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心中一颤,肖凉将头埋在她的前颈,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目中写满了愧疚与疼惜。
“对不起,意意,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一声意意,让温意的眼泪瞬间滑落。
十五年,十五年的等待,她终于从这个男人的声音中听出了疼惜与爱意。
可她,还需要吗?
“对不起,意意,对不起!”男人声音哽咽而沙哑,他粗重的鼻息与眼泪浸湿了温意的脖颈。
肖凉无法忘记,当他在大火中找到温意的场景,当她将奄奄一息的她抱在怀里时,他害怕了,他恐惧了。
他痛恨他不相信她,他痛恨自己曾经对她的绝情。
他不敢想象,如果温意死了,他要如何面对这个虚伪的世界。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费尽心思将温意囚在身边的原因。
从来就不是什么占有欲,从来就不是为了复仇,为了折磨她。
他只是,想要她。
他想每天都能看到她,他想要她的陪伴。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进了他的心里。
他的人生不能没有她。
他爱她!即使她依然怨他,依然恨他,他也爱她!
在医院的这几天,他每每站在手术室外,都像是经历一场生死。
他反复回忆他们的曾经,可却发现,他们之间,从来都没留下什么值得回忆的。
他带给她的除了伤痛,什么都不剩!
他一次又一次握着她的手,他求她醒来,求她不要抛弃她。
“意意,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声声的忏悔,一遍又一遍,刺痛了温意的耳膜。
温意嘴唇微张,可最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意,你放心,我不会放过舒晴晴,我也会治好你的眼睛,拼尽全力,江城不行,我们就去京都,京都不行,我们就去国外。”
男人一字一句,是誓言,也是承诺。
温意嘴角带笑,只是心中却一片冰冷。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何况,肖凉如今对她,愧疚大于情意。
接下来的日子,温意完全配合医院的治疗,身上的伤口一点点的好转,烧伤的地方也得到了最好的治疗。
只是眼睛,依然没有半点好转。
温意每天在黑暗中挣扎,她常常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无神的双眸落在某处,一坐就是好久。
这天,温意又做噩梦了。
她从睡梦中惊醒,梦里的场景和如今黑暗的世界,让她绝望。
她胡乱挥舞着手臂,床头柜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掉到地上。
温意放声大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儿。
她每天忍受着疼痛,忍受着孤寂,但依然怀着期待,她希望上天对她有一点怜悯。
可为什么?没有!一点也没有!
“意意!”刚从外面进来的肖凉紧张的将温意拥入怀中。
“意意,别怕!我在!我在!”像是疼惜这世上最珍贵的珠宝一般,肖凉的大掌一遍又一遍的在她的后背抚顺着。
温意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中,他的胸膛温暖,炽热,有力的心跳一点一点将沉浸在黑暗中的温意往回拉。
温意颤抖的身子逐渐恢复正常,粗重的喘息声也归于平静。
她疲惫的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羽翼一般,脸上还挂着眼泪,楚楚可怜。
肖凉撑,开她的身子,被她如今的模样刺痛。
他轻柔的帮她擦掉眼泪,薄薄的嘴唇轻吻着她的额头:“意意,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时间一天一天划过,转眼间,秋天已过。
江城的冬天很冷,刚入冬,刺骨的寒风就穿透江城的大街小巷。
病房中,肖凉帮温意脱了病号服,套上厚厚的棉衣。
今天,是温意出院的日子。
“我抱你吧!”病房门口,肖凉一脸小心的在温意耳旁轻语。
温意却摇了摇头。
她才二十五岁,如果眼睛真的无法复明,今后的岁月中,就只能与黑暗常伴。
最近这段时间,她焦躁、崩溃、绝望。
但在一次次坏情绪中,她更加坚定,她要站起来。
肖凉从来都不是良人,如今他愿意这般照顾她,不过是因为愧疚。
但这份愧疚到底能保持多久,她不确定,但她能确定的是,不会太久!
她要慢慢适应黑暗,她要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未来的路,她要自己走。
肖凉于她,是沉痛的回忆,也或许是仇人,亦或是陌路。
在肖凉的搀扶下,温意一步一步的向前面走去。
她看不到,但她却鼓足了勇气,昂首挺胸,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小心,有台阶。”出了住院楼,肖凉更加小心的搀扶着温意。
一阵寒风袭来,温意嘴唇冻的直打哆嗦,但她的嘴角却挂起一抹笑容。
“肖凉,我想自己走。”
“好!”肖凉虽担心,但能听出温意语气中的期待。
他放开了搀扶着温意的大掌,手臂一空,温意的心也跟着空了。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漫天的恐惧将她包裹。
温意伸出手来,尝试着触摸,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她提起了左脚,向前,迈步……
‘踏出去了,我踏出去了!’
当左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时,温意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步,两步……
温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她自由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压抑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了解放。
“意意,左拐!”
“意意,别怕,向前!”
“意意,我就在你身后!”
“意意……”
“温意,哈哈哈哈!没想到我会出来吧?你这个贱人,你敢诬陷我,你打死你!”
就在温意沉浸在刚能独立行走的兴奋中时,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
接着,一个大力的巴掌直接捆在她的脸上,温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掀飞在地,膝盖触碰到坚硬的地面上,生疼生疼,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意意!”看到温意倒地的那一刻,肖凉的心颤了。
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到温意身边,小心的将她拉了起来。
“舒晴晴,你疯了?”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若不是顾着温意,肖凉早就冲上去撕碎舒晴晴了。
而舒晴晴,一看到肖凉对温意的维护,刚才愤怒的眸中完全被嫉妒与阴狠覆盖。
“舒晴晴?”温意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片刻后,无法抑制的仇恨从心中升起,她紧咬着唇,额头上青筋暴起,下颚收紧,浑身透着阴沉而暴虐的气息。
“舒晴晴,你该死!”
凭着感觉,温意朝着舒晴晴的方向扑了过去。
“啊!”
舒晴晴完全没有准备,重重倒在地上。
但温意却没因此放过她,她握紧拳头,一拳一拳朝着舒晴晴的身上打去。
她看不见,但在仇恨的驱使下,在长久的压抑下,这些拳头像是石头一般,全都落在舒晴晴的身上。
“啊!贱……温意!”舒晴晴想要反抗的,但温意已经疯了,她骑在舒晴晴的身上,拳头,巴掌,一刻也不停的落在她的脸上,身上。
舒晴晴发出凄惨的惨叫声,但温意就像是着魔了一般,听不见,看不到!
肖凉就站在温意的身后,刚开始,他看着舒晴晴挨打,并没有反应,温意需要发泄,他就让她发泄,反正他给她善后,只要温意不吃亏就行。
只是,渐渐地,肖凉发现了不对劲。
温意疯了!
除了机械的挥舞着手臂,温意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意,意意……”肖凉急忙上前,想要抓住温意的手。
可温意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甩开了他,接着,不发一语,继续挥拳。
“意意,停下!意意,你醒醒!”肖凉再次上前,这次,他早有准备,终于握住了温意的拳头。
温意双眼通红,被肖凉抱在怀中后,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呃!咳咳!”地上,舒晴晴艰难的扭动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好事的人,医院的保安也赶了过来。
肖凉朝着充当搬运工的夏帆使了个眼色,夏帆上前,和保安去交涉。
“肖凉,舒晴晴怎么会在这儿?”当夏帆把保安和围观的人都打发走后,温意终于缓过神来,她从肖凉身上离开,一脸冷漠的质问。
肖凉眉头轻皱,尚还来不及回答,已经站起来的舒晴晴却忍痛笑道:“这还不简单吗?温意,你们找不到证据的,警察也找不到证据,你别想诬陷我,也别想判我的罪。”
“我诬陷你?”温意指着自己,嘴角划过一抹冷笑,满脸阴沉。
舒晴晴被她阴沉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在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害怕温意后,又暗骂自己无能。
她梗着脖子,故作强硬的喊道:“怎么?不敢承认了?温意啊温意,我真替你可怜,为了得到肖凉的怜悯,竟然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的戏,还想要拉我下水。可你难道不知道吗?肖凉不爱你,而且,虞清馨已经回来了。你以为,肖凉对你的怜悯,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