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主体已苏醒。】
【当前位置：会议室内。】
沈砚盯着那行字。
雷蒙还在读取权限来源。
“申请不是我提交的。”
“申请人写的是你。”周成说。
“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解释。”
沈砚没有回答。
他的手压在桌边，指腹来回摩擦着旧权限编号。刚才那份数据已经把他从原始主体里剥了出来，剩下的结论很难再改。
劣化拷贝。
生成失败。
主体拒绝归位。
这几行字比任何人的指认都管用。
白手套看着他。
“你一直说你是幽灵。”
“我继承了他的权限。”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他。”
沈砚抬头。
“我不是。”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出声。
林放把手里的笔放回桌面。
“承认得挺快。”
沈砚看向他。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完整的幽灵。”
“你说过你继承了主体身份。”
“我继承的是结果。”
“结果也分真假。”
林放走到主屏前，调出沈砚的意识记录。
【原始主体备份读取：失败。】
【核心权限载入：失败。】
【情感记忆载入：失败。】
【残留意识保留。】
沈砚看着那四行字，手指停了。
老鬼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你不能再调用核心区。”
“你闭嘴。”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谁能决定？”
沈砚抓起桌上的终端，砸在地上。
队长往前挡住白手套，秦晚把证据袋收进怀里。雷蒙没有停，所有记录已经同步到周成的清算端。
沈砚盯着周成。
“你们满意了？”
周成问：“还差一份债务确认。”
“你现在还要算账？”
“你用了三年服务器。”
“那不是我付的？”
“没有。”
“我替幽灵看管权限。”
“没有授权文件。”
“我保护宿主网络。”
“没有维护记录。”
“我替你们挡住了敌人。”
“有损失清单吗？”
沈砚的呼吸乱了。
这几个人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行动。
他原本打算让身份问题变成安全问题，再让安全问题压过所有人的判断。只要他们害怕格式化，便会把权限还回来。
可周成还在问账。
沈砚抬起手，指向主屏。
“你们以为把我查成拷贝，就能把我删除？”
雷蒙报出新的数据。
“沈砚旧权限正在向宿主网络发送指令。”
“已发送多少？”
“二十七组。”
老鬼的脸色变了。
“阻断。”
“来不及。”
雷蒙把传输路径投到屏幕上。
方舟计划的宿主网络共有一百三十二个节点，已有二十七个节点进入异常等待状态。各节点的维生服务没有停止，权限认证却出现了同一条附加逻辑。
【若主体被删除，执行全网格式化。】
白手套看完那行字，问：“你做的？”
沈砚没有否认。
“我只是提前做了准备。”
老鬼走到周成身边。
“这是意识污染。”
“你能解除吗？”
“不能直接解除。”
“为什么？”
“它已经写进了宿主之间的互认协议。强行删除沈砚，会触发回收流程。回收流程一旦开始，所有宿主都会被当成异常实例处理。”
林放问：“包括他自己？”
“包括。”
沈砚说：“听到了？”
他站直身体。
“你们可以唤醒原始备份，也可以删除我。按下去，整个网络一起格式化。”
赵启明咽了下口水。
“这算什么？”
沈砚看着他。
“电子鱿鱼游戏。”
“能不能换个不吃人的名字？”
“不能。”
“那我弃权。”
没人理他。
沈砚继续说：“你们只有两个选择。保留我，恢复我的权限。或者所有人一起归零。”
周成看向雷蒙。
“逻辑炸弹的触发条件？”
“检测到沈砚意识被删除，或原始主体完成唤醒。”
“能否修改条件？”
“权限在沈砚旧权限内。”
“能否隔离旧权限？”
“隔离动作会被判定为删除。”
老鬼抓住周成的袖口。
“不要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会议室里主动求人。
“周成，不能冒险。宿主网络一旦格式化，所有维生记录、意识索引和备用身份都会消失。方舟计划会彻底失效。”
“你不是一直说宿主网络互联，强行唤醒会全部格式化？”
“这次不是强行唤醒。”
“有区别？”
“有。”
老鬼看向沙箱入口。
“这是污染。它在借助原始主体回收流程扩散。”
沈砚笑了一下。
“你们听见了。我是唯一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人。”
“你只是把房门锁上，然后向住户收保护费。”林放说。
沈砚回头。
“你还有办法？”
“有。”
“你拿什么解决？”
林放抬手指了指主屏上的服务记录。
“我充的VIP。”
沈砚没有说话。
林放走到雷蒙旁边。
“把我和锚点服务商签的最高级别协议调出来。”
雷蒙翻查合同。
“协议太多。”
“找灾难恢复类。”
“找到一份。”
主屏弹出合同全文。
【灾难恢复与流氓实例隔离协议。】
【适用范围：未授权意识、恶意副本、失控权限、拒不缴费实例。】
秦晚看了两行。
“最后一项是你自己加的？”
林放说：“服务商建议加上。”
“他们见过你？”
“签合同的时候见过。”
周成问：“为什么之前不用？”
“协议要在灾难状态下激活。”
“现在算灾难？”
雷蒙回答：“二十七个节点进入污染等待，符合合同第三条。”
“那就激活。”
沈砚往前一步。
“你们不能隔离我。”
林放看着他。
“协议隔离的是流氓实例，不是人。”
“我不是流氓实例。”
“你拒绝交房租，擅自改服务器规则，还威胁整栋楼停电。”
林放把合同放大。
“按服务商的定义，你就是。”
沈砚抬手，旧权限开始调取回收指令。
周成看向雷蒙。
“切断他的终端。”
“正在执行。”
“我不允许。”
沈砚按下确认。
主屏上的二十七条逻辑同时跳出。
下一秒，锚点把离线POS机放在桌上。
“服务需要激活。”
所有人看向他。
锚点拿出一张纸。
“最高级别灾难恢复，八万八。老板，刷卡还是扫码？”
赵启明问：“能不能先救人后付款？”
锚点看他。
“你上个月咖啡还没结。”
赵启明坐回去。
周成伸手。
“记林放账上。”
林放说：“为什么记我？”
“协议是你的。”
“服务器也是我的。”
“那就由你承担。”
林放看向锚点。
“能不能打折？”
“八万八，包含沙箱、隔离、数据保全和一次人工解释。”
“人工解释多少钱？”
“已经包含。”
“那还行。”
周成拿出自己的卡。
林放盯着他。
“你付？”
“你欠的账先记着。”
“我没有同意。”
秦晚已经在清算表里增加一行。
【林放：灾难恢复服务费，八万八。】
周成刷卡。
机器发出确认音。
锚点把收据撕下来，夹进文件袋。
“激活完成。”
雷蒙接入服务协议。
主屏上的宿主网络被分成两层。外层节点逐个锁定，内层只保留原始备份、沈砚旧权限和沙箱控制端。
沈砚抬手调用权限。
系统没有回应。
他又尝试发送回收指令。
【目标不可达。】
【外部连接：已隔离。】
【旧权限：待审计。】
“这不可能。”
锚点说：“服务合同写了，沙箱内外不通。”
“我能控制宿主网络。”
“现在不能。”
“你把什么东西隔离了？”
“流氓实例。”
沈砚看向林放。
“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我早就交过钱。”
“你拿我当实验对象？”
“你太高看自己了。”
林放指了指沙箱里的文件。
“我防的是所有未经允许的东西。你只是刚好符合条件。”
沈砚站在原地。
二十七条逻辑炸弹失去连接，宿主网络恢复了维生认证。雷蒙把异常节点逐一标记，老鬼没有再阻拦。
周成走到沙箱控制端前。
“开箱。”
白手套抬头。
“现在？”
“服务已经付了。”
“打开之后呢？”
“看完再决定。”
“如果里面真的是完整的幽灵？”
“那是你的过去。”
周成停了停。
“看不看，你决定。”
白手套没有回答。
他看着沙箱里的文件。
原始主体备份被隔在独立环境中，所有访问口都由本人确认。只要点下去，三年前被拆开的东西就会重新有机会说话。
他不怕资料证明自己是副本。
怕的是里面的人醒来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临时占位。
林放站到旁边。
“你不想看，可以不看。”
白手套问：“那这三年算什么？”
“算你的三年。”
“他醒了呢？”
“让他自己说。”
“他说我是假的呢？”
周成开口：“那就让他拿证据。”
白手套看向周成。
“你保我？”
“我说过。”
“如果我不是原始主体？”
“保护名单不写原始主体。”
周成把确认页推到他面前。
“写的是白手套。”
白手套没有接笔。
林放走到沙箱控制端旁，敲了敲隔离窗口。
“喂，里面的哥们儿，听得见吗？”
秦晚抬头。
“你在对文件说话？”
“里面有人。”
“没有音频接口。”
“那就用文字。”
林放看着沙箱中的备份文件。
“你的身体被人占了三年，房客还算安分。维护费交过，账目也留着。想出来可以，先跟我们老板谈谈租赁合同。”
锚点收好POS机。
“租赁合同另收费。”
林放说：“你先别加价。”
“这是新业务。”
会议室没人说话。
沙箱里的文件没有被打开，属性栏却出现了一项新变化。
【内部输入接口：已启用。】
雷蒙转身。
“有人在里面。”
白手套走近控制端。
屏幕上出现一个光标。
它停了几秒，开始移动。
一行字被输入出来。
【租金，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