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下这几件事,又有哪一件能公之于众?似乎一件都没有。”华煜人分析道。
“不能公之于众?别忘了,我们才是新闻部。”林时雨把心一横,大有鱼死网破的势头。
“那就等于被彻底封杀,”华煜人说道,“如果我们被封杀了,这一连串的事情,也就永无水落石出之日了。”
砰!林时雨受父亲影响,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一丝阴暗。他一激动,忍不住狠狠砸了下桌子。
随即,他又回过神来,问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在这档口,能破局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省委副书记吴怀德,”华煜人继续分析道,“可他老人家太过秉公执法,这件事找他的话,他一定会公事公办,移交给厅里,厅里到市里,等于咱们直接去找范局长。”
林时雨无奈摇头,都快被气笑了。
“这第二个门路,就是DV机。”
林时雨一拍手,可又犯难道:“DV机的事,我也想过,只知道银莲湖大械斗被人在暗中拍了下来,可怎么才能找到DV机的主人呢?我们又不是搞刑侦的,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头绪啊。”
“林台,这件事是你亲眼所见,”华煜人说道,“当日现场那么多人,保不齐就有别人也看到了这件事。皇天不负有心人,只要能找到一个突破口,然后顺藤摸瓜把DV机摸出来,这一连串的事件才能真相大白。”
林时雨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同时,他又很是无奈:“说来也好笑,昨天晚上范局长也找我了,笑着说我这个分管新闻宣传的常务副台长整天亲自带队往一线跑,那还不如直接重新去应聘记者,哈哈!好家伙,在他老人家的安排下,今天又是召开记者会,又是参加开幕典礼的,连下周的行程都给排满了,不愧是局长,我真是谢谢他了。”
华煜人深有体会,他那个未来的岳父最难搞定。昨天范德咏三言两语,一套至刚至阳的政治话术,再一招太极化劲,即便华煜人再能说会道,到嘴边的话也得生生咽回去。
“临江县委王晓初,昨天还点名表扬了你,似乎很想见你。”
“我还一直想见王书记呢!”华煜人说道。
“你想见他?”林时雨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范德咏的任务一下来,林时雨就成了五指山下的猴子,接下来的日子就只得围着台里转,跳不出那个圈子。
林时雨是南湖村采访的领头人,其他人充满干劲凝聚在他身边。范德咏一招釜底抽薪,就牵走了这个团队的领头羊,生怕其他人成不了无头的苍蝇。
面对林时雨的疑问,华煜人解释道:“申津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镇里、局里都不让采访。要是没有王书记的首肯,我想我们的采访工作根本没办法往下多走一步。”
林时雨没有任何疑议,即便由他亲自出马,也是阻碍重重。更何况现在,他无法亲自下到第一线去采访。
“采访受阻的根源,本来只是新世纪集团和政府地方人员,我们大刀阔斧,长驱直入又有什么好怕的?”林时雨说道,“可现在一刀下来,还动了临江县委换届选举的利益蛋糕。利益当前,王书记会让你继续采访下去吗?”
“我试试吧,”华煜人起身远眺窗外风光,喃喃道,“深水里,不还有一颗定时炸弹吗?我想每个人都想把它找出来。”
定时炸弹?
临江县,地方政府的办公大楼并不起眼。而县委书记王晓初的办公室,更是简单朴素,充分响应国家干部过紧日子的号召。
“哎呀!煜人老弟,我左盼右盼,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你一来,真是蓬荜生辉。来,坐!李秘书,贵客来临,把我那珍藏的茶叶拿出来。”华煜人一到办公室,王晓初立刻起身接待,满面春光,竟然比上次林时雨台长来的时候还要热情几分。
华煜人是范德咏的准女婿,这一点王晓初比谁都清楚。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自然也对华煜人客气了许多。
更何况之前,整个台里就数华煜人和王晓初最是熟络,走得最近,眼下再加上这么一层关系,王晓初也把华煜人当成了自己人。
正因如此,华煜人才有了与王晓初谈话的资本。而不是像林时雨台长那样被热情地应付和敷衍,为了和谐而和谐。
“无事不登三宝殿,煜人老弟,”王晓初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十分亲密,说道,“你这次亲自前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嗯,还是为了南湖村那点事。”
南湖村三个字,已经成了临江县委的一级敏感词。此言一出,王晓初整个人都愣住了,很快又挤出笑容,招待华煜人。
哒哒……
李秘书正端茶过来,茶壶的盖头与壶身碰撞,不停发出“哒哒”声。他一听到“南湖村”,手也哆嗦了,好悬没把那杯名贵茶叶泡的茶给打了。
“请喝茶。”李秘书端完茶水,推了推眼镜,站在一旁,并没有要回自己办公室的意思。
李秘书全名李二河,整个人偏瘦,两腮一点肉也没有。自从王晓初担任临江县委书记以来,他就一直跟在身边当秘书。这次换届选举在即,他这个秘书比王晓初自己都要紧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要是王晓初真的进了南屏市委常委的班子,坐上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他李二河也能跟着升迁。
因此一切有可能阻挠王晓初进市委的人事,李二河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听说又是南湖村的事,李二河也慌了。他想看看,华煜人此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晓初脸上堆着笑,也急了。难道他的恩师大人范德咏范局长没有跟自己的准女婿说吗,让他不要再插手南湖村的事!
“煜人老弟,那南湖村难道还有什么值得采访的吗?”王晓初忍不住询问。
“我想是没有了,”华煜人摇头,故意说道,“还有什么比社会安定、民生安稳更重要呢?一旦暴力的种子借助媒体被传染开来,形成连锁反应,那可是我们媒体人的罪过。”
听到这句话,王晓初和李二河都吃了一颗定心丸,喜形于色。这是一针镇定剂,以退为进。
倘若华煜人直接过来说,这事台里要坚持下去,那么这事铁定很难堪,毕竟他们全台的人加起来也只是一只细胳膊,别想拧得过大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