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好生无礼,两位姨娘吵架,也能怪罪到我头上?”
穆玉婷声音冷若冰霜,三个孩子听出王妃这下是真的动气了。
穆延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端午饭他都吃不痛快,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答应三房叫这丫头回来吃饭。
来了也罢,还带来三个难伺候的祖宗,说不得动不得。
此时被穆玉婷一噎,更是火上浇油。
“她是过来人,给你传几句经验之谈,你就受不了了,就算是王妃,你的架子未免也端的太大了些。”
穆延年倒是好记性,还记得第一句话是穆玉婷开口怼的。
穆玉婷心中暗叫一声可惜,要是旁的“经验”,或许她还能忍上几句,但这种境况下的催生,二房实在别有用心。
三个孩子都坐在这里,若是她不据理力争,表现出抗拒的态度,只怕明日从丞相府传出去的话就要难听多了。
更何况催生本身已经让她够恼怒了。
“我看父亲是有些糊涂了,二姨娘的身份与我有天壤之别,又怎能叫做经验。”
穆玉婷显然是不准备退让,而穆延年的神色显然更差了。
“天壤之别?穆玉婷,为父告诉过你要谨言慎行,都抛诸脑后了吗?”
“父亲只要冷静下来想想便知道我的话是否过激。”
与穆延年的冲动相比,穆玉婷抿一口玉米汤的样子显得更加悠然。
穆延年的胸膛起伏着,他竟然被自己女儿当众教训不冷静,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罢了……
此时场上已经无关乎二房和穆玉婷的矛盾,而是穆延年脸面的问题。
二姨娘已经知趣住嘴,桌上老爷的声音频频响起:
“不过是劝你有个自己的孩子,难道还是害你不成?”
“自进门起你就未拿正眼看待过家里人,看看你都带上些什么习性!我送你去王府是要你为我穆家积累声誉,不是让你去砸我的招牌!”
“摄政王给了你多大的权力,能让你如此违逆父母?”
连珠炮式的训诫,就连最受宠的穆明泽都感到有几分压力,但穆玉婷的脸色依旧微变,甚至……还带上一丝笑意。
好啊,这就是她的好父亲。
她早该知道不要对这个家再抱有期待,这一番话砸下来,她倒彻底成了个不忠不孝的人。
穆玉婷的头微微低着,表情阴鸷,周身气息似要风卷残云般袭来。
三个孩子表情焦急,很想说点什么,他们也不曾想原来王妃家里,是如此混乱不堪。
这当今丞相,怎么跟父亲比!
储玉在一旁拉过穆玉婷的衣袖晃了晃,大着胆子说:
“王妃,别生气,他如此言语,父王定会追究。”
穆玉婷稍稍收敛了气息,闭眼沉淀了一番,再睁开时,眼底的幽暗已逐渐平息。
她缓缓起身,眸中残存着晦暗不明,淡声开口:
“我是相府嫡女,如今做了摄政王妃,这个家中需得我敬重的,除了父母,不必再有他人,父亲若觉得是我砸了相府招牌,大可将我剔除穆府。”
“这里既不欢迎我,这便告辞了。今日的话,我自会一五一十告诉王爷。”
穆玉婷言语间,眉宇间威视更重,字字敲击在穆延年的心上。
“你……你这个逆女,你竟能说出这番无所谓的话!没了相府的身份,你拿什么在王府立足!”
“父亲是觉得,这些日子我是靠相府的地位,才在王府中步步走到今日的,您怕是搞错了立场,可还记得您与摄政王是怎样的势如水火吗,他凭什么看您的面子?”
穆玉婷干脆被气笑出声,她可不记得穆延年脑子不好使到这种地步。
明显是气得狠了,只一心要指摘她的错处罢了。
不想与他再行争执,穆玉婷起身,最后撂下一句:
“您和家人端午安康。”
而后深深看了一眼邹氏,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了丞相府。
她本还想着碍于颜面,穆延年都会让他们在相府度过一宿,但眼下,可以说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回王府。”上了马车后,穆玉婷沉声道。
马车开出去一里地,储恒才在三个孩子的推举下开了口:
“师傅,丞相说话不经头脑,早知如此,我们便不跟着来了。”
一番别扭的安慰,穆玉婷知晓三个孩子心中也有气,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兴许刚才更不太平。
“无事,我们先回府。”
向窗外望去,此时峨眉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家家烛火通明的街道上,为他们夜行的四人添了几分寂寥之感。
穆玉婷是有些后悔了,早知这番景象,不如将三个孩子留在王府,兴许储阳华还能与他们过得有滋有味些,不会在节日当天糟心。
……
此时,摄政王府内,璃月亭下。
花园内的璃月亭正是夜间纳凉的好地方,今日又值端午佳节,王府花园内一派温馨的气氛。
侍女们接连端上各色菜品,有膳堂自制,也有从樊楼等馆子带回的佳肴。
此时轮番上阵,各色精致菜品将璃月亭中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唯一稍显不足的,大抵就是主位上只坐了两人,稍显冷清。
更何况其中一人明显情绪不佳,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
林漫儿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着人上了礼乐歌舞。
曼妙的丝竹乐声响起,院内顿时热闹了许多。
但对于储阳华来说,这些都太浅薄了。
他竟未曾想,穆玉婷不仅拐走了王府公子,还一拐就是三个,他堂堂摄政王,府内三位公子,端午佳节竟连一个也不剩给他。
就算此时和漫儿坐在一处,还是觉得心中多有不适。
已有段时间没来漫儿这里,此时面对她,储阳华是有些语塞了,这几日千头万绪的事情话到嘴边,却又都不能与林漫儿分享。
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储阳华蓦然响起了穆玉婷。
若是坐在对面的是她,兴许这时已经说上不少了。
看出储阳华思绪纷飞,又是心情不佳,林漫儿轻声开口,音色如清泉:
“王爷许久没来妾身这里,妾身可是连佳节都过不得了,莫不是厌弃了妾身?”