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正想着这哭声是谁的，就听到护士小薇严肃的声音：“你有什么可哭的，你作为病人的家属，病人都烧的昏过去了你都不知道，还睡得像个死猪似的。要不是我刚巧过来，恐怕病人死在病床上你都不知道吧？”
“小薇！”长孙长林清冷的声音在楼道传开。
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虞清馨一看到长孙长林，眼泪流的更凶了，委屈巴巴的低下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困了，哪里知道学长会发烧。”
“你……”小薇气的瞪着她。
温意听出虞清馨的声音，也通过两人的对话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何事。
她心神一紧，正准备开口，长孙长林却已经踏前一步，盯着小薇：“肖凉发烧了？”
“是，都快烧到四十度了，脸都烧红了，我进去时一个人在那说胡话，反倒是这位家属，在隔壁病床上睡的那叫一个香。”小薇一脸愤愤不平的说着。
长孙长林面色一变，转头刚想让温意先回病房，他好去看看肖凉，小薇已经再次开口：“长孙医生您别急，刚才我已经给她打了退烧针，李医生也看过了，说病人没事，只是伤口有些感染。”
“那就好。”长孙长林呼出一口浊气，一旁的温意也松了口气。
虞清馨却是低着头，想着小薇刚才对她的‘辱骂’，眼中闪过一抹怨恨：“长孙医生，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学长。”
“不关你的事。”长孙长林其实并不想理会虞清馨，但想起今晚的计划，不得不开口安慰。
“病人既然进了我的医院，就是把命交给了我们。这次是我的责任，肖凉之前刚被手术刀刺伤，发烧的可能性就很大，是我没有思虑周全，和你无关。”
“长孙医生，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虞清馨急忙摆了摆手。
长孙长林这次却没看她，而是表情严厉的看着小薇：“小薇，对病人的病情做出判断是医生和护士该做的事，家属并没有义务一直帮我们守着，这次是你检查不到位，本就和虞小姐无关，可你竟然责怪虞小姐，你现在就给虞小姐道歉。”
“长孙医生，我……”小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孙长林，眼眶一下就红了。
而长孙长林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不客气的打断小薇的话：“道歉。”
“你……对不起！”小薇愤愤不平的低下头。
虞清馨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但面上却一脸慌张的后退着：“不……不用，本来就是我的错，我……”
“哼！”小薇看着面前这个虚伪做作的女人，实在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冷哼一声，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
长孙长林满脸歉意的笑了笑：“虞小姐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我一定会对她做出惩罚的。”
“不，不用了，和那名小护士没关系的。我还要照顾学长，就先进去了，长孙医生你忙。”低头看了眼温意和长孙长林紧握在一起的手，虞清馨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但在离开时，她还是对着长孙长林眨了眨眼，又一脸害羞的笑了笑。
长孙长林一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上，脸上的笑容悉数退去，轻轻拉着温意的手，温柔的说道：“我们进去吧。”
“好。”温意笑着点了点头。
虽然她并不喜欢虞清馨，但对于长孙长林刚才的处事方法却也找不出错误来。
只是还是想替小薇说声冤枉，碰上个这么不负责任的家属。
还有肖凉，如果他知道他的白月光在他生病时在一旁呼呼大睡，不知作何感想。
晚上，长孙长林来到肖凉病房时，他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在上而下散发出一抹疲惫与颓败。
“你来了？”看到长孙长林进来，肖凉却像是看到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平静且虚弱的开口。
长孙长林冷哼一声，也不和他废话，单刀直入：“我没时间和你聊天，现在是八点半，你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向我阐述温意所面临的危险，十点之后，我亲自为你演一出好戏。”
“如果我没猜错，这出好戏，和虞清馨有关吧？”
“嗯？”长孙长林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肖凉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吃完晚饭后，虞清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都不用我想法子打发她走，她自己倒是找各种借口想要离开。长孙长林，说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无可奉告。”长孙长林淡淡瞥了他一眼。
肖凉也不生气，而是动了动僵硬的身子，靠在身后的靠枕上，漆黑的双眸中闪过一抹怀念：“你想要听我和意意之间的故事，我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了。”
“纠正一下，我对你的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知道小意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这个混蛋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对她……做了什么？”肖凉目光晃动，而后一脸苦涩的笑了笑。
“所有伤害她的事我都做过。我怀疑她，猜忌她，厌恶她，责骂她，折磨她……我好几次差点把她掐死，我把她摔到我爸的棺材上，逼她打胎，逼她成为家里的佣人，逼她当我的玩物。我把她的脑袋塞到飞驰的窗外，把她的头按进水里，我把她压在身下，把她禁锢在窗前，一次次残忍的掠夺她的美好，我……”
“你应该知道激怒我对你没好处。”肖凉每说一个字，长孙长林的手就握紧一分。
身子紧绷，他恨不得活撕了面前这个畜生。
肖凉却无声的笑笑，仿佛只是说着今天天气不错这样轻松的话。
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回放，肖凉想起温意布满泪痕的小脸，想起她的无助，她的悲伤，她的怨恨……
光是想想他以前做的那些恶心事，肖凉都恨不得自己杀了自己。
可他之前，竟然还厚颜乞求她的原谅，竟还觉得是她辜负了自己。
“我十四岁和她相识，那年，她只有十岁。”
“十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哪里懂什么恩爱情仇。其实她最初的靠近，只是为了让我多笑一笑……”
“她扎着两个马尾辫，露出两个好看的虎牙，穿着光鲜亮丽的公主裙。你说，那般可爱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我喜欢她吗？当然喜欢，或许从第一次见她，我就喜欢上了她，但我自卑，我嫉妒。凭什么她生来就可以活的那般恣意潇洒？而我却只能困在小山村走不出去。每天听着妈妈的抱怨，看着两人吵闹打架？”
“……”
目光穿透漆黑的夜色，肖凉痴痴的笑着，也哭着……
“和她结婚的那天，看着她美丽的面孔，我竟恍惚，以为这些都不是真的。”
“其实在我面前，她早就不再是她。结婚三年，她脸上的笑容在一天天减少，面对我时，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是我毁了她，我把她的所有都毁了！”
“可就算把她逼入绝境，我却还是不满足。因为我还是自卑，我将她看成我的私有物，但又总觉得她会离开我。”
“她在我姐医院失踪的那天，我觉得天塌了。我砸了我们的婚纱照，但后来，又跪在地上，把破碎的相片一块一块拼接好，粘贴好……”
“三个月后她回来的那天，我激动坏了！我恨不得立马把她拥入怀中，融入骨髓。但从那天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在知道她和肖亦寒合作，知道她竟然狠心给我下药时，我的心伤大于愤怒，其实我早有预感，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她弄丢。”
“舒晴晴绑架她的那天，我将她从火海中救出来。抱着她时，我才发现，她竟那么轻那么轻，仿佛风稍稍一吹，她就会从我怀里消失。”
“她失明了，空洞的双眼像一把锋利的刀一般，狠狠刺进我的心里。”
“当燃气爆炸，当我在ICU看到她全身插满管子的那一刻，我的心颤了。我多想受伤的是我，我想替她承受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痛。可……我哪里还有机会？”
两个小时的时间，肖凉哽咽着，痛苦着，纠结着，挣扎着……
十五年，他和她的十五年，她一味付出的十五年，就是块石头也被焐热了。
可他呢？
他是畜生！不！他畜生不如！
“你和小意，从开始就是错的。”听完肖凉的叙述，长孙长林也早就红了眼。
“我替小意高兴，因为她最终选择放弃了你。”
“你不值得，不值得她丢掉那十五年。”
“她的一颗心，全都喂给了你这个杂种！”
“杂种！你知道吗？”狠狠拽着肖凉的衣领，但长孙长林最后还是无力的松开。
“还是那句话，你胆敢再招惹她，我一定杀了你！”站在床前，长孙长林身上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