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也不知道怎的就答应了。
坐在他一贫如洗的家里，我才意识到我和一个50多岁的保安再婚了。
婚后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我不嫌他穷，他也不嫌我没有退休金。
只是没想到在菜市场买菜会遇到儿媳王夏夏。
「好啊，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老东西，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嫁了。」
「放着家务，孙子不管，只顾自己逍遥快活。」
她一把揪住我的胳膊，当着大伙儿的面用力戳我的额头。
嘴里那些话又粗又难听，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一把年纪了还结婚，我自己都觉得别扭。
现在被她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我羞得面红耳赤。
「夏夏，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孙子我已经帮你们带大了，是你们嫌我吃闲饭我才离家出走的。」
我低声哀求。
感受到旁人戏谑讥笑的目光。
深深刺痛了我的自尊。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费尽心思给你找了个有钱的老头你不嫁，就是诚心不想为家里做贡献。」
「周浩，你妈在这儿，快过来把她送到齐叔家里去。」
王夏夏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放大在我面前。
扭着我的耳朵往菜市门口拽。
边走边冲后边大喊。
她是附近出了名的泼辣性子，没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儿子买了鱼走过来，看到是我后。
他迫不及待跑过来和王夏夏一起架着我往外面拖。
「妈，你太自私了，夏夏妈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周浩，我是你妈啊，齐大友都打死了三个老婆了，你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我被钳制得动弹不了，被他们硬是拖拽出了菜市。
眼看就要被拖上一辆面包车。
我慌了。
拼命抱着电线杆朝马路边撕心裂肺地大叫。
「救命，救命啊。」
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
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就走开了。
就在我快要被拖上车时。
一声怒吼在身后响起。
「放开她！」
再婚对象赵霆带着几名身穿西装的年轻人冲过来。
我被成功解救。
「老赵，他们是？」
我好奇地望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
老赵迟疑了一下，笑着给我介绍。
「哦，他们是我的好兄弟，和我一样都是干保安的。」
「对了，你和他们认识？」
老赵警惕地望着周浩夫妻俩。
防备地挡在我面前。
他的好兄弟见状也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们是我儿子和儿媳。」
「要把我卖给流氓，换钱给他丈母娘治病。」
我瞪了他们一眼，实在没脸承认。
这天底下哪有卖母求荣的。
不禁疑惑瞄了一眼这些穿制服的年轻人。
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保安。
周浩目露鄙夷地打量老赵，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浓浓的不屑。
「哼，你就是我妈新找的对象，还保安？」
「妈，我丑话放到前面，齐叔已经帮夏夏妈垫了3万医药费，你要是不和这个糟老头离婚，嫁给齐叔，你是不是想让齐叔弄死我？」
「你！」
我气得心窝痛。
齐大有那个人睚眦必报。
给了钱要是娶不到人，势必会弄出人命。
赵霆搂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着急。
「畜生，为了钱连自己妈都卖，简直不是人。」
「你欠下的钱自己想办法还，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打你妈的主意，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眼神一暗，不怒而威。
拉着我往回走。
身后的周浩和王夏夏想要追上来。
被那群保安拦住。
「一个保安有什么能耐，装腔作势！」
儿媳的咒骂落在我心里。
我才如梦初醒。
她说得对，赵霆只是个保安，哪有能力抵抗齐大友那个地头蛇。
「老赵，我不能连累你，咱们还是算了吧。」
回到家，我就收拾好行李。
不顾他的阻拦执意要和他离婚。
赵霆连忙放下锅铲追出来，把我的行李又一件件拿出来摆回去。
「梦娟啊，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不就是一些医药费吗，这些年我省吃俭用，存了有好几万呢，待会儿你告诉我地址，我给周浩送过去，免得他老打你的主意。」
说着，赵霆就拿出钱包里的银行卡，作势就要去取钱。
我既感动，又心痛。
赶紧拉住他。
「没用的，主要是齐大有那个人不会就此罢休，你是玩不过他的。」
「我们还是分开吧，免得让你受伤害。」
谁料赵霆摆摆手。
冷哼一声，「谁说我搞不定，我倒要看看那个齐大又是何方神圣。」
2
我只当他在说大话。
可是一连几天都不见齐大有找上门来。
我这才相信他真的帮我摆平了齐大有。
心中一股暖流在涌动。
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保安，却为了我甘愿和齐大有对抗。
本来在墓地相遇时，他无儿无女，怕老了没人送葬，才提前去墓园选坟地。
和我结婚也是为了以后有个人做伴。
没想到摊上我这样的麻烦事。
赵霆见我整天愁眉苦脸的，特意带我出来散心。
「你是怎么摆平齐大有的？」
路上我问他好几遍，
他却装作没听见，带我拐进了一家服装店，
豪横地刷了一万块。
「老赵，一件衣服都要上万，我怕不是金子做的哦。」
「这钱都够我们一年的开销了。」
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之前给周浩的岳母送去了5万。
他取钱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余额只剩1万了。
现在一下子刷完了他的积蓄，我的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明明自己都过得拮据，身上的衣服都洗得发白了都不舍得丢。
却为了给我体面，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可以再赚，但是参加宴会可不能太寒酸。」
他带我来到一座辉煌的写字楼面前。
兴盛集团？
我心里默念写字楼的名字，总觉得这家公司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梦娟，看什么呢，小心台阶。」
赵霆体贴地扶着我进入公司。
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一时间我局促不安。
走路都不敢用力，生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可越是小心翼翼，还是在宴会厅里碰到了王家人。
我那个卖母求荣的儿子正跟在他们身后当孙子。
我终于想起来，王夏夏的父亲就在这家公司工作，好像还是个部门经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亲家公今日倒反常，以前看到我眼睛总是长在天上。
现在他却瞪大眼睛看着我身后的赵霆，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他们认识？
还没等我想明白，就听到亲家母杜玲婉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这不是亲家母吗，怎么你的新老公是这里的保安？」
「没钱给我妈治病，却有钱买昂贵的礼服，我看你就是成心见死不救，天底下怎么有你这样的毒妇。」
王夏夏死死盯着我身上的礼服。
眸光从震惊变成狠毒。
突然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扒了我的披肩。
「你住手！」
赵霆没料到她会突然对我无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件上好的披肩就这么被王夏夏踩在脚下。
这般羞辱激起了我心里所有的怨。
更让我心寒的是周浩，他居然像只缩头乌龟躲在角落里，任由他老婆欺辱我。
这个儿子真是白养了。
「亲家母，嘴巴积点德吧，你的医药费还是老赵出的，他再不济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再说了，老赵也是这里的员工，凭什么我们就没资格来。」
往日我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对她们一忍再忍。
但是我不能让赵霆跟着我蒙羞。
这是第一次我和她们直面对上。
她们显然没想到我也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杜玲婉气得脸红脖子粗，精致的妆容都掩盖不住她面上的狰狞。
「王志磊你是这里的经理，你说句话呀。」
她用力拉了下亲家公王志磊的衣服，脸上已经颇为不满。
而王志磊依旧是失神一般立在那里。
额上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像看到洪水猛兽一般，眼里全是骇然。
忽而，他转过头。
抬手狠狠给了亲家母一巴掌。
「给我闭嘴，这里轮不到你撒野！」
3
「王志磊，你有没有搞错，打我做什么？」
杜玲婉不可置信地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整个人都要破碎了。
不只是她们，就连我都惊呆了。
「咳，梦娟，我和王经理有话要说，你先去里面等我。」
赵霆沉着脸示意王志磊到一边说话。
而他居然毕恭毕敬地跟过去了。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
快步走进了宴会厅。
王夏夏他们也随后而至。
周浩还特意寻了个机会过来指责我。
「妈，你说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你们这种人来的地方吗？成心添堵呢。」
「你可真行，现在我丈母娘因为你被老岳打了，回去不知道又要闹成哪样。」
他推了推我。
满眼的嫌弃。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苦，在喉间翻涌。
忍不住哽咽道：「周浩，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奶奶！」
一个稚气的童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我立刻转头，看到了我的孙子周洋洋屁颠屁颠朝我跑来。
我忙不迭擦掉脸上的泪水，笑着弯腰想把他抱起来。
一个不察，被他推到人工喷泉里。
我从水池里狼狈地爬出来。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哈哈，奶奶成了落水狗。」
周洋洋欢快地拍手。
脸上洋溢着恶作剧的笑容。
「真棒，奖励你的。」
杜玲婉走过来给了他一块蛋糕。
别有深意地瞥了我一眼。
「谢谢外婆。」
周洋洋开心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捧着蛋糕到旁边去吃，还不忘回头朝我做个鬼脸。
「赶紧离开吧，丢人现眼。」
周浩的脸色黑沉沉的。
厌恶地拽着我就要推出去。
就在这时，杜玲婉惊惶失措地尖叫。
「有贼，我的项链不见了。」
倏地，我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奇怪地落在我身上。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
霎时间瞳孔紧缩，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止。
一条金灿灿的项链就挂在我的口袋边。
「不是，我没有。」
我百口莫辩，不自觉地后退。
脑袋在快速运转。
进来后我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不对，落水前周洋洋碰过我。
我下意识转头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正巧看到杜玲婉得意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心中了然，她是为了抱刚才的一巴掌的仇，故意指使周洋洋陷害我。
「好你个阮梦娟，原来是个贼。」
她凶狠朝我冲过来，揪住我的头发往墙上撞。
王夏夏给周浩使了个眼色。
他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和王夏夏一人按住我一只手。
好让杜玲婉对我的脸左右开弓，让她出气。
「周浩，你简直不是人。」
「帮你老婆一家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被打得头晕目眩，无声地抽泣。
「你还好意思说，跟着个破老头出来丢人现眼，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周浩顶着王夏夏的威压，不得不有所表示。
王夏夏鄙夷地晲了我一眼，当着我的面拨打110。
「婆婆，对我妈见死不救也罢了，还偷到我妈身上，这事还是让警察定夺吧。」
「小偷，穿得人模人样的，依旧掩盖不了你的穷酸相，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跪下磕头道歉，我饶不了你。」
杜玲婉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伸出手指用力戳着我身上的礼服，眸中逐渐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突然膝盖一痛，我被迫跪在她面前。
宴会厅里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我狼狈不堪的身上。
耳边萦绕着一个个刺耳的声音，我感受到了无法磨灭的屈辱。
「你们在做什么？」
宴会厅大门被打开，赵霆面含怒气冲进来把我从地上扶起。
浑厚的声音里夹杂着滔天的怒火。
「董，董事长……」
随后跟进来的王志磊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
他顿时僵在原地，惊恐地望着赵霆，脸色已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