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举着通讯器，手停在半空。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
【活捉阎王者，奖励五千万。】
他盯了十几秒，才抬头看向沈若冰。
“这是五千万？”
“你数过了？”沈若冰手指没有停，“五后面六个零。”
林放又低头数了一遍。
五千万。
不是五万，也不是五百万。
他以前接过最高的一次活，雇主给了二十万。那次他在废弃矿井里待了三天，出来后少了两颗牙。
现在有人拿五千万买周成。
林放手上的通讯器开始发抖。
霍克握住枪柄，视线落在周成身上。
周成坐在桌边，正在用纸巾擦手。刚才那张纸已经扔了，他换了一张新的。擦到第三遍，他把手指翻过来看了看，又把纸巾折好。
霍克没见过谁在悬赏五千万的时候检查手指缝。
韩雅也看着那块屏幕。
她没说话。
五千万足够买下半个地下世界的亡命徒。剩下的那些人，会拿着家里最后一把枪赶过来。刚才外面只有一个狂兽，接下来不会再按一个一个来。
沈若冰调出暗网数据。
窗口一层压着一层。
【阎王现身。】
【目标确认，位置待定。】
【悬赏接受人数：四百二十七。】
数字还在跳。
“这条消息被顶到总榜第一了。”她说。
林放伸手碰了碰屏幕，手指停在半空。
“总榜第一是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接单的人都能看见。”
“包括我们？”
“包括楼下的人。”
“那挺公平。”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接单。”
林放把手收了回来。
五千万确实很多，但他还没疯到接自己的同伴。
周成终于擦完手，起身走过来。
几个人给他让开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林放以为他在担心。
“你别多想，暗网上的悬赏不一定都能兑现。雷蒙没有那么大——”
“他是不是看不起人？”
周成打断他。
林放停了。
周成伸手指着屏幕。
“当年少说也得一个亿。”
房间里没人接话。
周成继续看着那条公告。
“五千万，连以前的一半都不到。雷蒙做生意还是这个习惯，先压价，再让别人替他卖命。”
林放差点把通讯器摔了。
现在是讨论物价的时候吗？
他们马上要被几百个亡命徒围住，周成关注的是悬赏金额。
“你以前到底接过多少？”
“看活。”
“你刚才说一个亿。”
“那是正常价。”
“活捉你？”
“活捉比较麻烦，应该加钱。”
林放按住额头。
韩雅忍着右臂的伤，问：“五千万还不够？”
“够不够要看风险。”周成说，“狂兽的报价是多少？”
“你已经把人打晕了，还要和他算账？”
“他是货物，不是报价员。”
狂兽在角落里动了一下。
林放扭头看去。
“他醒了。”
狂兽睁开眼，先看了看绑在一起的双手，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周成。
“你们的悬赏……”
“谁给你开价？”
狂兽没有回答。
周成蹲下来，把撬棍横在膝盖上。
“你要是愿意提供价格信息，我可以给你留一条腿。”
狂兽盯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收费高。”
“现在有人要你的命。”
“你们接单之前没看公告？”
狂兽喉咙动了动，闭上了嘴。
周成站起身。
“林放，把他拖到角落。”
“干什么？”
“别挡路。”
“他伤成这样，放角落里？”
“待会儿要打架，场地不够。”
林放看着狂兽。
狂兽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动。
周成补了一句：“别让他死了。活着能换信息。”
林放只好走过去，抓住狂兽的衣领往旁边拖。
狂兽肩膀撞在地上，脸上的旧伤被灰蹭了一层。
“你就不能轻点？”
“我也在工作。”
“你拿了多少？”
“五千万。”
狂兽沉默了一下。
林放把他拖到墙边，坐下后才发现狂兽在看自己。
“你接单的时候，知道目标是谁吗？”
“只看代号。”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还接吗？”
狂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你们这里管饭吗？”
林放松开手。
“你不是来杀人的？”
“原本是。”
“现在呢？”
“现在想吃东西。”
林放把他推到墙边，转身走开。
霍克站在门口，手还搭在枪柄上。
“下面开始有人动了。”
沈若冰敲了几下键盘。
“有人正在改写底层门禁。”
她把楼层结构调出来。
一到三层的门禁状态连续变红。
“不是开门。”沈若冰说，“他们在清除权限。”
“多久？”霍克问。
“已经进来了。”
外面传来汽车刹车声。
一辆，两辆，随后是更多。
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间隔很短。有人下车，有人关门，还有人在喊话。沈若冰数到第十三辆时，停车声还没有停。
韩雅走到窗边，抬手压低百叶。
楼下停满了车。
车门打开后，下来的人没有聚在一起。他们分散进入大楼周边，手里拿着枪、短棍和工具箱。
其中两个人已经走进底层门厅。
沈若冰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至少十六辆车。人员没法确认。”
“不是说四百二十七个人接单？”林放问。
“接单和到场是两回事。”
“那还好。”
“今天之内，能到场一半。”
林放把那句“还好”咽回去。
周成走到墙边，拿起撬棍。
这根撬棍刚才撬过线路，也打过狂兽。棍头沾着灰，握柄上有一道旧裂口。
他掂了两下。
“还行。”
霍克看他：“你打算拿这个对付楼下的人？”
“先试试。”
“他们有枪。”
“我也有。”
周成拍了拍撬棍。
霍克看了几秒。
“这不算。”
“以前算。”
“以前是什么时候？”
“子弹贵的时候。”
霍克没接话。
林放走过来：“我们不从后门撤？”
“后门已经有人。”沈若冰说。
“楼顶？”
“顶层门锁死了，外面有两个人在切割。”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周成指了指电梯。
电梯指示灯从一层跳到二层，又回到一层。
数字变化很快。
沈若冰抬头：“电梯被人接管了。”
“能不能停住？”
“能。”
“停在哪儿？”
“他们想停在哪儿，就停在哪儿。”
“那就别停。”
沈若冰停下敲键盘的手。
“什么意思？”
周成把撬棍扛到肩上。
“让它一直动。”
“电梯一直动，我们也下不去。”
“谁说要下去？”
他走到电梯门前，抬手按下按钮。
电梯灯亮了。
林放看着他：“你要上去？”
“有人在上面。”
“所以？”
“送他们下来。”
霍克终于明白了。
“你想把电梯卡在中间？”
“卡住以后，里面的人会自己开门。”
“然后？”
“然后看他们带没带钱。”
林放看了周成一眼。
五千万的悬赏，十几辆车，底层门禁被人改写。
到了这个时候，周成还在想着收钱。
沈若冰盯着电梯线路，手指快速输入一串指令。
“电梯已经到四楼。”
“有人进去了吗？”霍克问。
“两个。还有三个正在上楼梯。”
“让电梯下来。”
沈若冰按下回车。
电梯停在四楼，隔了两秒，开始下降。
下降速度比正常快。
“他们发现了。”沈若冰说。
周成站在电梯门前，往后退了一步。
“林放，去把门口那张桌子推过来。”
“推桌子干什么？”
“挡人。”
“挡电梯里的人？”
“你推过来就行。”
林放把电脑桌推到门边。桌面上还放着几根线路，沈若冰伸手将它们拽开，差点把主机带下来。
“别碰我的设备。”
“你这桌子不结实。”
“那是因为你没按说明书用。”
“桌子还有说明书？”
“买的时候有。”
林放没再说话。
电梯指示灯跳到三楼。
二楼。
一楼。
指示灯停住。
门外传来电梯运行结束的提示音。
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
周成抬手。
没人出声。
电梯门慢慢打开。
里面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防弹背心，手里拿着冲锋枪。
一个戴耳机，手上提着工具箱。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肩上背着长枪，左手握着一张打印纸。
她看到门口的人，愣了半秒。
打印纸上写着周成的照片。
照片里的周成比现在年轻，头发也短。
女人低头看了看纸，又抬头看他。
“阎王？”
周成没回答。
他看向女人手里的纸。
“五千万？”
女人点头。
“活捉。”
“谁给你们报的？”
“雷蒙。”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穷？”
女人没听懂。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周成抬起撬棍，敲在电梯门边。
金属门向内凹了一块。
里面的冲锋枪手抬枪。
霍克先开火。
子弹打在他手腕上，冲锋枪落地。周成伸手抓住枪带，往外一拽，枪手撞出电梯。
工具箱被林放一脚踢开，扳手和螺丝散了一地。
女人抬枪对准周成。
周成已经到了她面前。
撬棍抵住她的枪管，往旁边一压。
枪声在电梯里响了一下，子弹打进顶板。
韩雅抬起左手枪，瞄准女人的膝盖。
周成比她快。
他抓住女人的手腕，把长枪扭到墙边，顺手从她腰上摸走一张磁卡。
女人还没站稳，周成的膝盖已经顶上她的小腹。
她弯下腰，没倒。
“身体不错。”周成说。
女人咬着牙：“你值五千万。”
“你们三个分？”
“我一个人。”
“那你亏了。”
女人抬头。
周成把磁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们的委托合同里，活捉和确认身份是两个阶段。你现在确认了，没把人带走，拿不到全款。”
女人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合同？”
“我以前收过。”
“你是接单的？”
“现在也是。”
周成把磁卡塞进自己口袋。
“你们这单，我接了。”
林放差点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接谁的？”
“接他们的。”
周成指了指电梯里的两个人。
冲锋枪手抱着手腕，工具箱男人蹲在地上捡东西。
“他们花五千万买我，我把自己送过去，算一次交易。”
霍克看着他：“他们会同意？”
“不同意就退货。”
“你觉得雷蒙会给钱？”
“他不给，我就不送。”
周成说完，忽然转头看向沈若冰。
“能不能把暗网公告改一下？”
“改什么？”
“加一条。”
“什么？”
“阎王本人接单，价格一亿。预付款，不收现金。”
沈若冰盯着他。
“你要把所有人都引过来？”
“人多，才好谈价。”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
底层门禁被强行打开。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
沈若冰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红色警报跳出新消息。
【目标已确认。】
【第二支援队抵达。】
【雷蒙本人进入现场。】
周成看完，伸手拔下沈若冰电脑上的数据线。
“现在涨价。”
他拎起撬棍，按下电梯关门键。
“雷蒙亲自来，至少两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