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人!”
华煜人替范德咏将证件还给包龙平。
“如果范局长依旧坚持认为我是‘闲杂人等’,我也不反对。”包龙平带着三分严肃,三分笑意。
一旁的官前进大为庆幸:“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普通人,幸亏没有得罪他,不然死定了!”
说完,包龙平看了看手表,对官前进说道:“下班时间早到了,怎么?官台长不是新闻部门的人,还如此敬业,情愿留下来加班?”
“你先回去吧!”范德咏也跟着表态。
官前进如蒙大赦。他拖动肥胖的身躯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震耳的敲打声。
“官台长,日子可不好混啊。我抓的是贪污受贿,建议你为了自己,私生活检点一些,少碰点女明星,这也是受贿的一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以为有一个‘你情我愿’的名头,就没人能管得了你!”包龙平丝毫不藏着掖着。
范德咏嫌弃官前进丢人,恨不得他立刻消失。自己很快又冷静下来,试探性问道:“咳,你……你认识我家小小?”
“怎么?听范局长的意思,是要走范小小的关系!”包龙平故意说道。
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这刺耳到极点的话,都不会舒服。
“我范德咏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尽管来查好了。”范德咏提高了声音。
他为官几十年,确实没有碰到贪污受贿的红线,只是善于经营,早就在官场布下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即便是省里,也多有他的至交好友和门生故吏。因此在他看来,包龙平即便是检察官,也没什么可怕的。
“嗯,我确实不是为了范叔叔来的,”包龙平直言道,“在撕破脸皮之前,我想还是可以叫你一声范叔叔的。”
华煜人和林时雨在一旁,也猜测范、包两家人之前也许认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姓包,你和省委书记包正是什么关系?”范德咏询问道。
省委书记包正,是范德咏的发小。眼前的包龙平跟年轻时候的包正有着六、七分相似,只是更为俊朗。很难让范德咏不去猜测二人的关系。
“在职务上,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私底下,他算是我的父亲……即便他不认我这个儿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包龙平轻描淡写说着,不避讳,不张扬。
范德咏闻言,也彻底松了一口气,一拍大腿,喜形于色,指着包龙平说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
范家和包家是世交,关系十分亲密,范德咏和包正更是最要好的兄弟!在范小小幼年的时候,他们两家还住在同一个院里,只是后来包正因职务升迁,领着儿子一起去了省里,两家人自此分开。
在范德咏的絮叨中,华煜人也听了出来,心中思量道:“原来小小和他是青梅竹马,难怪这人一见到小小,立刻能认出来。”
华煜人从来不觉得童年是自己的情敌,可眼前横空出现的包龙平,着实让自己不安起来。
范德咏一张老脸变得格外亲和,连林时雨都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显然,范、包两家的关系非比寻常。
可原本还爱说笑包龙平,此刻却一本正经,脸上严肃到一点表情都没有。
“贤侄年轻有为,咱们两家这么多年没见面,走,我请你吃一顿!”范德咏对着华煜人一招手,招呼道,“煜人,你也跟着一起来。”
至于林时雨这个全台最犟的“倔驴”,范德咏故意将他无视。
范德咏原本还有自己的打算,若不是他见到华煜人与包龙平相熟,甚至不愿拉上华煜人。
“我是反贪污受贿的,跟着范局长去大吃大喝,恐怕不太好,也不符合党内纪律。”包龙平严肃道,整个人看不到一丝人情味。
可他越是如此脾气,林时雨就越是喜欢。官场上大大小小的人物,林时雨见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刚正不阿的!
“什么大吃大喝,我们是人民的公仆不假,可下班之后,我们也是普通人,更何况我们两家……”
不等范德咏说完,包龙平就打断了他的话,纠正道:“瓜田李下,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国家纪律。私下里,我们两家,也没有任何瓜葛。”
听到这句话,别说是华煜人,连林时雨都惊呆了。眼前的包龙平检察官,完全就是不近人情。
林时雨只是自命清高,不愿巴结高官。而包龙平显然就是不讲一点人情世故!
饶是老辣的范德咏,一时间也愣住了。他纵横官场几十年,不是对手下耳提面命,就是跟平级的同时打哈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哪里遇见过这样软硬不吃的人?
“碰到小时候的故人,就这么个态度,你脑子是不是……唉,包正怎么教你的?”范德咏心中狐疑,大为不满。
包龙平站起身来,对林时雨和华煜人说道:“今天我是以投稿人的身份来的,我建议贵台可以抓紧时间播放这条采访新闻。刚才林副台长也批准了,我们还是先办正事。”
“那是当然。”林时雨的工作、服务态度不变,也不管包龙平是不是检察官。
“慢着!”范德咏再次制止。
“又是大局为重对吗?”这次轮到包龙平和林时雨不满了。
范德咏欲言又止。
“行了,你们这些混吃等死,为老不尊的局长,我见多了,次次都是冠冕堂皇的话,我听够了,人民群众更听够了。全是废话,一派胡言,误国误民!”
包龙平这一番话,林时雨差点没拍案叫好。平日里他受尽了范德咏的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今天总算是有人,能好好治一治他这个爱摆谱、爱打官腔又不干实事的老局长了。
“你!包龙平是吧,包龙平同志!你乱扣罪名,你言重了!”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包龙平,范德咏平时的淡定和官话都没了,一下子不再能言善辩。
以前,都是属下和后辈在听他训斥。现在,包龙平却丝毫不买他的帐。
“重不重的都不重要,”包龙平漫不经心说道,“既然这个新闻你不管,那范局长就请回吧。”
见到包龙平在电视太对自己这个局长下逐客令,范德咏气坏了:“这是我属于我管辖的电视台,你请我回去?我把话放在这儿,今天采访的片子,不能播!”
“范局长,我希望你不要步水利局长的后尘!”
“包龙平!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范德咏大怒,拍案而起,将他的省委父亲抬了出来。
“你不用把我父亲搬出来,他早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
听到包龙平这句话,华煜人和林时雨先是一惊,随即就能理解。这个包检察官为了做好工作,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年长一辈的人爱钻营,好不容易才精心编制好的官场大网,自然不希望后辈“乱来”!就包龙平这做事风格,亲爹跟他断绝关系也能理解。
一句话,直接让范德咏闭嘴。
“范局长!我也把话放在这儿,连我亲爹都已经跟我断绝了关系,也不差你范叔叔一个。我的良心告诉我,今天的片子必须播出!”包龙平强势说道。
范德咏一下子好像苍老的几十岁,他在局里如鱼得水,从来没有人敢忤逆他。今天,他终于在包龙平手里,尝到了挫败感。反正包龙平不归他范德咏管,他一个检察官根本不用看什么局长的脸色!
也许,就算是省委书记包正亲临,也会毫不犹豫选择跟范德咏打哈哈。可今天来的,却是六亲不认的包龙平!
这一次,范德咏局长“为大局着想”的禁令,怕是无法实行了。
“林副台长,华主任,办公室里的电视机能用吗?”包龙平指着墙上巨大的显示屏问道。
这里是电视台,喜欢真抓实干的林时雨经常需要用电视机来查看验收一些待播放的片子。
华煜人熟练打开办公室的电视机。
“南源县的南源新闻电视频道,你们能收到吗?”包龙平问道。
“能。”华煜人笃定道。
作为南屏电视台基地,底下县级市的频道自然要密切关注。
很快,一则来自南源电视台的最新新闻不断滚动播放。
“茅台也能喝死人……”
一个嚣张之极的嘴脸,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让人一看到就想上去狠狠揍一顿。
范德咏一看到这则新闻,当即大怒。在他的管理下,南源县电视台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在没有请示他的情况下,擅自播放如此敏感的新闻!
倘若每一条新闻都要又由范德咏亲自过问,那么这个临近退休的局长怕是要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了。
范德咏气得一拍大腿,心中怒道:“感情不是在你们南源县出的事。这条新闻要是不被封杀,蔓延开来,临江县的王晓初再参加选举,内定的事可就悬了。”
“看看,还是南源县的阻力小啊,”包龙平故意说道,“连一个县电视台的播放效率,都超过了你们南屏市电视台,真是讽刺!而你们,却还在范局长的领导下,在开会,开会!”
“你够了!”范德咏也怒了。
一想到自己得意门生王晓初的好事可能被搅乱,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够了!要不是你这个局长正事不干,阻挠你们新闻部的人工作,新闻早就发出去了!还用得着把这好事让给其他县?”包龙平不甘示弱,丝毫不退让。
这么多年来,电视台终于来了一个能制住范德咏的人物!别说林时雨,就连华煜人这个准女婿都在窃喜。
毕竟,在范德咏的主持下,南屏市电视台只许歌功颂德,不许民间疾苦!哪里还有半点舆论监督的意义?纯粹成了他们个人的名利场,只为家族的私人利益服务,彻底遗忘了党和人民。
“不行,这片子必须要封杀。在事情发酵恶化之前……”范德咏也不避讳,当着包龙平的面说道。
“发酵恶化?银莲湖的污水,早就发酵恶化了!”包龙平一拍桌子,强硬道,“你敢封杀,我就敢封了你家!”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就算亲爹做了对不起人民的事,我都敢抄他的家!更何况是你?”包龙平怒道,“国家养了你这么久,你还是算是国家的干部吗!”
有检察官的身份在,包龙平的气势全面压制范德咏。一旁的林时雨见了,恨不得大声叫好。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暂停了他们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