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地方风俗的原因,江城实行土葬,人死后不用送殡仪馆。
曹潘娜今年五十二岁,只需在肖宅停灵三天,然后合棺,入土。
在曹潘娜的尸体被拉走后,肖凉朝着温意所在的手术室看了许久,最后只能默默垂首,默默祷告。然后和肖颖,夏帆离开了医院,为曹潘娜准备后事。
江珩衍看着像个木头一般孤寂坐在楼道的温芸,悄悄坐到她的旁边,侧头看着这个惹人怜爱的女孩。
“你放心,你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嗯,我相信姐姐。”温芸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身旁穿着花衬衣的男人。
她并不认识江珩衍,但能看出来江珩衍是肖凉的朋友。
如今肖凉,肖颖都离开了,而江珩衍却愿意陪着她等候姐姐,虽然素不相识,但温芸心里还是感动。
肖宅,因为主楼早上刚发生过爆炸,所以肖凉把曹潘娜的灵堂设在了南楼。
肖颖已经亲自帮曹潘娜换上了寿衣,灵台前,肖凉看着棺木中沉睡的母亲,双眼再次模糊。
肖凉小时候和曹潘娜最亲近,有什么事也都愿意和妈妈说。
只是后来,爸爸肖志坤出轨,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曹潘娜也因为这个原因消极了很久,对肖凉也没有以前那么上心。
而当时肖凉刚上初中,正是叛逆期。
爸爸的冷漠,妈妈的放任,让肖凉和两人之间越走越远。
虽然后来两人都醒悟过来,也尽力弥补,但有些东西,早就变了。
后来,肖志坤让肖凉娶温意,曹潘娜极力反对,和肖志坤也吵了无数次。
肖凉刚开始也不同意,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在肖志坤的劝说下答应了。
但这在曹潘娜看来,却是丈夫的算计,儿子的背叛。
也因为这事,曹潘娜和丈夫肖志坤的夫妻关系,还有和儿子肖凉的母子关系,都在不知不觉间隔了一层膜。
温意嫁进来后,曹潘娜一次一次的打骂,侮辱,肖凉并不是看不见,而是选择了放任。
放任是因为不爱温意,但其实肖凉内心也时常纠结,时常矛盾,甚至对曹潘娜生了怨气,他不明白,温意都已经嫁进来了,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曹潘娜为何还总是为难她?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母亲,去哪了?
而今,时过境迁,在母子两冷战期间,曹潘娜就抛下他上了天堂。
从此,阴阳相隔,再也见不到了。
所有的怨恨,在此时全都化为浓浓的悔恨。
肖凉恨自己,恨自己的不珍惜,恨自己总是任意妄为的践踏着他和曹潘娜之间的亲情。
“肖凉,节哀。”收到报丧消失赶过来的时锦琛在拜祭完曹潘娜后,来到肖凉面前轻声说道。
肖凉眼圈通红,短短半天,他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宛如成天上万的细小蚯蚓,看着让人悲伤,也让人恐怖。
他似乎没有听到时锦琛的话,目光还定格在曹潘娜熟悉的容颜上。
印象中,母亲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总是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
可如今,昔日光洁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了皱纹,鬓角也满是白发,往日白嫩的皮肤黯淡无光。
“肖凉……”
“我以前竟没有发现她变老了。”肖凉嘴角弥漫苦涩的笑容,双眼悲凉,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愧疚和沙哑。
“阿琛,我妈该是怪我的吧?她一定后悔生了我这么个畜生,在我一次又一次的忤逆她,和她争吵时,她是不是后悔把我养大?”
“肖凉,伯母不会怪你,这次,是意外。”时锦琛重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肖凉嘴唇蠕动几下,最后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低下头,双膝一弯,‘嘭’的一声跪在了曹潘娜的面前。
“不管这次是不是意外,我妈都怪我,她怨我,所以选择用离开来惩罚我。阿琛,她怪我,她怨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总是惹她生气,是我,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上,肖凉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时锦琛伸出了手,想要劝慰,可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蜷缩在地上,像小时候蜷缩在妈妈的怀里一般,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妈,妈,我想你,我想你!”
一声声悲戚的呼喊,让灵堂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刚刚止住眼泪的肖颖也忍不住再次落下了眼泪,她跪到肖凉旁边,抱住了自己的弟弟,姐弟两抱在一起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祭拜,但大多数人除了说一句‘节哀’,什么也做不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除了至亲之人能体会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与无力,其他人,什么忙也帮不上。
“娜娜,我的女儿,娜娜!”傍晚时分,从京都赶来的曹振,也就是曹潘娜的父亲在儿子曹思宝的搀扶下,踉跄着跑到棺木前。
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从中午收到消息到现在,他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
女儿才五十二岁,从来也没生过什么大病,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离世,让他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能接受?
“外公,舅舅!”肖凉跪在棺木旁,想要站起来去扶曹振,可却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半天站不起来。
曹振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伤中,他眼中流下浑浊的泪水。
曹思宝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憔悴的外甥,凌厉的目光直直穿过肖凉的眼睛,击的他心神一颤。
“到底怎么回事?来的路上我听说是燃气爆炸,好好的,燃气怎么会炸了?”
曹思宝二十年来一直从事天然气工作,对天然气了解很深,一般只要正规操作,发生燃气爆炸的几率还是很小的,更何况是发生炸死人这么大的事故。
肖凉从小就怕这个舅舅,当年曹潘娜违背家人意愿逃婚,义无反顾的跟着肖志坤跑了,曹振气的当场昏了过去,还扬言要和曹潘娜断绝父女关系。
后来,曹潘娜在生下肖颖和肖凉后,和肖志坤带着两个孩子回曹家求家里人的原谅。
曹振看着瘦弱的女儿,哪里还能说出责怪的话,对女儿的两个孩子也是宠爱有加。
但肖凉从小调皮,在曹家待了几天惹了一堆事,几乎每天都有邻居上门来告状,老爷子宠爱外孙舍不得打骂,他这个当舅舅的可不会,更是把对肖志坤当年拐走妹妹的气撒在肖凉的身上,有时气的狠了,拿着棍子就直接往肖凉的身上抡。
所以,一直以来,曹思宝都是肖凉童年的阴影,因为这个舅舅的存在,肖凉去外公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此时,被曹思宝如此凌厉的目光盯着,肖凉突然就觉得心虚。
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走到曹振和曹思宝面前,低着头:“警察那边给的理由是意外,说是燃气泄漏后存储在密闭空间达到一定浓度引起的爆炸。”
“你相信这个说法?”曹思宝眯眼看着他。
肖凉目光一颤,不自觉的躲开他的目光:“因为我当时在公司,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一定会给我妈一个交代。”
“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让你妈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曹思宝对肖凉从来都没客气过,何况如今曹潘娜死了,他心里的火气和悲伤更是无处发泄,就把肖凉当成了出气口。
肖凉不敢再辩白,只能恭敬应是。
等曹振在痛哭中醒悟,慢慢接受了女儿离世的事实后,肖凉和曹思宝搀扶着他去后面一个房间休息。
老人家哭的双眼通红,女儿的离世似乎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曹思宝虽然看着冷静,但那微红的眼圈还是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妹妹的在乎。
“刚才在外面不好多说,现在你可以把你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我了吗?”曹思宝坐在沙发上,直直逼视着肖凉。
肖凉动了动嘴,最后毫不犹豫的把他的怀疑和猜测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在刚收到主楼爆炸的消息时,我就对这起事故产生了怀疑。后来警察取证调查,我才知道,肖宅的监控系统全都瘫痪,当时在主楼的所有人,除了现在还在抢救的温意,没有一个人生还。”
“没有一个人生还?”曹思宝一脸震惊的喊道,心中怀疑的种子也更加重了几分。
肖凉点了点头:“警察虽然一直说这起爆炸事故是意外,但我心里却有怀疑的目标。”
“是谁?”曹思宝冷冷的盯着肖凉。
肖凉眼中闪过一抹光芒,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