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阳华叫出口才回神自己有些唐突,但穆玉婷已经一脸疑惑的转过头。
“……没什么,之前错怪你了。”
穆玉婷眸底闪过诧异,储阳华刚才……算是一种道歉吗?
储阳华本人则早已收起犹疑,又挂起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转头看向别处。
婢女的尸身此时已盖了白布,被两个下人抬了出来放在车上。
为了不惹人非议,穆玉婷特意安排了草料车掩饰一二,尸身就这样被带出了府。
穆玉婷心中惋惜,想起那张写着遗言的布帛自己还没有完整看过,此时掉落在地上,被来去匆匆的下人带着翻起一角。
穆玉婷将布帛捡起,上面血红的印字歪歪扭扭,但足见下笔的决心。
这婢女念过书,在林漫儿府中估计已有不少时日,好歹做到了一等女使,就这样被舍弃了……
穆玉婷心底叹口气,快速扫过布帛上的内容,而后细心折好,随手唤来小厮。
“亲手交到采买嬷嬷那儿,应该有个叫阿澈的。”
惋惜的神色更甚,那婢女先前所说的身不由己,便是她的弟弟,恐怕也在林漫儿掌控下。
希望他看到姐姐的手书,能有心摆脱王府的桎梏……
穆玉婷收起复杂神色,柴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站在门边,轻叩住门扉。
盯着那根还有些血迹渗入的柱子,穆玉婷眼睫低垂,王府或许真的是个牢笼……
身后传来储阳华的声音:“王妃连日劳累,回去好生休息吧。”
穆玉婷情绪不高,转过身扶了一礼,一言不发离开了。
连日紧绷的心弦让穆玉婷也露出了疲态,回到院中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没事了。
先将消息告诉了下人,好让他们能安心养伤。
众人都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小桃更是不顾疼痛眉开眼笑:“林漫儿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穆玉婷无奈一笑:“你这丫头……别高兴的太早,王爷可还没责罚呢。”
小桃撇撇嘴:“王爷就算有心包庇,她院中也得折人,这三番五次的,也让她知道我们娘娘的厉害!”
小桃握紧小拳头挥舞几下,她知道主子懂医术,似乎还会武功,心中曾疑惑过,她自小跟着穆玉婷,从未听说她还修习过这些……
但主子从小便机敏,一定是趁她们不注意偷偷学的!
现如今主子靠着一身本事化解危机,痛击林漫儿,她心中也爽快!
穆玉婷放松了身心,又跟着小桃她们有说有笑一阵,困意逐渐袭来。
这一夜,算是穆玉婷两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翌日睁眼,辰时都已过半。
穆玉婷只觉阴霾一扫而空,斜倚在椅子上翻看书籍,脑中却思绪万千。
小桃说的是,林漫儿三番五次找事虽都被她化解,但说到底还是处于被动,自己是名正言顺的正妻,理应好好利用这个身份让她消停些。
一开始自己是想专心治好储阳华好脱离苦海,但这次陷害让她明白,只要在王府一日,她绝不是只身一人,不想面临为难的境地就必须舍弃以往孤身作战的方式……
穆玉婷眼底流光百转,不自觉摩挲着书页。
这一方院落困住了太多,也许她该想想办法……就算短暂离开王府也能有个落脚之处。
思量间,有婢女来传话,是林漫儿那边有了消息。
储阳华最后还是下令彻查,于是林漫儿再次断尾求生,推了张嬷嬷出来顶罪。
可怜这老妈子一把年纪,最后被拖下去乱棍打死。
穆玉婷心想做林漫儿的婢女嬷嬷,日日还得提心吊胆被拖出去顶罪,实在是惨烈。
只是连着出现这样的情况,竟还有人对她忠心耿耿,穆玉婷难免奇怪。
林漫儿御下不严,难辞其咎,但她本身也被下毒受伤,储阳华便不再追问,将她院中人全数换了,让她在房中好生“休养”。
据说林漫儿好生应下,没有撒娇也没有哭天喊地。
穆玉婷起身,愉悦地在廊间转悠。
这件事告一段落,她回归正途,储阳华药浴的疗程快结束了,下一步需得日日施针逼毒。
穆玉婷按按眉心,送走一个烦心事儿,又来个更难伺候的。
好在她今日心情不错,应当趁热打铁!
回房换上一身上绣蝶纹的墨蓝烟衫,外衬一张轻薄的白色纱衣,头挽倾髻,别上一只芙蓉暖玉簪便算是打扮好了。
穆玉婷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自觉感叹衣着衬人,如此倒真有几分王妃的气派。
出了院门,一路上府中老小都纷纷侧目。
王妃和侧妃的交锋府上可谓是无人不晓,以往频频让步的王妃如今周身富贵,看上去神清气爽,仆人们心中自然都有了盘算。
穆玉婷进门时,储阳华正立在书柜前聚精会神。
经此一事,储阳华对穆玉婷心中总多了丝异样,可能是愧疚,毕竟接连错怪她两次。
于是进门起,他见穆玉婷一身端庄打扮,明眸皓齿,眼神便有些移不开。
穆玉婷见男人看着他,眼中多了笑意。
以后日日要来面对他,关系不能太僵硬……
穆玉婷这么想,储阳华不明所以,倒是她忽而灿若繁星的眸子引得他心中一阵悸动。
喉间微微滚动,他偏过头去,询问道:
“王妃不好生歇着,有何事?”
穆玉婷没看出他的异样,淡定说着:“王爷一个疗程的药浴已经完成,该施针排毒了,今天臣妾来就是先给王爷施第一剂,你也好心中有数。”
穆玉婷说话间,从腰际抽出银针带,铺展开来。
储阳华瞥见穆玉婷的动作,眼角跳动,稍作停顿后道:
“……这里是书房。”
穆玉婷偏头,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臣妾很快,王爷不必担心。”
储阳华几不可闻地微微一叹气,踱步行至穆玉婷面前。
穆玉婷看着储阳华不断逼近,但并没有往日的危险气息,眼神不免躲闪。
储阳华身子前倾贴近她的耳际,语调中带着无奈:
“这里多有不便,难道王妃要让别人看光了本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