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直到亥时我才抄写完全部的佛经，并且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
我让小莲把佛经送到宝华殿，对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唉声叹气，因为御膳房已经关门了。
「看看你这样子，饿得不轻吧？」
铭玉挎着一个食盒，倚在门框上看着我。
我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连忙冲上去将她迎了进来。
「我的好姐姐，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
激动的搓搓双手，盯着食盒的我的肚子已经咕咕叫起来了。
她拿出桃花酥、白玉糕等等我素日爱吃的点心，用力戳了戳我的额头。
「一天到晚就只会闯祸，还惹到皇后娘娘那去了。」
「这我哪里知道嘛，皇后娘娘突然冒出来，我就没刹住。」
我左手一个桃花酥，右手一个白玉糕，已经把烦恼都丢到天外去了。
「不聪明但是非常能吃，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了。」
铭玉冷哼一声，替我倒了杯茶水。
我讪讪一笑。
……
第二日，我被皇后娘娘责罚的事情就传遍了后宫，一时间他人对我指指点点。
但是我不以为意，又没有少块肉，带着小莲小桃就准备去御花园看风景。
听说最近月季盛开，我准备摘一些来做鲜花饼。
只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这花是皇后娘娘种的啊！
我跪在花丛前，皇后看着我手里的月季，已经开始按人中了。
我把月季丢到小桃手里，小桃又丢到小莲手里，小莲左看右看没找到人接手，只好垂下头。
「你这是在这击鼓传花吗！」
「击鼓传花……这也没有鼓啊，娘娘想看吗，我去给您找！」
见我兴冲冲的打算站起来去找鼓，皇后爆发了。
「给本宫跪下！如此不识礼数，本宫就罚你在这跪三个时辰，你可服气？」
我默默闭上张开的嘴跪下。
「本宫的头好痛，冬儿，扶本宫回去。」
就在皇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一条青蛇从草丛中窜出来，直扑皇后身上。
眼尖的我一个健步上前，徒手打落了那条蛇，又捡起树枝对着它一顿乱打，边打边乱喊：
「啊啊啊有蛇有蛇啊救命，娘娘小心呜呜呜。」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慌呢，那蛇已经被我戳的不成样子了。
「够了够了，苏才人，可以停手了。」
我停下手，周围一片安静，似是被我的举动惊到了。
皇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向我挥了挥帕子。
「罢了罢了，让内侍局来处理一下吧，近日宫里也多撒一些雄黄粉。」
丢开树枝，凑到她身边，我谨慎的开口：
「娘娘那我还要跪吗？」
她好笑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这次就饶了你了，下次可不许折本宫的花了。」
「好嘞臣妾记住了！」
目送皇后远去，铭玉刚好前来找我，拽着我的耳朵大喊道：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又惹事了！」
我讨好的笑了笑，别开她的手。
「没有没有，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
「诶这蛇……怎么那么像那天遇到你时的那条，你打的？」
铭玉看了一眼已经惨死的青蛇，嫌弃的往后退了两步。
「啊……竟然是同一条吗，真是有缘分啊！」
「……你缺心眼啊！」
5
皇上的诞辰——千秋节宴会将在今晚举行，各宫妃嫔都卯足劲打扮自己，想在宴会上大战风头，让皇上注意到。
我拿着路上捡的小石子，在手中抛上抛下。
铭玉显然很是无语，让我把石子丢掉，我不愿意，她就上手抢了。
「诶诶诶铭玉你干嘛。」
石子以一个饱满的曲线，命中了路过的花枝招展的林贤妃。
「哎呦！」
她对我怒目圆睁，额头微红，破坏了她今天得体的妆容。
我与铭玉赶忙上前行礼。
「见过贤妃娘娘。」
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我们，开口就是一股子阴险的味道。
「哟，这不是新晋得宠的苏才人薛才人吗？怎么跟小孩儿似的还玩石子啊？」
「臣妾一时不小心脱手，误伤贤妃娘娘，请娘娘赎罪。」
铭玉按下想开口的我，自己把罪揽下来了。
「是吗，既然如此，本宫不得不罚你们了，免得宫里一点规矩都没有。那就……」
「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们还在这里做甚。」
皇后从拐角出走过来，看我们一群人围在这，开口询问。
见我和铭玉跪在地上，我又是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再看林贤妃仿佛想要吃人的眼神，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今日是千秋宴，事关重大，有许多大臣和命妇会来朝见，如此不成体统，被看见岂不是丢了我皇家的脸。」
「起来吧，先去赴宴。」
我和铭玉道是，连忙起身跟皇后走了，剩下林贤妃在后面气的咬牙切齿。
丝竹管弦声响起，秦美人在太泊湖上亭中翩翩起舞，一身红衣衬的她皮肤雪白。
皇上夸赞她起舞恍若天人之姿，下方的妃嫔瞬间炸起水花。
「你看看她，明明是世家女子，非要做出这粗鄙的样子，在众人面前穿着如此裸露，太羞人了。」
「就是，怎能如此不顾脸面。」
听得众人的话语，我抬起头打算反驳，被铭玉一手糖糕塞了满嘴。
「唔唔唔，铭玉你干嘛。」
「多吃少说话，你一说话必定要得罪人。」
我不服气，咽下糖糕打算跟她辩驳，却见刚走来的秦美人被后方不知谁伸出的脚绊倒，摔向我的方向。
脑海里想着可能是跟皇宫犯冲，我怎么天天跟摔有关系，然后就跟秦婕妤滚做一团。
我垫在秦美人下，发出痛呼声，秦美人看着体量轻盈，怎么得如此之重！
这出闹戏把皇上皇后都引了下来，众人纷纷散开让路，婢女将我们扶起安置好。
「怎得如此不小心，可伤着了？」
皇上关心的看着我们，让太监招来了太医把脉。
谁知太医把完秦美人的脉，惊喜的跪下道：
「恭喜陛下，秦美人已有孕两月余了。」
秦美人震惊的瞪大双眼，一时间妃嫔脸色各异，嫉妒羡慕皆有。
皇上慌忙上前扶住秦美人，着急问道：
「当真？刚才一摔可对胎儿有影响？」
「苏才人替秦美人挡去了冲击，胎儿并无影响，微臣开些药调理一下即可。」
皇后走到我身侧，看着我右手上的擦伤，拿帕子轻轻擦拭。
「苏才人可有恙？」
太医过来替我把脉说无恙，手上伤擦药即可。
皇后娘娘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宣朕旨意，晋秦美人为婕妤，苏才人为美人。」
啊？一个馅饼砸下来有些搞晕我了，咋我也晋封了。
铭玉一看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捏了捏我的耳朵。
「小傻子，这是皇上奖赏你今天帮秦婕妤的功劳。」
白捡便宜了！
6
第二日秦婕妤还特地前来向我道谢。
「昨日多谢苏妹妹相救，不然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婕妤不必如此客气！昨日就是刚好摔到我身上了，其实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挠挠额头，有点尴尬。
「噗呲，妹妹怎生如此可爱，难怪连圣上都如此爱惜。」
「我出身不高，其他妃嫔都不爱同我一处，往后空闲了来找妹妹玩耍可否？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妹妹尝尝。」
一听有糕点我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疯狂点头并开始塞吃的。
铭玉从太液宫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我跟秦婕妤在亭子里谈笑风生。
对我冷哼一声就径直回宫里去了，糟糕，想必是生气。
送走了秦婕妤，我去永宁殿找铭玉，眼见我走进来，她扭过身背对我。
「我的好姐姐，你怎么生气啦？」
我从她身后探出头，疑惑的看着她。
「你不是跟秦婕妤玩的正开心吗？这时候想起我了？」
「她就是来感谢我昨天救她的事情，虽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我救她了，没什么其他的。」
铭玉转过身来，双手扯住我的脸颊，瞬间我就变成了猪头。
「那你说你跟谁最好！」
「痛痛痛，快放手！当然是跟你最好啦，我跟秦婕妤才认识一天咧！」
听此她满意的放开双手，给我递上一块红豆糕，我接过尝了一口。
「没有刚才秦婕妤带来的好吃诶，下次她给我带，我给你也带……」
看着铭玉又从晴转阴的脸色，我聪明的住嘴。
「天色还早，不如我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吧！内务府刚给我做了一个青鸾的风筝，可好看了！」
「不去！」
我抱住铭玉的胳膊好姐姐叫了半天，她才消气答应了我。
乘着清风吹来，我把风筝放上了天，结果还没跑两步，风筝就断线了。
我着急的跑过去，然后就看到风筝扎到了跪着的江御女头上，好巧不巧，林贤妃也在，而且看着场面非常紧张。
暗叹一声糟糕，我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好啊，又是你，苏才人……哦不，现在是苏美人了。」
林贤妃挑起眼看我，看着是想要算一算昨日宴会的帐。
正当她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宫人来报，二皇子御花园游玩不甚打落马蜂窝，被蛰了全身都是包。
她听此大惊失色，顾不上官跪在地上的我和江御女，快步离去。
见状我们也不好就离去，与迟来的铭玉一起跟上了贤妃的步伐，前往披香殿。
7
二皇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喊疼，浑身是马蜂蛰出来的包，几个宫人都按不住他。
林贤妃跪倒在 床边，心疼的抓住二皇子的手，让他不能抓，转头喊道：
「太医呢！怎么还没宣太医！」
一旁二皇子的贴心大宫女出来回道：
「启禀娘娘，今日太后身体不适，太医都前往照看太后了，已派人去泰安殿寻了。」
「母妃，儿臣身上好痛，好痛！」
闻言林贤妃红了眼眶里，着急起来，让宫人快想想办法，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吱声，只有我跳了出来。
「娘娘，臣妾年少时也曾被马蜂蛰过，只是没二皇子这么严重，当前 最重要的是先将马蜂的毒针取出。
「来时我见园里有一味草药，可以缓解马蜂叮咬的痛感，可以让宫女去采来磨碎先敷上。」
她望了望我，可能是想起她对我的为难，怕我不怀好心，有些迟疑。
「娘娘，再不赶紧救治二皇子性命攸关，苏美人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当面谋害皇子。」
听此林贤妃才下定决心，让人过来拔毒针和挖草药。
等太医赶到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安静下来了。
「回禀娘娘，二皇子身上的伤处理的很及时，暂无大碍了。」
林贤妃这才舒了一口气，复杂的看着我，又让宫女捧出一堆流光夺目的首饰。
「今日多谢苏美人了，这些谢礼请你收下，感谢你不计前嫌相助。」
「不必不必，我也没有做什么，不敢收娘娘如此大礼。」
见江御女还跪在一旁，我替她求了下情。
「不知御女犯了何错顶撞了娘娘，天色已晚，不若娘娘饶了她罢。」
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江御女，林贤妃拨弄着指甲道：
「看在你求情的份上，今日本宫就放她一马罢，下去吧。」
我与铭玉、江御女走出披香殿，江御女在路边对我微微行礼。
「多谢苏美人今日相救，采琼必定铭记在心。」
「好啦，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跟贤妃娘娘说两句话罢了，天色晚啦，快点回去吧。」
刚与江御女道了别，转身我就被铭玉揪住了耳朵。
「医术上的东西你又不懂，这你也敢出头，万一二皇子有什么闪失，看你怎么办！」
「疼疼疼，铭玉！我感觉我一天要被你捏八百回！情况危急我也想不了那么多嘛，毕竟是个小孩子的生命。」
铭玉无奈极了，放开手，提溜着我往仙庆殿走。
「要不是你一天到晚只会胆大没脑，才不会总被我捏！回去了！」
「好的好的，没想到铭玉你力气还挺大，居然能提着我走，我感觉好像飞起来的了诶！」
不过好像有什么东西我给忘记了，等到了仙庆殿，躺在床上了我才突然想起来，我的风筝！
只能等明天再让宫女太监帮我找找了，我安心的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8
近日无事，太后在御花园设宴赏花，后宫众人都盛装出席，比花儿都争奇斗艳。
想起上次摘月季被皇后娘娘当场抓获的事情，这次我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别把太后也得罪了。
这次赏花宴倒是不一般，太后让内务府搬来了一张大圆桌子，按照位份依次入座，我左边是萧昭仪，右边是铭玉。
才入座，就听一旁萧昭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哟，今日这座位排的，真是有意思啊。姑母，让琴儿坐您旁边伺候你吧。」
原本要坐在太后右边的林贤妃闻言一滞，还未来得及说点 什么，就听太后道：
「也好，那你就坐哀家身边吧。」
总不能让皇后起身让座，林贤妃只好把位置让给萧昭仪，坐到了我旁边，只是神情中透露着不快。
坐在末尾的两位采女小声嘀咕：
「萧昭仪总是仗着自己是太后的外甥女，处处要压贤妃一头呢。」
「昭仪初入宫不久，怕不是过一段时间位份就要压过贤妃了。」
两人自以为声音很小，但是其实整桌子人除了有点耳背的太后都听到了。
萧昭仪得意的向林贤妃笑了，皇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没看见，只有林贤妃。
我看了下她碗里的秘制蟹粉酥已经碎成渣渣了，但是表面还是那一副阴险和善的样子。
采女，危！
我赶忙拿起一个团圆糕放到林贤妃旁边，对她笑了笑。
见状她撇了我一眼，才不往采女那边看去。
风有些大，太后离场更衣。
萧昭仪见太后远去，就把矛头指向了我。
「哟，这不是近日皇上新宠，苏美人吗？瞧瞧，果真是个美人胚子。」
我从碗里的山珍海味抬起头，眨巴眨巴的看着她，她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罢了罢了，像个小傻子一样。」
就见她目光一转，跟林贤妃杠起来了，你一言我一语，我都跟不上她们说话的速度，更不要说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了。
皇后娘娘起身给她两让了一下战场，路过我身边看到我迷茫的神色，摸了摸我的脑袋道：
「没事，吃你的吧，不用管他们。」
没敢说我在皇后娘娘身上感受到了母爱的光辉，可是她才二十五岁诶。
我道了声好，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然后看了看自己的碗。
铭玉正在给我剥虾，秦婕妤企图把所有的蟹茄都夹到我碗里，远处的江御女将抢到的排骨放到了我碗里。
「好了好了各位姐姐我的碗放不下啦！」
林贤妃和萧昭仪讲的口干舌燥，暂时休战，见状对我道：
「也只有你，当真是把这个赏花宴当成来吃饭的了。」
这不吃那不是都浪费御膳房的大厨心血了，我对她们只吹风不吃饭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正当我打算反驳的时候，远处跑来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气喘吁吁道：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在乾坤殿晕倒了，太医让过来请皇后娘娘。」
闻言众人哗然，花也没心思赏了，跟着皇后娘娘一同往乾坤殿去了。
9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在乾坤殿外，萧昭仪就率先哭出声来。
「够了够了，朕还没死呢，哭的这么惨做甚。」
萧昭仪的哭声一下子噎在喉咙里，皇后娘娘向前道：
「陈太医，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何恙？」
「回禀皇后娘娘，陛下近日操劳过多，乃是累疲成疾，多休息几日即可。」
皇后这才舒了口气，打算安排两个嫔妃在这伺候皇上。
萧昭仪和林贤妃率先出手，还未等皇后同意，皇上先给否定了。
「够了够了，让你们两在这，朕怕不是没有一个好觉可以睡，让阿音留下就好了。」
「皇上，臣妾没有！」
「打住，别撒娇了，朕不吃这套。」
萧昭仪显然有些不满，但是又没办法，只好瞪了我一眼。
皇后娘娘林贤妃秦婕妤铭玉一人拍了我一下，鱼贯而出，剩下我与皇上面面相觑。
皇上抬起手拍拍床沿让我坐下，我凑过去道：
「皇上，以后记得多休息多吃饭，可不能把身体弄垮了。」
「你怎么比太医还啰嗦上了，这几日就苦了你在乾坤殿跟我一起吃清淡点的吧。」
一听得只能吃清淡的，我眼睛都提溜圆了。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吃，朕能苛刻你吃的吗，回头让御膳房给你单独做。」
「朕就喜欢你这单纯的样子，其他人总是吵的我头疼。」
「谢谢皇上！」
等到皇上病好，封我为婕妤的旨意跟我回了仙庆殿，引起后宫一片哗然，俺弟讨论怎么好处都被我占了。
小莲小桃喜气洋洋的迎上来了，说着今日要做一桌好吃的庆祝。
铭玉家世不低，薛国公在前朝尽心尽力，此次与我一同晋封，现在是薛美人了。
我两在永安殿搞了一桌菜肴，打算小小庆祝一番，虽然铭玉看着也没有很高兴。
「来之前没想到后宫竟然是这样的，阿音，你来之前有什么期望吗？」
铭玉托腮，在月光下，倒是与之前暴脾气的她有些不一样了。
「我来之前？我之前都没想到进宫，阿爹阿娘都怕我没心眼，在宫里被欺负。」
突然的说起爹娘，我倒是有些迟疑想他们了，不知道阿娘头还痛吗，不知道小侄子还调皮不。
不过我也就哀愁了一小会，又笑起来。
「不过进宫后我发现大家都很好啊，皇后娘娘秦婕妤她们都待我很好，尤其是你，铭玉！」
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张口反驳我。
「那是因为你傻，总是傻乎乎的帮人，大家都不跟你计较，不然就你这样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吃了。」
「傻人有傻福嘛，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你呢，你有什么期望啊。」
铭玉站起身来，对着庭院里吹落的枯叶，露出一个苦笑。
「我本来也没有想进宫，父亲已经准给我和镇安侯世子订下姻亲，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圣上突然登基，我们这些女子都得参与选秀。
「罢了罢了。」
对着月亮，我们倒酒举杯，只希望往后的日子可以一帆风顺、万事随心。
10
转眼又过七个月，秦婕妤生产之日，已是昭仪的我和铭玉等在殿外。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里头被端出来，看得我们心惊胆战。
皇上匆忙赶来，刚到就听里面传出孩子的哭声，宫女抱着孩子出来。
「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他上前看了一眼孩子，龙颜大悦，赐封号永安。
我也赶忙跑上前看望孩子，刚要问过秦婕妤如何，就听里面宫人大喊道：
「太医太医！不好了，婕妤大出血了！」
闻言众人脸色一白，太医匆忙赶到，我跟随着太医进入殿内。
只见秦婕妤躺在床上，气息幽微，身下已被鲜血渐渐染红。
握住她的手，才知道她身上已经是失血过多的冰凉了。
「阿音，我，我怕是不行了，孩子，孩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撑住撑住。」
眼泪糊了我满面，想不明白怎么就是生个孩子人就要没了呢。
秦婕妤的手在我手中滑落，人失去的气息，宫里的侍女皆哭泣起来。
皇上感念，追封她为修仪，以四妃的礼仪下葬。
出殡那日，天空阴沉，飘起了小雨点，像是在感伤斯人已去。
前来参加葬礼的众人也都低头不语，只有秦婕妤近身侍女低低的哭声始终不去。
我以为这就是我入宫以来最难过的时候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
大启三年，瘟疫横行，从周边的城镇传染到京城，一时人人自危。
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替其回家送东西，不幸染上时疫，传染给了皇后。
待太医研制出治疗方法时，皇后娘娘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一众妃嫔生怕被传染，未敢来坤宁殿，塌前只有我一人在此。
「你这个傻姑娘，咳咳，离这么近做甚，还不快出去。」
「不，娘娘，我不出去，你快点好起来。」
「这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些，本宫，本宫……咳咳咳。」
皇后呕出一口鲜血，我惊呼出声，但她已习以为常。
皇上带着太医赶到，侍女拿着熬好的药上前，却被皇后推开。
太医望了望皇后的气色，暗暗对皇上摇了摇头。
「云秋……」
「圣上，你我多年夫妻，其他事我也不求圣上，只望我去后，景儿……圣上可以多费心。」
「你放心，景儿是嫡长子，我对他寄予厚望，必定对他多加教导。」
闻言皇后放心的笑了，阖眸长逝，宫中钟声回响，宣告着她的离去。
举国同哀，为皇后守丧一年。
可是丧期未满，又出一事。
11
林侯爷趁着皇后新丧，起兵谋反，望想推林贤妃的儿子，二皇子上位。
哥哥在京戍卫任职，识破了林侯爷的阴谋，及时制止了内奸打开城门，将其一网打尽。
皇上大怒，下旨将林家男眷斩首，女眷流放，又嘉许哥哥的行为，升哥哥为四品京戍郎。
林贤妃得知此事，无颜面对皇上，在披香殿一瓶毒药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皇上并无追究她，依旧以贤妃之礼下葬。
永宁殿中，我与铭玉同坐。
「短短一月，时改事非，没想到皇后和林贤妃皆去，难以想象。」
桌上的糕点都不能引起我的兴致，我趴在桌上，回想着皇后娘娘和贤妃娘娘对我的好，感叹世事不公。
「若我去了，阿音可不要难过，我可见不得你哭哭啼啼。」
一语成谶。
铭玉年少时心中的少年郎死在了关外的战场上，尸首都没有找回，化为黄土一捧。
她又亲手给我做了一桌的点心，陪我在花园玩了一天。
回了仙庆殿打算休息的我，却听见永宁殿传来走水的消息。
待我赶到，铭玉跟永宁殿辉煌的殿宇一起化成 灰烬。
宫人说是厨房火柴没安置好，不小心走水导致。
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我突然又聪明了起来。
想到今日铭玉的异常，想到前日传来的世子战死的消息，我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我又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抱着铭玉的衣服，大哭出声。
从那之后，我仿佛像变了个人。
江御女提着我爱吃的点心前来看我，言语间小心翼翼，生怕触了我的伤心处。
可我已经觉得自己已经不会伤心了。
皇上下旨封我为贵妃，全权料理后宫的事情。
第一件上手的事情就是新的一次大选。
看着下面叽叽喳喳鲜活的秀女，我仿佛又想起了跟铭玉的初见。
我记得那会是在秀女们所在的太微殿，我还不知道她是何许人。
头上的簪花掉落在地，她帮我捡起来，别在发边，随后我们一起进入了大殿。
再然后就是在宫内初见，飞扬跋扈的她。
还有皇后娘娘，林贤妃，秦婕妤……
可是她们都不在了，如今，只有我自己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