写的是过去与未来。锚点能出裁决，没有你们共同授权，不能落地。”
林放把报告按住。
“所以刚才让我下楼，是准备先拿一把？”
老鬼没有接话。
周成也没急着接受这项权利。
一旦签字就被解释为承认整套安排，比丢一个管理员账号更麻烦。
“拒绝授权有什么后果？”
“维持锁定。”
“维生呢？”
“保留。”
“把原文调出来再谈。”
沈砚靠回椅背。
他原以为周成至少会问怎么授权。现在两个人都不碰确认，仲裁就算对自己有利，也得另找办法让他们签。
孙平起身。
“我下楼买瓶水。”
韩正跟着站了起来。刘毅收好手机，赵启明也拿走了自己的杯子。
队长看向周成。
四人没有被限制离开，不能为了欠款把人扣住。周成让秦晚记下草案未签，没再拦。
过了几分钟，队长从楼下发来消息。
“他们在咖啡厅，找上配送员了。”
“怎么谈的？”
“赵启明愿意付咨询费，孙平说恢复分配后再给一成。韩正补了条件，只能在合法范围内协调。”
刘毅还在旁边提醒，不签保底，不交现金。
队长发来一张小票。
对方又点了一杯菜单上最贵的咖啡，赵启明已经付款。
周成看完，把消息转给秦晚。
“咨询费也补进申报。”
林放瞥了眼金额。
“上楼还说没钱。”
“最低还款没填完，咖啡先请了。”
秦晚给四份草案各加了一张补充页。
她没把请客直接写成行贿。收了咖啡，答应过什么，还得分别问。若连措辞都省了，日后争议先落在自己笔下。
白手套的消息这时发到她手机上。
【交换记录原件，我能提供。】
秦晚没有抬头，回了一句。
【条件？】
【给我一份保护当前意识的协议。不要只保这具身体。】
白手套看着自己的备用编号。
沈砚记得他的往事，老鬼掌握他的维护。两边都能叫出他过去的名字，却没人问他今天愿不愿意留下。
他把后半句删改两遍，还是发了出去。
【原来的他醒了，我算什么？】
秦晚将手机转给周成。
周成看完，没有让白手套当场交记录。
资料在对方脑里，催得越急，越容易让他误以为，交完就没了谈条件的资格。
“先做证据保全方案。协议写保护当前表达意愿的主体，身份争议另核，不默认谁该被清除。”
秦晚回给白手套。
【能约定禁止未经同意的覆盖、注销，申请行为保全。不能承诺协议解决所有技术风险。】
白手套回复得很快。
【写清楚就行。先别替我取名字。】
他将那张空纸折起来，放进合同中间。
老鬼看见了，没问。
原先只需停掉一张维护回执就能叫回来的人，如今开始各找各的律师。再想让他们统一配合，费用恐怕得排到后面。
队长回来时，身后的人正收起咖啡杯。
灰色上衣，袖口沾了一点污渍，背包拉链缺了个拉片。他进门先看机柜，再看地上的线。
“谁动过电源？”
“没人。”雷蒙通过通讯回答。
“行，别乱拔。”
赵启明四人跟在后面，没往原位坐。
孙平想问咖啡算不算咨询费，见秦晚正等他们填补充页，又把话咽了回去。
来人看了看沈砚。
“你长得不像他。”
沈砚没有答。
他原想先出示继承文件，对方却连手都没伸。继续主动递，反倒要先解释自己为什么急。
那人又看向周成，桌上负债目录还开着。
“你算账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像。”
“像谁不影响核账。”周成指了指空位，“先核你的任命文件。”
“查得到。等我接一下。”
他从旧背包里拿出外接键盘，一角用胶带缠过。队长拦在机柜旁，没有让开。
周成先问雷蒙接口用途。
“本地仲裁口，操作全程留痕，无法删除现有日志。”
“只准接这个口。”
来人点头，蹲下插好线。
屏幕跳出命令行。他核了一遍设备号，敲入查询指令，等结果出来，才从包里抽出三张折过的账单。
老鬼伸手。
他没给。
“先找付款人。”
沈砚说：“我是幽灵的合法继承人。”
“那你先别走。”
周成将负债目录重新转向沈砚。
来人抬起头。
“谁先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台服务器欠了我三个月的网费和电费托管费？”
他把账单放到继承文件旁边。
“账单发给幽灵，他一直没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